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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浮山楼(一)

小说: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作者:

三红又七绿

分类:

穿越架空

浮山楼,本来无名。

幽冥之吏,巡行人间,勾魂拿魄。

披星而来,踏月而去,行色匆匆。

不过一宿逆旅,谁会为此费心去想个名目?

浮山楼第一次悬上匾额,是在苏映棠与摸鱼儿入住后。

在此之前,楼中的住客是贺兰妄与鹤仙。

二鬼白日拳脚相向,夜里掀瓦拆梁。

孟盈丘喝止不住,只能每日用法术修墙补瓦。

又一日睡醒,她见房顶破了一个大洞,气得跑回地府告状。

彼时,相里闻尚在人间历劫。

阎王听罢来龙去脉,将另外二鬼指给她:“他们知你名声在外,闹着要做你的手下。”

孟盈丘:“下官有什么名声?”

阎王挤眉弄眼:“鬼美心善!”

当日,孟盈丘带着二鬼回到浮山楼。

鹤仙与贺兰妄正在楼顶打得难解难分,碎瓦如雨,纷纷扬扬。

苏映棠前脚刚迈进楼,后脚便取出手帕,拧着眉头捂着鼻子:“这里好丑好破,也不起个名,也没熏个香。”

“我……明日就去寻块匾挂上。”摸鱼儿红着脸,局促地跟在她左右,结结巴巴,“蛮奴,你……觉得这楼叫个什么名儿好?”

苏映棠:“浮山楼吧。”

摸鱼儿:“好名字!”

熟人的声音?

鹤仙一脚踹飞贺兰妄,破瓦而下。

落地瞧见摸鱼儿,她难得露出笑脸,张口便喊:“慕……”

话音未落,摸鱼儿已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嗓子哀求道:“师姐,我如今叫摸鱼儿,你千万别喊从前的表字……”

“师弟!”

“师姐!”

生前同门,死后同僚。

鹤仙拍了拍摸鱼儿的肩膀,好奇道:“师弟,我入地府后,专门找鬼差打听过你。他们说你远在凉州,跟了个麻烦精,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苏映棠柳眉倒竖,步摇乱颤:“你说谁是麻烦精?!”

鹤仙回头见是她,又见摸鱼儿扭扭捏捏,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啊……原来是师弟……”

“师弟什么?”

“师弟跟的麻烦精。”

一日将尽,孟盈丘得两桩新事,一喜一忧。

好消息:鹤仙与贺兰妄不打了。

坏消息:苏映棠和贺兰妄吵起来了。

摸鱼儿上蹿下跳劝架:“慎之,我们姑且也算相识多年,你让让蛮奴

。”

贺兰妄寸步不让:“我先住进来凭什么要我把房间让出来?”

苏映棠指着窗外的海棠树:“我爱看花。”

鹤仙斜倚在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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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暗暗翻个白眼:“一个师弟看上算盘精一个师弟爱上麻烦精师门不幸啊……”

最终摸鱼儿以帮忙作画为由换得贺兰妄搬去隔壁。

自此贺兰妄与苏映棠比邻而居日日吵闹不休。

苏映棠入楼后浮山楼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无他只因她实在“麻烦”。

吃穿用度百般挑剔。

起居坐卧样样讲究。

摸鱼儿被支使得团团转三日两头往城隍庙跑差点把城隍积年的家底搬空。

一年后楼中打打闹闹的日子渐少四鬼爱上了入城闲逛。

其中尤以贺兰妄下山最勤。

且每回下山定会在房中翻箱倒柜足足捣鼓一个时辰方才满意出门。

孟盈丘找鹤仙打听才知四鬼生前的旧识到了京城。

四鬼旧识乃是一对兄妹。

哥哥谢元嘉为新科状元妹妹谢元窈心性仁善常为孤魂冤鬼伸张正义。

而后几年间托谢元窈的福孟盈丘又多了两个手下。

一个小鬼叫秋瑟瑟到了奈何桥却不肯投胎。

鬼差催逼两句她直接横躺在桥上当着无数亡魂的面撒泼打滚。

那日桥边投胎的一众亡魂被她震耳欲聋的哭声惊得四处乱窜。

孟婆束手无策只好叫来阎王。

阎王:“瑟瑟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秋瑟瑟又滚了一圈:“摸鱼儿说浮山楼有很多书和糖葫芦。我不要投胎!我要住进浮山楼!”

