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是司徒行娘,其父是太府少卿司徒谦。
她的四哥,便是司徒胜口中那位年已十八、却离家出走的司徒朔。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方温声道:“司徒娘子,你慢慢说,不急。”
司徒行娘不知从何说起,急得大哭。
司徒胜一介武夫又不知内情,更是束手无策。
无法,徐寄春只能自己问:“司徒娘子,我们从头厘清。第一件事,你四哥是何时被人抓走的?”
“他不是人!”
“谁不是人?”
司徒行娘斩钉截铁:“贺兰妄不是人!”
徐寄春扶额苦笑:“你别急,你先告诉我,究竟是何时出的事?”
“六日前。”
六日前,十八娘尚在回京途中,不知贺兰妄的去向:“贺兰妄只脾气有些坏,但我发誓,他是好鬼!”
徐寄春略一颔首,显然也相信贺兰妄绝非胡乱抓人的鬼。
想来是有误会?
他敛了神色,目光落在司徒行娘紧张的脸上:“好,六日前,你看见了什么?”
“六日前,我躲在四哥的衣柜里,本想等他睡醒吓他一跳。”司徒行娘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我透过柜缝,瞧见贺兰妄溜进房中,伸手乱摸四哥的脸。等我再一眨眼,四哥竟自己起身,跟着他走了!”
她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四哥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手脚并用地爬出衣柜,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可廊道空寂,门外空无一人,四哥的身影就此消失无踪。
徐寄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话在唇齿间斟酌再三,才缓缓道:“这位贺兰妄,恐怕是令兄的……心上人。他们并非消失,而是私奔。”
话音未落,司徒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六郎不是断袖!”
徐寄春面露无奈,委婉道:“又或许……令侄少年心性,与贺兰妄结伴游历去了?”
司徒行娘:“不是!贺兰妄有古怪!”
徐寄春:“哪里古怪?”
“他进房不推门。”
“他翻窗?”
“他穿墙进房!”
“这……他还真不是人啊……”
见徐寄春神色松动,司徒行娘不管不顾地跪到他面前,仰起的脸上尽是哀戚:“大人,你行行好,帮我找找四哥吧。”
这叔侄俩,一个急脾气听半句就炸,
一个含糊其辞抓不住重点。
徐寄春气不打一处来:“你先起来把来龙去脉再说清楚些。”
司徒行娘双眼圆睁一脸无辜:“我说完了呀。”
“……”
十八娘:“子安你问她从何知晓进房的人叫贺兰妄?”
徐寄春复述完毕司徒行娘腾地站了起来:“他逼四哥跪下……逼四哥叫他‘贺兰妄’。四哥乖乖喊了然后他就笑了还伸手摸了摸四哥的头。”
那日柜中所见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的四哥宛如被摄去心魂的悬丝傀儡对贺兰妄的每一句话都唯命是从。
徐寄春:“令兄跟着贺兰妄离开府上无人看见吗?”
司徒胜接过话头解释道:“说来惭愧六郎是族里出了名的纨绔正经事一件不沾倒把长辈气得心口疼。半月前大哥将他打发到城外别院去了身边仅留了两个老仆。”
司徒行娘小声反驳:“四哥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有四位兄长除了四哥个个文武双全。
可前年她被逼许给一个病痨鬼时他们或沉默或回避。唯有四哥为她千里奔波孤身前往青州舅舅家求救。
这般赤诚的四哥只因不喜诗书便被家族长辈轻蔑地唤作“纨绔”。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先是向人下跪后又心甘情愿随人离去?单凭这一点司徒朔消失一事的确十分蹊跷处处透着不对劲。
徐寄春:“司徒娘子令兄离奇消失府上不曾报官寻人吗?”
司徒行娘低着头闷声闷气道:“说了。四哥不见后
人人都说她错了。
可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四哥就是被贺兰妄抓走了。
司徒胜抱拳一礼:“昨日七娘入府双目红肿字字泣血。本将虽是莽夫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冤屈。再者家父藏钱箱之地极为隐秘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七郎从何知晓?思来想去这才央徐大人出手相助。”
徐寄春:“司徒娘子令兄消失的宅子在何处?”
司徒行娘眼圈一红瘪着嘴:“他们嫌四哥住过的宅子晦气前日已把宅子卖了。”
“卖了?”
