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徐寄春指指自己。
百里铃点点头,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拽他进门:“进来说。”
一进房门,徐寄春立马止步。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只陌生的手,得寸进尺地贴着他的脉搏,一寸寸向上游走,意欲向他的袖口深处探去。
他阖目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百里铃非但不放,五指反而收得更紧。
她欺身逼近,整个人几乎贴着他,软着嗓音:“小郎君,你可愿随我回溪州?我家……”
话音未落,徐寄春看准时机,一把推开她,冷笑道:“回溪州?你杀了金吾卫大将军,依律当斩。”
起初,百里铃被推倒在地也不动怒,反而枕着手臂,笑吟吟地仰视他。
直至听到“杀了金吾卫大将军”这几个字,她突然支起半身,口不择言地嚷道:“我好心帮他取出忘情蛊。他非要自尽,凭什么赖我?”
刚听到一个鸳鸯蛊,又得知一个忘情蛊。
徐寄春与十八娘面面相觑,只能先让百里铃起来说话:“你先起来。”
“小郎君扶我,我便起来。”
“那你躺着吧,别起来了。”
徐寄春搬来两把椅子,一把留给自己,一把给十八娘。
一人一鬼在离百里铃五步之遥的角落坐下:“满城的衙门都想抓住你立功。你若不说实话,我即刻出门将你交给金吾卫。自从裴将军死后,金吾卫上下可是立誓要为他报仇。”
百里铃一时无法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她入京方半月,自接过裴叔夜那桩要事,便不曾出门。
对于近来京城内外的天翻地覆,更是半点不知。
躺在地上思忖半晌,她决心坦白:“他真不是我杀的,我有证据。”
百里铃的证据有二。
一是两封裴叔夜手书,二是一枚寸许大小的印章。
徐寄春接过信,纸张下方的“万同和”墨印,清晰可见。
而那枚印章,则是洛京裴氏的家传印章。
他前几日查案时,顺耳听到过裴家妯娌间的几句低语。
据说这枚印章,是洛京裴氏的族长之物,关乎家族命脉。因裴叔夜去得急,又未留下只言片语,导致无人知晓印章的下落。
两个证据,确实出自已死的裴叔夜。
徐寄春展开信,十八娘
倾身向前。
一人一鬼敛目凝神,神情是如出一辙的专注。
第一封,详细写明了裴叔夜自尽的缘由。
九月十三日,裴叔夜入六出馆找儿子,无意间遇见百里铃。
作为溪州蛊女,百里铃对蛊物的感知远超常人。
只一眼,她便觉察到裴叔夜体内藏有两只迥异的蛊物。
信上写得简略,未尽之处,由百里**述补充:“第一个蛊名鸳鸯蛊,蛊女大婚时种下,许一生一世,永不背叛;至于第二个忘情蛊,却是用来拆散有情人的。”
得知百里铃是溪州蛊女后,裴叔夜拜托她帮他取出忘情蛊。
百里铃:“我素来是个热心肠,便回房写了封信,告知他如何自行解蛊。”
对于她这番不要脸的说辞,徐寄春明显不信。
外间马蹄声时疾时徐,他曲指轻叩扶手,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金吾卫就在外面,你最好尽快说实话。”
“是。”百里铃撇撇嘴,答得干脆利落,“我帮他解蛊的条件,便是那只鸳鸯蛊。”
她是蛊女,以炼蛊为生,更以此为荣。
忘情蛊于她已是寻常之物,独独鸳鸯蛊,她求而不得。
徐寄春眉心紧蹙:“裴将军既已取出忘情蛊,为何会自尽?”
地上凉,百里铃躺得乏了,慢悠悠起身,走向他身旁的空椅。
正欲落座,徐寄春冷冷发话:“有人。”
百里铃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纳闷道:“哪有人?”
徐寄春缓缓抬眼,脸上在笑,眼神却冷得骇人:“鬼啊,裴将军的鬼魂一直站在你身后。你这几日在房中摆弄蛇蝎时,难道不觉后颈发凉?”
话音未落,十八娘挪到百里铃身后,往她颈后吹风。
门窗明明紧闭得严严实实,百里铃却觉得有一股阴风正贴着后颈游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战栗过后,她忽然记起自己此番入京,只带了蛇蝎二物傍身,他从何得知?
莫非……裴叔夜的鬼魂,真跟着她?
空椅,不敢坐了。
百里铃慌忙往后退,缩到墙角站好。
她双手合十,胡乱朝空无一物的四方拜了又拜:“裴将军,您是自己想不开要殉情,真不关我的事啊!”
徐寄春:“殉情?”
百里铃颤声道:“你看第二封信。”
徐寄春赶忙展开第二封信。
这是一封情信,用词极尽缱绻柔情。
信的最后,是一句诗与一句话。
生不成双死成双,逐卿霞影辞枝去。
归霞,逐卿从未负你。
十八娘:“逐卿是裴将军,归霞是何人?
徐寄春:“归霞是何人?