“摸鱼儿是谁?浮山楼又在哪儿?”

“阿箬的手下阿箬管的地方。”

“送过去!”

小鬼之后来了个老鬼黄衫客。

据说此鬼一入地府便避开沿途鬼差悄悄摸进酆都殿被殿中两位正在交谈的鬼帝抓个正着。

鬼帝无语:“你不去投胎跑来酆都殿作甚?”

黄衫客搓着手:“我瞧这地儿风水不错一时技痒便来瞧瞧……”

“……”

老鬼被鬼差们押赴奈何桥。

孟婆汤已递到嘴边他忽地老脸一皱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孟婆汤里掺黄连投胎一趟苦无边!好不容易熬到头闭眼又闯鬼门关!”

日桥边投胎的一众亡魂,被他的哀嚎吓到,一个个挤成一团往后缩,无一鬼肯投胎。

阎王:“黄衫客,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黄衫客抹着泪:“摸鱼儿说,浮山楼有很多书和糖葫芦。我不要投胎!我要住进浮山楼!”

这话听来委实耳熟,阎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瞧着快四十了,也喜欢吃糖葫芦吗?”

黄衫客亮出一口白牙,一脸憨笑:“喜欢!”

“行行行,送过去!”

于是,浮山楼的住客从原先的二鬼,热热闹闹凑成了六鬼。

多年后,孟盈丘从城隍口中得知真相。

原是秋瑟瑟与黄衫客一心想留在地府做鬼差,却苦于没有门路。鹤仙索性出了个馊主意,教他俩去奈何桥大闹一场,闹到阎王亲自出面,自然能混个脸熟谋差事。

对此,孟盈丘与浮山楼另外一位住客任流筝闲谈时,如是点评道:“就地府这区区鬼差的芝麻官缺,何需费劲大闹?走到孟婆面前,说一声便是。”

任流筝扯动嘴角,尴尬地笑了笑:“阿箬。”

“嗯?”

“我也闹过奈何桥。”

身边的女鬼任流筝入楼前一年,浮山楼发生了一件大事:贺兰妄因私阅生死簿,被罚入刀山地狱,受刀锋剜肉之刑。

而他不惜以身犯险,却是为了一个人。

谢元窈。

那日,贺兰妄路过城隍庙。

阴风过耳,“谢元窈”的名字从几个鬼差嘴里飘出。

他径直闯入庙中,夺过城隍手中的生死簿翻看,因此闯下大祸。

楼中鬼差,除了她,其余品秩皆为九品。

依照阴律,他们无权翻看或窥视其他鬼差的勾魂名录。

可惜,就算贺兰妄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座巍峨的皇城,却依旧没能寻回谢元窈,哪怕是一缕残魂。

谢元窈**。

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尸骨无存,魂魄无踪。

贺兰妄受刑归来,仅仅消沉了两日。

第三日,苏映棠破门而入,破口大骂:“受点刑罢了,瞧你这副死样子,怪不得死得早。”

“你也没活多久!”

“我比你大八岁,等于比你多活了八年!”

永和十九年七月朔日。

是夜,大雨倾盆。

浮山最高处,众鬼昂首向天,齐声高呼:“我们一定要升官!”

升到有一日能随意翻看生死簿,提前得知朋友的死讯,

好接她回家;升到有一日能从茫茫人世找回她消失的魂魄。

为了升官众鬼夜以继日在城内城外捉鬼。

捉了半月洛京方圆二十里的鬼全进了地府挤得黄泉路水泄不通。

阎王闻讯赶来望着黄泉路上攒动的人头无力地挥了挥手:“放些回去清静清静。”

经孟盈丘一番精挑细选最后选定百位游魂重回洛京城。

永和十九年除夕。

众鬼官至八品袍色焕然一新。

永和二十年除夕。

众鬼官至七品前呼后拥各领鬼卒。

永和二十一年除夕。

众鬼官至六品得入城隍庙翻阅生死簿。

三年间官袍换了三身。

唯谢元窈的魂魄不知身在何处。

永和二十二年六月六日。

漫漫苦候

然喜音方至难关亦随。

地府有律:鬼魂不可入浮山楼。

鹤仙第一个找到孟盈丘一掌拍在案上质问道:“横竖黄泉路住不下她为何不能和我们一起住?”

