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夺舍白月光后,她成了“正道魁首” 银工

42. 钓鱼

先生的脸出现在梦中,带着些许隐忧,似乎早已预见他的死亡。

她上次入梦是何时?

陈泗记不清了,也不愿记起——毕竟先生死了,身魂俱灭,再不能复生。

好在这是梦,一切还未发生。一师二徒整日吵闹,日子过得尤其清闲幽静。

“呜呜呜呜!”师弟挨了打,可算安生些,只蜷在院中低声咒骂。

陈泗踱到他身旁,垂眸道:“向她道歉,否则我揍你。”

师弟撇嘴,不屑道:“她把我掳来,还要我跟她赔罪?你到底跟谁一伙儿的?”

说完,他跃上房顶,只听几声脆响,瓦砾簌簌砸下,其人已不见踪影。

油盐不进,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他暗自叹气,饶是顽劣不通人性,若是他知晓后事,绝不会跑走。

风吹落枯叶,陈泗走进屋中。

先生坐在火炉边,耳边垂下几缕头发已是霜色。她下颌紧绷,手中仍旧紧握着藤条。

陈泗不禁心生寒意:死了还令他胆战心惊,她是头一个。

“百日心经背完了?”她问。

“背完了,”陈泗顿了顿,“师弟又跑了。”

“任他跑,被那群杂/种收拾怕了,他自会回来。”

是啊,她早已习惯。

他亦是,可这在梦中,他终于能够叫出那个称呼了。

于是他干巴巴叫了声:“娘。”

先生转过身,果然一脸恶寒:“你是我捡来的——当年我要是生了你这么个怪物,早被逐出师门了。不许叫我娘。”

他笑着应允:“是,先生。”

二人插科打诨,窗外始终明亮,直到手腕传来一阵痒意,他指尖摸到那处凸起。

先生斜眼一瞟,揶揄道:“那是……难不成你为情所困?”

陈泗下意识反唇相讥道:“她护我周全,我给她血兵,此般互不相欠、问心无愧。不是你教的?”

“我可没教你做到这份儿上,”先生勾起嘴角,旋即警惕道,“什么味道?”

不知何时起,一股清香在房中弥散开来。

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柚叶的香气。

陈泗起身,只说:“我要走了,先生保重。”

“等等。”

先生叫住了他,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没了后话,最终她挥挥手:“别死外边了。”

陈泗稽首:“弟子谨遵师命。”

“醒了?”段瓴的声音传来。

陈泗睁眼,棚顶上的宝石映入眼帘,雾霭笼罩在屋中,隐约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个小火炉,猩红炭火中,几片碧绿柚叶在烟中若隐若现。

难怪烟大,她烧的鲜柚叶。

“宗内灵气隔绝,鬼魂进不来。”陈泗掀被坐起,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撑在床沿,半晌缓不过来。

“今后决不许沾酒。”

段瓴灭了炉子,推开窗户,海风很快将烟雾带走,她身着灰白布衣的模样一览无余。

“怎么穿这身,”陈泗哑声问,“宗袍呢?”

段瓴递来杯清茶:“接天塔时便毁了,新袍还没做成,我总不能光着进出。”

陈泗点头:“也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紫色难看,毁了也好。”

“有就不错了,”段瓴眼刀飞来,又问,“那日你看清了吗,卫雀的第五式?”

自打那日惊天一窥,第五式便在脑中扎了根,其他功法再也入不了她眼。

可它既无步法,也非剑招,段瓴无从参透,即便问便那日在场几人,也一无所得。

“道无形,因术以济人;人有灵,因修而会道①。无有术法,那便是道。”崔骨香如是说。

“可我不知他所修之道……”

陈泗的眼神浮现脑海。与崔骨香道别,回到住处,却见他依旧昏睡,段瓴这才又去摘了些柚叶。

然而他摇头,道:“我无灵台,更无法运气,如何得以看出他功法的关窍呢?”

段瓴点头,心中却早有预料。连中三境修士也无法勘破,寄希望于陈泗,未免太过苛求他。

“你……”陈泗欲言又止,“我一喝酒就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段瓴眉头紧蹙,她方才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可陈泗指的是什么?卫雀一事,还是求她别死一事?

许是时节更替,手腕伤疤泛起痒意,她抓挠几下,这才做声:“我没那么蠢,会将醉汉的话当真。”

“如此便好。”

陈泗喝完手中茶水,将杯盏放回桌上,胸口下陷,像是松了口气。

“掌令一事,可有何计策?”

段瓴挑眉,笑道:“计策嘛……此计好比钓鱼,饵料已经入水,且看鱼儿何时上钩罢了。”

“这次无需我帮忙?”陈泗问。

“你我出面都算帮了倒忙,”她仰望棚顶,那是学宫方向,“就看朱师姐与当康了。”

“朱阑?”

***

学宫,北斗星法讲堂中。

“难怪甘石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我北斗派弟子,我也要告她段瓴一状。”一弟子抱怨道。

讲堂宽阔,中有桌椅数百套,却丝毫不显拥挤。众弟子不见交头接耳,堂中却有灵力频传。

另一人骂道:“可不是,不来学宫便罢了,派头野猪来是要如何?”

“这不是打夫子的脸吗?”又一人接话。

众人视线看似皆在讲台上的夫子,神识却都投向讲堂后方那野兽身上。

只见其宽如水缸,高似车舆,大喇喇往桌边一座,活脱脱一座漆黑的小山,当真惹人侧目。

无数神识落在身上,当康非但不怕,反而神气极了。它得意洋洋高昂头颅,一对尖牙刺穿光线,更是醒目。

妖兽避人修如蛇蝎,它嗤之以鼻。

“莫说打过段瓴,连打老子这群人也够呛。”反正他们听不懂,它索性哼哼两句。

哪料台上夫子一愣,旋即转头骂道:“你这蠢猪,究竟听不听?不停便滚出去,少占老夫桌椅!”

蠢猪?

当康瞪圆了豆大的眼,前蹄蹬开桌椅就要与他较量一番,众人瞧好戏的视线投来,它这才意识到这夫子的能耐——

能懂它言语,除了段瓴他是头一个!

段瓴耳鸣面命的模样犹在眼前。这事要是办砸了,那婆娘哪会轻易放过它?

思及此它心下一沉,仓皇扶起桌椅,这才不情不愿哼哼道:

“老子错了——哦不,我错了。”

夫子眼珠一转,问:“帮我带句话,若明日她还不来,今后便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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