“嗯。”
家中长辈冷漠的态度
让司徒行娘脊背发凉遍体生寒。
四哥下落不明他们非但不寻反倒匆匆遣牙人来看宅子仿佛想借着卖宅彻底斩断与四哥有关的一切。
卖宅当夜族中长辈齐聚一堂席间觥筹交错。
可他们笑得越是开怀她越是害怕得发抖。
为了寻回四哥她只得偷偷跑出家登门向叔父求救。
万幸叔父愿意信她。
司徒胜面色凝重:“最令本将起疑的便是大哥的卖宅之举。那宅子在城外依山傍水本是好宅可他不仅出**促价钱更是比市价低了两成。”
徐寄春探身往前一步:“容下官唐突一问:司徒将军莫非怀疑令侄的失踪
既是求人查案断无隐瞒的道理。
司徒胜索性实话实说:“本将与司徒一族早已一刀两断。司徒氏祠堂本将多年不曾踏足。”
“为何?”
“本将厌恶他们装神弄鬼。”
自打司徒胜记事族人对占卜的痴迷属实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嫁娶要问吉时出行要择黄道逢年过节须先卜个宜忌。更有甚者连沐浴也要拿出龟甲讨个时辰看过卦象后方敢动作。
二十五年前司徒胜随伯父出征。
彼时敌军压境阵前已是尸横遍野。可伯父身为主将却闭帐焚香掷卦问卜非要等那堆龟甲铜钱掷出一个上吉卦。
全军苦等两日士卒死伤殆尽。
而伯父仍稳坐帐中不动如山。
司徒胜血气上涌亲手将伯父拖到帐外绑在军旗上再翻身上马引兵冲向敌阵。
此战虽大胜但那一绑绑碎了伯父的颜面也绑断了他的宗族根脉。
从此氏族谱牒之上再无司徒胜之名。
祠堂之中再无他跪拜之地。
时隔多年重提旧事。
司徒胜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重重捶在膝上:“本将若早一日醒悟不知能救多少无辜士卒。”
徐寄春垂眸不敢搭话。
这案子明摆着绝非寻常人所为他何苦为了一个司徒胜平白惹祸上身。
司徒胜见他抿唇不语忙堆起笑容道:“徐大人放心!酬金一百两我已备好必不叫你白白奔波。”
徐寄春咬牙说出自己的顾虑:“司徒将军此案……透着古怪。下官手无缚鸡之力只怕深入其中凶险难测啊。”
闻言,司徒胜明显肩背一松:“来人,去将他请出来。
这个“他
据司徒胜所言,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神通广大,于京城内外各路关节,更是了如指掌。
未及片刻,一道青影如风从内转出。
四目相对,徐寄春与来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师兄?
“师弟!
司徒胜侧身**两人之间,目光左右一扫:“两位认识?
钟离观:“原来司徒善人此番破费相请,为的是护住我的师弟。
徐寄春:“你不是在帮我查案吗?
钟离观大手一挥,朗声应道:“不耽搁!司徒善人的护卫差事,我白日做。你要打听的事,我夜里问。
十八娘:“你真会赚钱啊……
得知二人相识,司徒胜搓了搓手,憨笑道:“徐大人,这案子能查了吗?
既得钟离观护卫周全,徐寄春心下稍定:“下官今日先去宅子附近瞧瞧。司徒娘子,那宅子在何处?
司徒行娘方一说出那宅子的位置,钟离观立马接话:“这宅子我知道,卖给住在温柔坊的孙二郎了。
十八娘:“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钟离观:“我接了孙家明日的净宅法事。
十八娘:“你很缺钱吗?
钟离观:“我和抱月快成亲了,置办新宅的银钱,还差一点。
差的不多,仅一百两。
横竖天师观终日冷清,闲得发慌。钟离观干脆下山,接些驱邪护卫的活计。
辛苦奔波半月,眼下只要司徒胜和孙二郎的活计顺利办完,新宅便能稳稳到手。
今日大雪深可没踝,行路艰难。
司徒胜沉声朝门外吩咐道:“来人,护送徐大人安稳出城。
一鬼二人坐进司徒府的马车。
半道路过一间书肆前,十八娘忙喊道:“子安,让车夫停下,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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