百里铃欲哭无泪:“是他的心上人。鸳鸯蛊,便是归霞之物。
在百里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遮蔽真相的迷雾散尽。
裴叔夜消失的那段记忆,终于重现天日。
二十四年前,裴叔夜途径溪州,与蛊女归霞相遇相识相爱。成亲当日,他们依照溪州旧俗,将一对鸳鸯蛊分别引入彼此体内。
鸳鸯蛊,同生共死。
两只蛊虫如同一根无形的红线,将两颗心紧紧相连,从此订下生死相随、同心同命的契约。
可惜,这段姻缘,仅仅维持了两个月,便因沈衔珠的出现,彻底破碎。
百里铃:“他说他从未想过沈衔珠竟狠毒至此。为了嫁给他,不仅给他下蛊,还杀了归霞。
裴、沈两家是世交,往来密切。
裴叔夜自小视沈衔珠如妹,从无他想。
溪州街头偶遇后,他全无防备,将爱妻归霞带到沈衔珠面前。
可当日的他却未能及时看穿,她袖中微颤的指尖,以及得体的笑容背后,疯狂滋长的杀意。
有一日,沈衔珠盛情邀约他们夫妻二人同游。
他带着归霞赴约,自此永远遗忘了归霞。
百里铃:“下忘情蛊的正是沈衔珠。我帮裴将军解蛊后,他忆起前尘,这才写下两封信,嘱托我务必交给第一个前来寻我的朝廷官员。
徐寄春哑然失色:“交给我,做什么?
百里铃指指他手上的那枚印章:“以裴家一半家财为酬,拜托你帮他和离,他不愿与沈衔珠合葬。
徐寄春再次无语地指指自己:“我虽是大官,但势单力薄。这个忙,我帮不了。
沈衔珠的亲兄长是鲁国公,亲侄女是当今皇后。
他一个小小侍郎,哪有胆子得罪她。
“更何况,裴将军生前为何不亲自和离,偏要拖到死后?徐寄春语带不耐,“他明知此事棘手,却把烂摊子推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见徐寄春一口推拒,百里铃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了,裴将军很可怜,你帮帮他吧。
十八娘有些奇怪百里铃的举动:“她对这事可真上心。
经她一言提醒,
徐寄春懂了:“那只鸳鸯蛊,你还没得手吧?”
百里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怪不得。
徐寄春白眼一翻,继续追问:“裴将军信中称自己从未负心,又为何被蛊虫噬心?”
“因为归霞**……鸳鸯蛊同命连心,裴将军越想她,蛊虫反噬越快。”百里铃唯恐他以为自己存心诓骗裴叔夜赴死,急忙补上一句,“解蛊前,我跟他说过的,一旦解开忘情蛊,他便会因鸳鸯蛊反噬而死。”
十八娘:“他应是想以死引皇帝彻查。”
徐寄春没好气道:“裴将军真是公私分明啊……”
若裴叔夜生前和离,这事闹得再大,顶天不过一桩家事。
只有当一个金吾卫大将军**,且死得不明不白,才会变成震动朝野的国事。
徐寄春:“你九月十九日去过裴府?”
百里铃:“嗯,我去拿证据。九月十三日,我在六出馆遇见他,本想与他坐下详谈,可他说有人跟着他,让我写信。”
九月十五日,裴叔夜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找到百里铃,告知她忘情蛊已解。并与她约定,四日后的亥时二刻,从裴府南墙秘密入府,至书房相见。
九月十九日,百里铃翻墙进书房入地室,拿走两封信与一枚印章。
徐寄春:“你等裴将军死后,直接带走那只蛊,不就好了?”
百里铃摆摆手,一本正经道:“鸳鸯蛊有灵性,它要等主人生前心愿了结,才会随我离开。”
“那只蛊眼下在何处?”
“不知道……”
趁二人交谈的间隙,十八娘想到一个好法子帮裴叔夜和离:“子安,我们去找武大人与辜夫人,请武太傅出面。”
徐寄春:“行,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百里铃:“我们?”
徐寄春打开房门,回身笑了笑:“对啊,我和房中的一屋子鬼,合起来便是我们。”
阴风阵阵,百里铃双脚打颤,随他出门。
去武府的路上,她又透露一件事:“鸳鸯蛊与忘情蛊都是双蛊,沈衔珠体内也有一只蛊。”
十八娘与徐寄春双双惊讶道:“这沈夫人为了得到裴将军,手段当真决绝,竟不惜给自己下蛊。”
“忘情蛊最是阴损,蛊师也怕反噬自身,怎会下在自个身上?”百里铃眉梢一挑,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照理,忘情蛊根本无解。但裴将军运气好,撞见了我。不瞒小
郎君,我家乃溪州首富,天下奇蛊应有尽有。解小小的忘情蛊,自然不在话下。
徐寄春默默往后退:“我们离她远点。
十八娘:“我是鬼,我不怕。
“我怕。
“好吧。
百里铃自顾自吹嘘一路,未得到半句回应。
她忍不住四下寻找,才发现徐寄春远远落在后头,眉飞色舞,自言自语。
他面上带笑,温柔极了。
她却吓得直打颤:“真有鬼啊……
武府书房,徐寄春与百里铃正襟危坐。
因武飞玦尚在刑部未归,他们索性将这桩案子的原委始末,向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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