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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小说:

我的酒楼名满天下

作者:

清泉松间月

分类:

衍生同人

匾额挂上去的第二天,临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半夜开始落的,沈棠起夜时听见屋顶上有细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沙子。

天亮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台阶上的脚印只踩了半截就被新雪盖住了。

屋檐下垂着几根冰凌,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像一排小小的、凝固的音符挂在檐口。

沈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扫雪。

她先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块新匾。

“沈记名楼”四个字被雪覆了一层,笔画边缘的白开始融化,顺着字迹的凹槽往下淌,在墨底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水痕,像是有人用指尖蘸了水、又沿着刻痕慢慢描了一遍。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灶房烧水了。

灶膛里的火是王小余早起生的,她把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烧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看着火苗从柴缝里窜出来,一口一口地舔着锅底。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出一层暖色,连睫毛尖上都缀着一点金黄的光。

她蹲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早晨记得久一些,记得再久一些。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阿秀裹着一件旧棉袄跑出来,一脚踩进雪里又缩回去,蹲在台阶上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捏了一个雪团。

她还没来得及扔,就被阿兰从后面揪住了领子。

阿兰说:“别闹,小姐在做饭。”

阿秀把雪团放在台阶上,又蹲回去了,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雪地上自己踩出来的两只脚印。

孙婶在后院扫雪,扫帚在雪地上划出均匀的弧线,每一下都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积了一夜的重量都清走。

她扫完了一排又折返回来扫第二排,扫得极认真,把通往后院的路清得干干净净才直起腰来,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

刘三蹲在灶房门口烧水,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的水冒着白气,白气被冷风一吹就散了,散了又冒出来,像是灶房门口长了一棵透明的树。

王小余在切萝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不紧不慢的,像是这雪下得再大也不关他的事。

他切完了一根又拿了一根,把切好的萝卜码进盘子里,搁在灶台边沿,拍了拍手上的水,又重新拿起另一根,指腹在萝卜皮上摸了摸,挑了一根粗细最匀称的。

沈棠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听着这些声音从不同方向聚过来,锅里的水滚了,她把米下进去,盖上盖子,然后开始切葱花。

刀落下去的时候是稳的,一下接一下,切完了拢进碗里,搁在灶台边沿,又伸手把散落在案板上的几粒葱屑拈起来丢进碗里。

沈伯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她正低头切第二根葱。

沈伯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东家,匾挂了,雪也下了,今年冬天能过个好年了。”

沈棠说:“嗯。”

沈伯没有再说话,转身去帮孙婶清院子里的雪了。

他转身走的时候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这里的人已经在这个院子里走了很久,连踩雪的声响都踩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上午,毛玠把账本拿到柜台上来,翻到最新一页指给她看。

前一个月的收入和支出她已经知道了,但毛玠用一种新的格式把每一笔都重新整理过,每一类收入和支出都单独列了一栏,最底下写了一个总数字。

沈棠看完那行数字的时候,发现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账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按,像是要把那个数字按实了。

毛玠收好笔砚,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过年之前应该还有一批客人来。”

沈棠说:“那多备一些料。”

毛玠点了点头,把算盘放回柜台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又归了位,像在脑子里把什么数目重新过了一遍。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沈棠站在院子里看着积雪开始融化,水珠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地上打出细小的响动,一滴接一滴,像钟摆的声音。

顾长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感觉到了但没有转头,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并肩看了一会儿屋檐上的冰凌。

阳光落在冰凌上,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落在雪地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每一个光点都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过了一会儿,沈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袄,腰侧的衣料已经不鼓了,是拆了布之后平整下来的样子。

她没有问他伤口怎么样了,他又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回大堂去了。

他转身的时候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踩在雪上没有再显出吃力的迹象。

傍晚的时候沈棠坐在灶台边沿,手里端着一碗已经不太烫的热茶,手搁在膝上。

灶台边沿的油灯已经点了,灯芯新剪过,火苗很稳,在灯罩里一动不动,像是被画在那里的。

她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汤汁的颜色越来越浓,香气一层一层地从锅沿漫出来,贴着灶房的墙壁,沿着木纹的纹路慢慢铺开,像是整间灶房都被装进了一个温热的壳里。

她坐在那里,觉得今天的火比平时的要暖和,不知道是柴火不一样了,还是因为她今天坐在灶台边的时间比平时长。

她想起这一年多来的事情: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间破店,第一个客人陈伯安来吃的那碗面,王小余第一次进灶房骂锅的样子,越女第一次翻上房顶的背影,沈伯改口叫“东家”那天蹲在井边的暮色。

还有那些离开的人——陈圆圆往南走了,太子往北走了,高渐离的琴声从清楼传出来的时候,风会把它带到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这间灶房连一口像样的锅都没有,灶台是用石头垒的,案板是一块厚木板搁在两个土墩上,切菜的时候案板会晃。

现在灶台是砖砌的,案板是新的,锅也是好的。

那些旧石头垒起来的痕迹已经不在了,但地面的泥土里还嵌着它们压过的印子,浅浅的,要蹲下来仔细看才能看见。

她坐在那里,没有笑也没有感慨,只是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必等了。

顾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了,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矮桌,桌上放着一盏灯,灯芯稳稳地燃着,像是一整夜都在那里烧着,从来没有灭过。

过了一会儿,沈棠先开口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顾长云说:“结痂了。”

顿了顿,又说:“再过几天就能拆布了。”

沈棠说:“那到时候让阿兰帮你拆。”

顾长云没有接话。

矮桌上的灯芯跳了一下,像是烧到一节没有浸透的线头,又稳住了。

沈棠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茶底,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你这样住着也挺好的。”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那个回应还没成型之前就把它放回去了。

当天夜里,沈棠收拾完碗筷之后没有立刻回房,坐在灶台边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陈圆圆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很短,上面写的是一个南边的地址,是陈圆圆留下来的,说“若是有一日你想到南边看看”。

沈棠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盖上了盖子。

她刚站起身,阿秀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花,是秋天的时候晾在屋檐下忘了收的。

她把花放在灶台上,什么也没说,又跑出去了,衣摆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把灶台边沿的灯苗吹得晃了一下。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花,干枯的花瓣在灯下泛着浅淡的颜色,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是一段被收起来的话。

她没有扔,把它挪到了窗台边上,搁在那只粗陶杯旁边。

窗台上那只粗陶杯和那把干花靠在一起,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它们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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