孟盈丘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书案应声碎成两半气不打一处来:“相里闻定的规矩你有本事找相里闻说理去。”

“去就去!”

鹤仙信心满满地去了。

不到半日垂头丧气地回楼:“我说不过他打不过他……”

眼见鹤仙败北苏映棠只得祭出绝招。

那一日黄泉路上往来的游魂与当差的鬼卒皆亲见一桩奇景:相里闻的双腿处一左一右死死缀着一老一小两个鬼。

老鬼抱膝小鬼抱腿任谁拉扯都不撒手。

老鬼嚎:“相里大人您行行好让二娘住进浮山楼吧。”

相里闻:“你起来!”

小鬼哭:“相里大人您行行好就让二娘跟着我们吧。”

相里闻:“你也起来……”

“您答应我们我们就起来。”

“……”

二鬼纠缠一日哭嚎声不绝于耳。

相里闻不堪其扰点头答应:“其一不可令她知晓尔等来历;其二不可让她知晓她为残魂。”

“下官遵命!”

搞定了相里闻迎谢元窈入楼唯余一事:取个名。

否则若失忆的谢元窈问起自己名字他们临时瞎编乱凑言辞间难免支吾闪烁漏洞百出。

贺兰妄抱臂站在

窗前,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根狗尾巴草,兴冲冲开口:“就叫贺兰慕窈,如何?

闻言,摸鱼儿嘴角一抽,银牙暗咬:“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别鹦鹉学舌,人云亦云!

苏映棠以袖掩口,直言不讳:“难听。

鹤仙更是冷嘲热讽:“你能不能多读点书!

黄衫客半眯着眼扫过众鬼:“叫黄宝贝或黄白物,你们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房中杯盏齐飞,直奔同一鬼而去。

霎时茶泼瓷碎,满地杯盘狼藉。

秋瑟瑟眼珠子一转,脆生生嚷道:“依我看,不如叫秋簌簌!

孟盈丘连连摆手:“不行!阎王大人那道障魂术,仅能掩去她的鬼影,却掩不住她的声息。凡间通阴阳、晓鬼事者,皆能听到她的言语。她若自称簌簌,还被熟人听了去,我怕凶手会对她的残魂不利。

旧名提不得用不得,须得取一个与前尘无涉的新名字。

众鬼不约而同地看向摸鱼儿,七嘴八舌地催道:“你整日看书,快想一个。

摸鱼儿抬头傻笑:“叫江城子,如何?

“……

一个能将“慕棠二字当作表字的人,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末了,任流筝一锤定音:“就叫十八娘!

“此名何解?

“她十八岁时,曾许下宏愿:有朝一日,行遍山河万**。

谢元窈平生未竟之志,止于永和十九年。

此后朝暮春秋,余下的山河万**,由十八娘续上。

十八娘上山那日,众鬼栖在枝头,看她捏着衣角懵懵懂懂踏入浮山。

往日纵马踏风、登高望远的飞扬意气已然褪尽。而今只剩一双小鹿似的眼,怯生生地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惊疑与害怕。

惊如孤雀,慌似迷童。

哪还有一星半点谢元窈的样子?

见状,秋瑟瑟哭得不成样子:“二娘啊……

黄衫客骂骂咧咧:“天杀的!挨千刀的!究竟是哪个狗鼠辈,竟把我们二娘害成了这副模样!

二鬼一哭一骂,惊起山中鸟雀。

山道上的十八娘吓得一哆嗦,忙不迭跟上前方面目模糊的人影。

浮山楼。

十八娘怔怔盯着那块悬在门上的匾额。

茫然四顾,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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