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秋末黄昏,暮霭渐浓,坊市渐歇。
徐寄春沿着长夏大街,信步回家。
人潮汹涌,无数陌生的人与他擦肩,行色匆匆。
这满城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没走几步,他遇到一个“熟人”。
这位“熟人”与三个女子挽臂同行,话语零星飘来,言谈间提及将要出城会友。
徐寄春本能地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可思绪一转,念及她此番倾力相助,遂停下脚步,提醒道:“那位相里大人刚出城。”
乍然听到“相里闻”三字,四个女子惊愕抬眼,却见徐寄春正含笑走过。
对视间,面面相觑。
片刻的错愕后,大妗姐拱手道谢:“多谢提醒。”
徐寄春:“不必言谢。你们再等一炷香出城,便不会遇见他。”
说罢,他提步离开,仿佛从未见过她们。
等他的身影完全没入拐角,大妗姐身侧的女子终于按捺不住,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诧异道:“怪了……以前在路上遇见,他分明看不见我们,为何今日又能看见?”
“装的呗。”
装看不见,装听不见。
“自从相里闻入京,我们这生意,日渐惨淡啊……”
“他何时回地府,还没准信吗?”
“问了,说是尚早。”
“住在白马桥下面的水鬼说,他今日又去了顺王府。”
“他闲来无事便去顺王府,许是哪位地府神仙今世投胎到了顺王府吧。”
四个女子的交谈声随风飘散,终至不闻。
远处,徐寄春回家的步伐愈来愈急、愈来愈快。
今日徐宅门外,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利落的镖师打扮,身形精悍,目光锐利。
见徐寄春出现,男子赶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妥帖藏好的信,快走几步迎上,稳稳递到他眼前:“可是徐公子?在下周五,受徐娘子之托,特来送信。”
徐寄春接过信,看也未看,只捏在指间,目光转向周五,轻声发问:“姨母到了何处?”
闻言,周五面露愧色,解释道:“按说后日就能抵京的,可家嫂突然临盆,徐娘子仁心,眼下正在虎牢关为她接生。入京行程怕是要耽搁几日,实在对不住。”
徐寄春:“姨母一路赶来,可曾受苦?”
周五摇摇头:“徐娘子八月初便随我等自横渠镇出发,路上平顺得很,你尽管放心。她
一切都好就是时常念叨你。”
闲谈几句过后徐寄春推门入宅周五急着抱拳一礼:“徐公子信已带到按镖局规矩须得尽快回话复命告辞了!”
等徐寄春闻声回头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一骑远去的背影以及苍茫暮色中的一道滚滚尘烟。
人已远去他返身合拢门扇。
等不及回房他顺势倚靠在厚重的门板上拆信细读。
信上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五页。
一半是姨母入京途中的见闻一半是对他的担心。
怕他吃不饱穿不暖怕他风寒入体、病痛缠身。
更怕他因清冷寡言的性子平白受了欺侮如儿时般独自吞咽委屈。
“子安姨母本想过些时日再来。可勤娘子有了新徒忘了旧徒把我赶走了。我在家无事可做便想早些入京瞧瞧你。”
信的最后是一句约定:“子安你别急姨母会尽快平安入京。”
指腹反复描摹着信封上的“徐执玉”三字忍了许久徐寄春眼眶终是红了。他在门后默立直至夜色笼罩才拖着沉重的身影一步步挪回东厢房。
照旧他从衣柜中请出牌位再至伙房净手、而后燃香、及至插香。
很快几簇刺眼的亮红火苗自伙房深处窜起。
灶台上三炷青烟香雾盘桓不散;灶膛里纸扎人被火焰吞没。
灶头那碗羊肉羹冒着热气余味随风飘远。
生死
连接人鬼两界的法术似风似雾无声无息。
凡人香火虔敬供奉之物须臾间便会出现在云遮雾绕的山中楼阁之内。
房中执笔的女子在泛黄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酉时末徐寄春供奉十八娘一碗羊肉羹并二十张纸钱计冥财六十文。”
另一名拿书女子望着面前俊秀的纸人无奈道:“纸人怎么办?”
“和那些信一起找个地方烧了。”
“谁去烧?”
