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楼出来,天地间已是朦胧一片,细雨如丝,交汇成密密水帘。
永徽、昭临先后上了马车。
闻到浓郁酒气,永徽忍不住捏着鼻子道:“你今日究竟喝了多少?”
“心中畅快。”昭临头靠内壁,眼神迷蒙,显然醉得不轻。
永徽问:“因何畅快?”
昭临轻笑一声:“总算把你嫁出去了,我自然畅快。”
永徽俏脸一红,别过脸去:“你可别光顾我,你自个儿呢?”
“我,自有打算。”昭临说着,阖眼缓气。
永徽眼珠一转,又凑了上来:“与我说说你的打算……你觉得,亭兰如何?”
静默几息,昭临道:“不如何。”
永徽有些失望:“就因为是父皇送的,你不喜欢?那我告诉你,亭兰其实是母后送与父皇的,父皇不愿承母后的情,便又送与你。亭兰她,也是个可怜人……”顿了顿,永徽红着脸道:“她……还是完璧之身……”
“我知道。”昭临淡淡道。
“你知道?!”永徽诧异。
“你都知晓的事,我又岂会不知?”昭临反问。
去年初母后趁他出外劳军之时,挑选了已故尚书家的女儿亭兰送给父皇,试图通过此种“美人计”劝谏父皇修身养性。可父皇如今最厌恶的便是被母后规劝。父皇并未收用亭兰,而是寻到由头,转手将亭兰送给自己,狠狠恶心了一把母后。
昭临也很无奈,父皇与母后置气,收拾残局的又是自己。
“那……”永徽小心着措辞:“你能不能收了亭兰?她毕竟是尚书府的千金,眼下除了你已无人庇护,做洒扫宫女未免太委屈她了。”
“不能。”昭临道,“留她在东宫已是额外开恩,遑论收用。”
“……”永徽当场噎住:“亭兰生得玉貌花容我见犹怜,你就不动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昭临想着告诉她也好,省得她时常在他面前提起亭兰:“反正不喜欢此种工于心计的女子。你方才说的这番话,不就是她央着你说的?”
永徽猛然住嘴。
还真是……又被昭临说中了。
亭兰为她更衣时,十分委婉地提到这件事,说到伤心处,还落了泪。
“公主殿下,亭兰不知,是否太子殿下误以为奴婢身子不干净了……”
“你这话是何意?”永徽压根没明白亭兰的意思。
“……”亭兰满脸通红:“亭兰是完璧之身……亭兰愿侍奉太子殿下,哪怕没名没分。”
连名分都不计较,算什么工于心计?
永徽不赞同昭临对亭兰的判断,她可怜亭兰。亭兰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郎,为着心悦之人,用些小心思又如何?永徽打算想法子让亭兰代替那位木讷女官在书房侍奉,指不定时日一长,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二位殿下,到了。”小山掀开车帘。
昭临跳下马车,冒雨钻进等在东华门外的一顶小轿:“雨夜路滑,早些回宫歇息。”
永徽轻哼一声:不想我过问是吧,我偏过问。明儿,我又去你宫里,你等着,我非把亭兰弄到你跟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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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堪堪落下时,沈偲已走了一个时辰,两手各提一只铜铃,每行一步,便喊一声“天下太平”。
细雨微濛,不多时,她周身的衣物悉数淋湿,冷湿的薄衫贴在身上,寒意渗入每一寸肌肤。她脚底那双丝履也很不争气,被雨水泡得软塌发沉,滑溜溜的跟不住脚……
她便趿着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路上走,狼狈、疲累、煎熬。
可与心口传来的阵阵钝痛相比,身体所受的这些折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同于姨母恨毒了崔世充,沈偲对世君,是失望大于怨恨。
世事便是如此,倘若一开始便不抱希望,当事不遂意时,反倒更容易接受。决定入宫后,沈偲本已做好了此生不嫁人的准备,是崔世君亲自登门,喂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结果,出尔反尔的也是他。
如今,崔世君食言毁约,母亲亦无能为力,她被困宫中,无路可走……
脚下的宫道漫长得没有尽头,沈偲惝恍迷离地走着,声嘶力竭地喊着……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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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轿在雨夜中快速移动,轿夫的脚步又稳又沉,踩水声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平白生出融洽之感。
昭临撩开轿帘,借着潮湿的夜风,驱散周身酒气。
隐隐约约,一句听不太分明的“天下太平”随风而至,这意味着,有人正在遭受提铃之刑。
昭临蹙起眉头。
小山在轿外禀告:“殿下,声音是从中天门那边传来的。”
“快走。”昭临放下轿帘。这声音凄怆哀切,听着让人莫名不适。
小轿笔直进了重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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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风止雨歇。
昭临照旧宿在书房,只是饮酒过度,总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时,他又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天下太平”,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显然,受刑人已行至重华殿附近。
“聒噪。”
昭临翻了个身。
然而,那苦涩嘶哑的声音仿似一只只小虫子,持续不断地往他耳里钻。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昭临睁眼,猛地从榻上坐起。
没了风雨声的遮掩,这几声他听得格外真切,那声音,竟与沈偲有几分相似。
怎会想到她。
昭临疑心是自己思慕过甚。
“天下……太平……”
声音又起。昭临滞了一瞬,即刻披衣下榻。
无论是与不是,他得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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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一巴掌从梦中拍醒,小山提着灯笼、打着呵欠小跑在前。
太子大步紧随其后。
这时候的皇宫尤其阴寒可怖,昏暗中,小山隐隐窥见前方有人,正踉踉跄跄地朝前飘动。
脚步虚浮,恍如鬼魅。
“喂——”小山壮着胆子喊了声,举高了手里的灯笼。
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后背,肩峰突起,瘦骨棱棱。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对小山的招呼,“女鬼”置若罔闻。
小山到底是个胆小怕鬼的半大小子,立时带着哭腔回头:“殿下……”
身后的太子却已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女鬼”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朝自己翻转过来。
“沈偲?”
昭临低喊一声,只觉手指触碰之处冰凉沁骨。
沈偲耷拉着头,披散下来的发丝半掩住煞白的面颊,看不清面上是何种神情。
“沈姐姐!”小山失声叫道,她此时的模样,真是凄惨极了!
“怎么了?”昭临摇头示意小山噤声,一面轻声询问,一面小心将缠在她腕上的长绳解开,长绳另一头坠着一颗硕大的铜铃,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寂夜里格外刺耳。
几把扯掉铜铃,昭临旋即脱下外衣,把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沈偲,究竟发生了何事?”
“告诉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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