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程,该去枝江县。
然而,自荆山至枝江,即使策马疾行,也需十日。
沿路的雪越下越大,已有封山阻路之险。
为免被困,一人一鬼当机立断,临时改道,决意先往荆州江陵城外,为那位名唤“明月”的女子敬香。
迎风冒雪艰难行了四日,一人一鬼总算抵达荆州江陵。
江陵通衢南北,贯连东西。
城中商旅云集,市声鼎沸。
时近腊月,各家客店早已人满为患。
徐寄春带着十八娘穿街过巷,宵禁将临,才在一处偏僻角落寻得一家尚有空房的客店,好说歹说方得安顿。
进了客房,徐寄春洗漱后,便卸去外袍,直接躺倒在榻上。
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慢悠悠挨着他坐下。再从布包里摸出从江陵城隍庙买的点心,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客店今夜只剩一张干硬的烧饼。
徐寄春三两口吞了烧饼,腹中却依旧空空落落。此刻听着身旁细碎的咀嚼声,他有气无力地抬眼:“你就不能……避一避我吗?”
“你这人真是小心眼。”十八娘瞥他一眼,“你欺负我时,我可曾闹过一句?如今我吃两口点心罢了,你竟让我出去吃。”
徐寄春蒙上被子捂住耳朵,打定主意不理会她。
十八娘出了口恶气,开心地拍了拍手,颐指气使道:“喂,把被子掀开些,我要躺进去。”
布衾半掀,十八娘甫一躺稳,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俯身压了下来。
他撑在她的上方,袍襟散开,将她完全笼在身下,困于方寸床榻。
四目相对,他眼底那簇得逞的野火,亮得灼人。
布衾半掩半盖堆在徐寄春身上,十八娘推了他两下,他却纹丝不动。
她忿忿地扭过头,瞪圆了眼,吐出三个字:“小气鬼。”
话音里那点细微的恼意,听来倒更似娇嗔。
徐寄春垂下头,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小气鬼与你这女鬼,岂不是天生一对?”
“把被子盖上,我冷**。”
“鬼会怕冷?”
“……”
徐寄春低笑一声,轻轻拉起布衾,将十八娘从头到脚笼在一片柔软的黑暗中。
在无人窥见的衾被之下,外间的烛火微光与诸般声响皆被隔绝在外。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一人一鬼
静静依偎,无声厮磨。
嬉闹至亥时,徐寄春满头热汗,饥肠辘辘,狼狈又无奈地从被中钻出。
十八娘伏在他胸膛上,耳下是他急促的心跳与腹内的阵阵饥鸣:“活该。早前过城隍庙,我让你买几个烧饼,你偏不听,非要空着肚子进城吃肉。
徐寄春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好生硬地扭转话头:“横竖睡不着,我们来推演案情。我翻过刑部的卷宗,‘秦簌簌’这个名字,最后见于黄衫客一案。我猜内兄在永和十六年之前,可能一直尚在人世。
动身离京前,徐寄春借武飞玦之命,前往架阁库,将谢元嘉经手的旧案悉数调出,一一过目。
永和十六年之前,前后六桩外地**的卷宗中,秦簌簌与谢元嘉的名字总是一同出现。
不过,自永和十六年二月之后,秦簌簌之名再无痕迹。
徐寄春据此推断:秦簌簌,应该是谢元窈假死后所用的新身份。
此后,若案发京城周边,谢元窈大可顶着刑部郎中谢元嘉的身份亲临查探。一旦需跋涉远行,她便化作“秦簌簌
如此一来,谢元窈便能兼顾两地,不露半分马脚。
徐寄春轻声道:“他们之所以不知你因何而死,是因他们也身在迷雾之中。他们各持一段关于你的残缺记忆,即便合力拼凑,依旧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他们说不清来龙去脉,又恐惧当年所见仅为冰山一角。
于是,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不涉当年恩怨的局外人,从层层迷雾中,找出“谢元嘉枉死的真相。
十八娘:“他们又吵又烦人,我生前肯定不准他们跟着我。
徐寄春:“内兄死于永和十六年二月前后,而你死后消失了三年……
对于自己的死亡,十八娘满头雾水。
可提及谢元嘉的死期,她倒是想到一个人:“我生前唯一的活人朋友是筝娘。哥哥走时,她或许在。
说到此处,她忽然将脸埋进徐寄春颈侧,呜咽的哭声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怨气:“说不定……说不定哥哥死时,筝娘的相好也在跟前!我哥哥太可怜了,临死前还要被这么戳心窝子。
“内兄是大度之人。他都不介意,你别气了。
“我哥哥没你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夫!