“你啊。”
“我不去你们怎么不去?”
“谁让你是拘魂使呢。”
“……”
她们各执一词直至晚膳摆上桌仍是胜负未分。
今夜这顿晚膳众鬼皆吃得坐立难安。
无他相里闻笑得太过瘆人。
第一个捂眼逃跑的是秋瑟瑟她生前过得凄苦最怕男子无缘无故的笑。
第二个走的是十八娘
她昨夜还妄想日后偷偷去看徐寄春可经相里闻几番不动声色的恐吓她那点小心思彻底熄了火只得颓然放弃。
回房关门她扑到床上抱着道袍纸人小声诉苦:“好子安你忘了我别喜欢我了……”
她做不到亲手把他推给旁的女子亲眼看到他成亲只好一遍又一遍绝望地祈求他忘了自己。
忘了她重新开始。
可是天地浩渺人海茫茫。
高踞九重天的满天神佛又怎会垂怜匍匐于尘埃中的一个微末鬼魂?
于是月落日升日复一日。
徐寄春依然记得她依然爱着她。
“唉……”
一声轻叹自唇间溢出。
纸人面上的眉眼应声模糊墨迹遇水墨色泅开模糊了原本的轮廓。
次日
日头正好照着她发间新簪的石榴花钗直奔城中而去。
徐寄春一早便已候在状元楼外特意选了临街最醒目的一处位置安静等待。
辰时三刻一缕凉风拂过耳后。
他了然地笑了起来转身委屈巴巴道:“幸好我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十八娘故作凶巴巴地嗔道:“坏鬼才会敲门我是好鬼。”
徐寄春侧身为她带路:“行好鬼走吧。”
一人一鬼在掌柜的指引下上楼找到与白阿吉结伴入京的何潘义。
听闻徐寄春的来意何潘义眉头紧锁小心翼翼提起一件事:“白兄死前曾约我去南市吃酒。”
他早知白阿吉被小人所骗如今囊中羞涩便借口生辰将至提议由自己付酒钱。谁知白阿吉一听这话双眼一瞪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
徐寄春:“他怎会有金锭?”
何潘义:“他说是做生意赚的可他哪来的银子做生意……”
关于金锭的来路他话里话外试探过数次。
白阿吉每次都一口咬死说是自己做正经买卖赚来的。
酒过三巡白阿吉喝多了揽过他的肩膀一再承诺道:“贤弟你是好人。放心为兄记着你的恩情等金山堆满我定分你二成。”
他追问金山是何意白阿吉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金锭堆起来的金山。”
翌日酒醒他疑心白阿吉又遭人做局诓骗便寻到满月邸店再度追问起金锭的来历与“金山”二
字的含义。
当时白阿吉神智清明,斩钉截铁道:“昨日为兄灌多了黄汤,那些浑话,当不得真,贤弟莫往心里去。”
“那日下楼后,我仍不放心,还使钱打听过,他确实整日待在房中。”提起两人的最后一面,何潘义唉声叹气,“没曾想,仅仅过了两日,衙门竟通知我去认尸!”
两日前,一个活生生的人。
两日后,成了一具皱巴巴的干尸。
他压下心头的惊惧,怀着一丝侥幸,俯身在干尸身上仔细查验,徒劳地想要找出一点证据,证明干尸不是白阿吉。
说到此处,何潘义已然泣不成声:“他怎会成了干尸啊!”
十八娘:“子安,你问问他。九月廿三日,白阿吉去了何处?”
徐寄春原话转述,何潘义笃定道:“他去了城外。”
“他去了城外何处?”
“荒村那边。”
洛京城外,仅有两处荒村。
十八娘不自觉地靠近徐寄春,低声提醒道:“詹仁就死在其中一处荒村附近。”
何潘义不知白阿吉为何执意出城,他只知白阿吉回城后,一扫往日颓唐,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神色间常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直到白阿吉亮出金锭却又言辞闪烁。
他心头雪亮,料定好友发了笔不能明说的横财,便识趣地不再深究。
何潘义处再无线索,徐寄春向他道谢后下楼离开。
一人一鬼今日要去的第二处,是永丰坊的詹宅。
自詹仁一个月前入京后,便寄居于此,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