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们不知路喜娘已死,日日翘首盼着这位心善的阿姐归来,梦想着那座大宅子落成之日。
他们的秋千越荡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望见带着承诺归来的她。
可惜,路喜娘已埋骨黄土。
这个承诺,永无兑现之日。
入城后,十八娘与徐寄春特意拐去县衙所在的街巷。
照旧徐寄春躲在隐蔽角落,十八娘则飘进县衙打探。
半个时辰后,十八娘施施然飘出:“我听见柳县令吩咐衙役,让他们明日巳时去南城门恭迎朝廷特使入城。”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或者说看到一条线索。
十八娘挑眉一笑:“你猜柳县令与王县丞之中,谁最爱无事捋须?”
徐寄春斩钉截铁:“柳县令。”
十八娘:“为何?”
风水轮流转,轮到徐寄春挑眉一笑:“若我的胡子蓄得不如手下好,他还整日在我面前捋来捋去,你猜我会不会记恨他?”
当日献宝会上,王长顺的故事才起了个头,柳矩便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徒留王长顺尴尬下台。由此足见,柳矩此人心胸狭隘,绝不会容忍手下有半分出彩的机会。
柳矩与王长顺同有长髯,却连对方说个故事都如坐针毡。他岂会容忍王长顺一直在自己跟前捋弄炫耀,暗自得意?
十八娘:“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徐寄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又看到了什么?”
十八娘指了指他的下颌:“柳县令的胡子有一半是假的。”
方才,她跟着柳矩巡视县衙,不多时便察觉他有个习惯:只要话音稍顿,他的右手必定抬至颌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胡子尖缓缓一捋。
他捋须的姿态,与乞儿模仿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很快,她凑近细看柳矩的长髯,发觉他有一半的胡子,竟是贴上去的。
她尾随他至书房,亲眼见他取下一侧的假须。
而在他的下颌,被假须遮盖的地方,露出两道暗红色的狰狞抓痕。
八月的天气闷热如蒸笼,他被抓伤后,却终日贴假须捂住伤口。
汗水反复浸渍,加之假须边缘不停摩擦,使得这小小的伤口一日日恶化,渐有红肿溃烂之状。
柳矩如此欲盖弥彰,杀害路喜娘的真凶自然不言而喻。
徐寄春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看来明日得劳烦柳县令,好
好找一找本官素未蒙面的表姐路喜娘。”
十八娘不合时宜地评价道:“你眼下像极了狗仗人势的贪官污吏。”
“……”
一人一鬼前后追逐着回到客店。
临睡前十八娘与他商量道:“鬼兄说柘城也就一日晴了他建议我们明日出发回京。”
徐寄春略一思忖眉眼间尽是闲适:“一个时辰揭发柳县令绰绰有余。未时一到我们便骑马去野花坡先赏半日花再连夜打道回京如何?”
“京城也有很多野花坡我们回京看。”十八娘心觉太赶又觉林深路险轻声将忧虑道出“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霜月凄清夜风过扑灭案头微弱的烛火。
徐寄春裹紧被子一声沙哑低沉的回应融在风里:“我赶了三夜的路……”
为了见你。
另外半句他压在心底。
黑暗中彼此呼吸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十八娘了无睡意目光所及是徐寄春白日为她买的那身新衣。
辗转反侧间一个念头随之破土而出:还阳半日。
就半日。
去晴日下的野花坡去见徐寄春。
半夜下了一场雨翌日推窗望去积水空明。
巳时初柘城县衙中门洞开。
柳矩率领一众衙役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已请行家验过柘城所献的这颗明珠确是稀世奇珍。
倘若依照先帝朝赏赐之旧例
他满意抚须余光却瞥见县衙外来了不少百姓。
慢慢地百姓越来越多。
人数之众比之献宝会那日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矩眉头一拧朝王长顺递去一个冷厉的眼色。
王长顺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便吆喝着一众衙役冲入人群凶神恶煞地推搡呵斥百姓。
衙役们连推带赶试图驱散人群岂料百姓们反而一拥而上把县衙大门堵得寸步难行。
南城门鼓楼传来九通鼓响。
柳矩心急如焚又不敢明着发火。只好快步来到门前端起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劝道:“诸位朝廷特使转眼就到还请行个方便快些散了吧。”
人群中一个汉子兴奋地喊道:“柳大人城里都传遍了说您还藏着一件压轴的重宝要
等贵人到了才肯现世呢!”
