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脸出现在梦中,带着些许隐忧,似乎早已预见他的死亡。
她上次入梦是何时?
陈泗记不清了,也不愿记起——毕竟先生死了,身魂俱灭,再不能复生。
好在这是梦,一切还未发生。一师二徒整日吵闹,日子过得尤其清闲幽静。
“呜呜呜呜!”师弟挨了打,可算安生些,只蜷在院中低声咒骂。
陈泗踱到他身旁,垂眸道:“向她道歉,否则我揍你。”
师弟撇嘴,不屑道:“她把我掳来,还要我跟她赔罪?你到底跟谁一伙儿的?”
说完,他跃上房顶,只听几声脆响,瓦砾簌簌砸下,其人已不见踪影。
油盐不进,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他暗自叹气,饶是顽劣不通人性,若是他知晓后事,绝不会跑走。
风吹落枯叶,陈泗走进屋中。
先生坐在火炉边,耳边垂下几缕头发已是霜色。她下颌紧绷,手中仍旧紧握着藤条。
陈泗不禁心生寒意:死了还令他胆战心惊,她是头一个。
“百日心经背完了?”她问。
“背完了,”陈泗顿了顿,“师弟又跑了。”
“任他跑,被那群杂/种收拾怕了,他自会回来。”
是啊,她早已习惯。
他亦是,可这在梦中,他终于能够叫出那个称呼了。
于是他干巴巴叫了声:“娘。”
先生转过身,果然一脸恶寒:“你是我捡来的——当年我要是生了你这么个怪物,早被逐出师门了。不许叫我娘。”
他笑着应允:“是,先生。”
二人插科打诨,窗外始终明亮,直到手腕传来一阵痒意,他指尖摸到那处凸起。
先生斜眼一瞟,揶揄道:“那是……难不成你为情所困?”
陈泗下意识反唇相讥道:“她护我周全,我给她血兵,此般互不相欠、问心无愧。不是你教的?”
“我可没教你做到这份儿上,”先生勾起嘴角,旋即警惕道,“什么味道?”
不知何时起,一股清香在房中弥散开来。
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柚叶的香气。
陈泗起身,只说:“我要走了,先生保重。”
“等等。”
先生叫住了他,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没了后话,最终她挥挥手:“别死外边了。”
陈泗稽首:“弟子谨遵师命。”
“醒了?”段瓴的声音传来。
陈泗睁眼,棚顶上的宝石映入眼帘,雾霭笼罩在屋中,隐约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个小火炉,猩红炭火中,几片碧绿柚叶在烟中若隐若现。
难怪烟大,她烧的鲜柚叶。
“宗内灵气隔绝,鬼魂进不来。”陈泗掀被坐起,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撑在床沿,半晌缓不过来。
“今后决不许沾酒。”
段瓴灭了炉子,推开窗户,海风很快将烟雾带走,她身着灰白布衣的模样一览无余。
“怎么穿这身,”陈泗哑声问,“宗袍呢?”
段瓴递来杯清茶:“接天塔时便毁了,新袍还没做成,我总不能光着进出。”
陈泗点头:“也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紫色难看,毁了也好。”
“有就不错了,”段瓴眼刀飞来,又问,“那日你看清了吗,卫雀的第五式?”
自打那日惊天一窥,第五式便在脑中扎了根,其他功法再也入不了她眼。
可它既无步法,也非剑招,段瓴无从参透,即便问便那日在场几人,也一无所得。
“道无形,因术以济人;人有灵,因修而会道①。无有术法,那便是道。”崔骨香如是说。
“可我不知他所修之道……”
陈泗的眼神浮现脑海。与崔骨香道别,回到住处,却见他依旧昏睡,段瓴这才又去摘了些柚叶。
然而他摇头,道:“我无灵台,更无法运气,如何得以看出他功法的关窍呢?”
段瓴点头,心中却早有预料。连中三境修士也无法勘破,寄希望于陈泗,未免太过苛求他。
“你……”陈泗欲言又止,“我一喝酒就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段瓴眉头紧蹙,她方才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可陈泗指的是什么?卫雀一事,还是求她别死一事?
许是时节更替,手腕伤疤泛起痒意,她抓挠几下,这才做声:“我没那么蠢,会将醉汉的话当真。”
“如此便好。”
陈泗喝完手中茶水,将杯盏放回桌上,胸口下陷,像是松了口气。
“掌令一事,可有何计策?”
段瓴挑眉,笑道:“计策嘛……此计好比钓鱼,饵料已经入水,且看鱼儿何时上钩罢了。”
“这次无需我帮忙?”陈泗问。
“你我出面都算帮了倒忙,”她仰望棚顶,那是学宫方向,“就看朱师姐与当康了。”
“朱阑?”
***
学宫,北斗星法讲堂中。
“难怪甘石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我北斗派弟子,我也要告她段瓴一状。”一弟子抱怨道。
讲堂宽阔,中有桌椅数百套,却丝毫不显拥挤。众弟子不见交头接耳,堂中却有灵力频传。
另一人骂道:“可不是,不来学宫便罢了,派头野猪来是要如何?”
“这不是打夫子的脸吗?”又一人接话。
众人视线看似皆在讲台上的夫子,神识却都投向讲堂后方那野兽身上。
只见其宽如水缸,高似车舆,大喇喇往桌边一座,活脱脱一座漆黑的小山,当真惹人侧目。
无数神识落在身上,当康非但不怕,反而神气极了。它得意洋洋高昂头颅,一对尖牙刺穿光线,更是醒目。
妖兽避人修如蛇蝎,它嗤之以鼻。
“莫说打过段瓴,连打老子这群人也够呛。”反正他们听不懂,它索性哼哼两句。
哪料台上夫子一愣,旋即转头骂道:“你这蠢猪,究竟听不听?不停便滚出去,少占老夫桌椅!”
蠢猪?
当康瞪圆了豆大的眼,前蹄蹬开桌椅就要与他较量一番,众人瞧好戏的视线投来,它这才意识到这夫子的能耐——
能懂它言语,除了段瓴他是头一个!
段瓴耳鸣面命的模样犹在眼前。这事要是办砸了,那婆娘哪会轻易放过它?
思及此它心下一沉,仓皇扶起桌椅,这才不情不愿哼哼道:
“老子错了——哦不,我错了。”
夫子眼珠一转,问:“帮我带句话,若明日她还不来,今后便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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