徐寄春因谢
元嘉之故接连吃了两回闷亏,当夜只得在十八娘跟前作揖赔笑,搜肠刮肚说了一箩筐谢元嘉的好话,才将十八娘哄好。
“子安,你觉得我生前因何而死?
“一个刑部郎中,还能**?不是案子,就是仇家。
“抑或,二者皆有。
十八娘想起了那位美人。
此人出身显赫,岂会不知此等丑闻若闹到御前,无异于赌上全族的身家性命。
这世上,能驱使一个人甘冒株连之险,也要处心积虑构陷另一个人的动机,无非两种:一为利,二为恨。
“看来我生前得罪了不少人。
第二日,江陵风雪弥天。
徐寄春裹紧厚氅,特意赁了辆马车,冒雪出城。
车夫载着一人一鬼,在城外荒坟间兜兜转转绕了两圈。人马皆在风雪中挣扎,车辙印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寻不见一座刻有“明月二字的坟茔。
第三次绕过那棵歪脖子柳树,车夫勒紧缰绳,终是忍不住问道:“郎君,您那位长辈的故交,真叫‘明月’吗?
十八娘从旁提点:“韩太后信佛。
徐寄春:“在下的这位长辈常闻佛理。
“信佛?
“对。
车夫含糊地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随即调转方向,沿着大路直奔城东而去。
未几,马车停稳。
车夫掀开车帘,指着几步外的一座尼寺:“郎君,那里便是明月墓。
徐寄春半信半疑地下了马车,步入永安尼寺。
今日寺中,似有法会。
来往的女子,个个面带喜色,手捧三炷清香,或低声交谈,或持香缓行。
徐寄春向一位洒扫庭除的比丘尼低声请教,才知韩太后口中的明月,实为前朝昙备尼师。
本月乃昙备尼师百年圣诞,大周各地的信女近来纷纷奔赴江陵县,只为入永安尼寺,在尼师像前虔心祝祷,敬香献花,求一份福缘。
寺中每日摩肩接踵,尽是信佛女子。
比丘尼:“昙备尼师,如悬于九天之明月,光耀十方,为天下信众所共仰。
十八娘顿悟,轻声应和:“我明白了!就好比辜夫人,便是我心之所向的那轮皎皎明月。
合着韩太后派他千里奔袭,竟是为了给心中明月祝寿?!
徐寄春在昙备尼师像前敬香献花,又添了一锭银子作香油钱。
一旁的老尼合十还礼,从案
后取出一个针脚粗疏的香囊塞进他手里。
十八娘:“又完成一桩大事。
徐寄春:“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我们今日便出发去枝江县。
“行!
反正她是鬼,赶路又累不着。
两日逆雪,一身风霜。
一人一鬼终于抵达此行的最后一程:枝江县。
既是暗查,徐寄春不便入城,索性在城外津渡附近,挑了间最不起眼的邸店落脚。
随伙计上楼时,徐寄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在下途径贵地,听闻县内屡现祥瑞,不知究竟是何等奇观?
闻言,伙计一脸了然之色,回头笑道:“客官您也是慕名来看祥瑞的吧?
“还有祥瑞?
“自然。明日卯时三刻,您先登偏山,于山顶观祥云献彩;再下山转赴丹村,采买一枚枝江嘉瓜。
见伙计言辞笃定,徐寄春也来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翌日,天色未明,晨雾未散。
一人一鬼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依言依时前往偏山。
真等到了山脚下,徐寄春举目望去,才觉出一丝不对劲。山道上人影绰绰,尽是两两并肩、携手而行的男女,唯他孤身一人。
旁人的笑语声传来,更衬得他身影孤寥。
山不高,路也平坦。
可徐寄春每向上一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便从各处投来,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压低的议论。听得多了,他干脆截住近前的一对男女:“冒昧一问,诸位为何频频看我?
那对男女相视一眼,掩口轻笑:“郎君,此乃姻缘路。你独自一人上来,岂不奇怪?
徐寄春环顾四周,面露疑色:“在下欲观祥云献彩,不是走这条道吗?
女子抬手遥指:“郎君错了,这乃斜山。你怕是在入山时便拐错了道。
果然!
徐寄春看向对面一脸无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