柳矩深觉莫名其妙:“休得胡说!”
话音未落门前的百姓忽然哄闹起来七嘴八舌地叫嚷道:“柳大人到底是什么宝物让我等也开开眼吧!”
王长顺气喘吁吁地奔上台阶踉跄着扑到柳矩面前:“大人不好了!今早城中全在传:您私藏了和氏璧!”
和氏璧一出柳矩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尖声脱口而出:“什么和氏璧!谁……谁在乱嚼舌根?”
王长顺一脸苦相:“下官问了没人知道是谁说的。”
吵闹间一列仪仗转出街角。
前有驺卒鸣锣清道后有持幡护卫当中簇拥着四人抬的轿辇声势煊赫。
不消一刻轿辇稳稳落在县衙门口。
轿帘掀开先见一双锦靴踏着脚凳而下绯色官袍在光下灼灼耀目。
旗牌官高举的官衔牌上写的清楚来者正是奉旨验宝的御史中丞:卫彦昭。
柳矩疾步相迎领着众人长揖及地:“柘城县恭迎钦使!”
四方百姓跪倒一片
柳矩稳了稳心神刚要直起身子一声惊呼响起:“卫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才知惊呼声出自一个男子。
他面容清矍穿一身鸦青色旧袍。墨发高绾唯有一根木簪固着。
然而就是这位看似除了风仪之外别无奇处的男子竟让卫彦昭神色敬肃上前拱手行礼:“徐大人你怎会在此?”
靠着上司武飞玦在朝中姑且算得上左右逢源的好人缘。
徐寄春与御史台几个官员素有交情适才认出下轿之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卫彦昭他顿觉喜上眉梢。
当下他的脸上笼着一层厚重的忧色:“卫大人不瞒你说本官表姐不见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卫彦昭明显愣了一下。
他眼帘微垂谨慎探问:“莫非徐大人日前称病便是为了……此事?”
徐寄春:“嗯她叫路喜娘。”
闻言一个女子冲到徐寄春与卫彦昭中间跪地不起:“两位大人求你们为喜娘伸冤!”
徐寄春扶起女子:“这位娘子‘为喜娘伸冤’是何意?”
女子哽咽道:“喜娘她……她被人害**!”
一听此言徐寄春如遭雷击踉跄退后几步喃喃自语:“表姐……”
他装
得有模有样,十八娘笑得前仰后合:“子安……
卫彦昭显是未曾料到此事,沉吟片刻,才斟酌着看向一旁的柳矩:“柳大人,刑部徐大人的表亲路氏在你县城中遇害,此非寻常命案,关乎朝廷纲纪。你为一县父母,审案断狱是分内之责,即刻升堂,秉公审理。
一个普通民女和一个刑部侍郎的表姐。
孰轻孰重,柳矩拿捏得极准。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语气恭敬:“二位大人明察,据下官所知,路氏是孤女。徐大人,恕下官惶恐,是否其中另有隐情?
徐寄春走向喊冤的女子:“这位阿姐,你口中的这位喜娘,老家可是在延州?
“对!女子双眼红肿,拉着徐寄春看了又看,“喜娘常说她有一位表弟,多年未见,只知姓徐。
柳矩口不择言,厉声喝道:“李盼水,休得在侍郎大人面前胡言乱语!
攀附刑部侍郎的大好机会近在眼前,柳矩非但不顺势而上,反而急于撇清二人的表亲关系。卫彦昭冷眼旁观,心下雪亮:路喜娘之死,怕是和柳矩有关。
不等柳矩升堂,卫彦昭直接吩咐道:“来人,将献宝一应人等,暂且看管于后堂。
随行护卫按刀领命,正要押送柳矩等人前往后堂,徐寄春却伸手一拦,扬声道:“卫大人,本官回京时限迫在眉睫。既然人犯皆在,何必拖延?不如就此审个明白!
卫彦昭云里雾里:“人犯何在?
徐寄春的手指向柳矩:“他就是**凶手。
过了午时,徐寄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先是一把扯掉柳矩的假须,而后让李盼水尽快说清来龙去脉。
最后,路喜娘半腐的尸身被四个村民抬上公堂。
李盼水望着尸身,悲痛欲绝:“大人明鉴!昨夜喜娘托梦,说她被柳大人勒死,埋在山中一棵树下。她知您今日要来,特求我冒死前来,唯恐大人您被柳矩的谎言所蒙蔽!
冤魂托梦求御史伸冤的故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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