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瓴踏出接天塔时,天海交界处恰好显出一线鸽灰。
海风吹来,裹着潮气,殿中长明灯摇曳几下,终于熄灭。
没油了吧。
回首望去,翻阅春/宫书册的师姐已经下值,偌大殿中,仅剩一井一册罢了。
烈风猛雷消失不见,只有晨风拂面,温驯极了。
恍然间,她快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幻梦,此时掌中渡来一点冰凉。
摊开手掌瞬间第一道曙光落下,被那东西折射出斑斓彩色,煞是夺目。
段瓴掌中,静静躺着枚戒指。其清透好似佳玉,却沁出凌冽铁寒,让人无法忽视。
“圹虚幽戒。”她念道。
灵戒中似有星河流转,她不禁嗤笑一声,掌门铁青的面容浮现眼前。
“你夺舍了秦莲衣?”
惊呼过后,掌门总算回过味来,变出交椅往下一坐。
他耷拉眉眼一脸绝望,问:“你有恃无恐,是早料到有这一遭?”
段瓴点头。
“操!竟被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掌门低啐一声,二指猛按两颞。
夏正问他:“怎不杀她了?”
他苦涩道:“早知如此,师叔何必瞒我?万年无一的道种现世,我敢下手,您几位就敢将我剥皮抽筋!再说,她夺舍他宗天骄躲入我门,若传出去,任谁信我等毫不知情?”
“星宿之力式微,若遭百门围攻,奔星阁必然落到那魔头一个下场。”
“非但杀不得,”他看向段瓴,“我还必须保她。”
段瓴站在殿中,面不改色承接着两束目光。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有余悸——今晚发生之事有太多超出预料。
天殛残雷被激活、人祖女娲出现眼前皆是始料未及,她并非算无遗策。
然兵者,诡道也。近而示之远,怯而示之敢,方能迷惑对方。
夏正伸手道:“这局我赢了,东西拿来。”
“师叔?”掌门脸色黑如锅底,袖底的拳头缩了又缩。
“乖侄儿,愿赌服输。”夏正笑着,口吻却并非商量,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拉扯许久,只听一声长叹,最终掌门败下阵来。
天将破晓,十八层殿中云雾散尽,他脸色如丧考妣,落在段瓴眼中清晰极了。
“嗖!”
他手中微动,一颗东西激射而来,直冲她面门。
段瓴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住。重击之下,手心传来钝痛,她打开一看,是枚戒指。
“这是?”
“此为圹虚幽戒,与刈楚一样,是妙品法器。其中有一方空间,于你或许有用。方才唐师侄与我打赌,若登上第三层,便将此物赠予你。段瓴,莫要辜负掌门的一片心意,快些收下。”
此物不算惊艳,却也来得正好。
段瓴拱手谢过掌门,全然不看他满脸肉痛,将其收入囊中。
再抬眼时,已不见夏正身影,殿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切记,方才种种皆是辛秘,莫让人知。”
掌门拱手送道:“恭送师叔。”
段瓴照猫画虎,也一拱手。
夏正走后,一道旋涡凭空出现。掌门就要踏入其中,却听她道:“掌门且慢,弟子想求掌令一用,不知可否……”
“不可,”他斩钉截铁,“你身上又无宗门事务,用不着吞光井。与其琢磨这些,不如早些去学宫修习真功夫。”
话毕,旋涡合拢,殿中只剩段瓴一人。
掌令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翻出塔顶平座,向下一跃。
一阵嘤咛将她从记忆中唤醒,那声音来自深海,是鲸吟。
“师父,”望着海面升起的红日,段瓴自语道,“我要活下去,也定要替你报仇。”
毒已解,段瓴欲回住处,却找不到令牌。她这才想起,早在穿过人群时就已将其塞给崔骨香。
若不出差错,陈泗已被她带回岛底房中。
她转身向掌慈殿走去,路上却与一人不期而遇。那人面色苍白步态蹒跚,一见段瓴就跟见鬼似的转身便逃。
“你跑什么?”段瓴追上前去。
莫惜今充耳不闻,于楼宇间闪转腾挪,转眼不见了踪影。
段瓴追之不及,转念一想也是。
昨日决战本与他无关,莫惜今却非要掺一脚表忠心,吃瘪不说,丑态尽显。大鲵现身瞬间,周遭吸气声此起彼伏,不乏咒骂掺杂其中。
不仅宗门,就算在四象派中,他恐怕也是个异类。
段瓴摇头。这般想来,她二人还算半个同类。同样的是,二人于宗门总是扞格不入;而不同在于,为了融入群体他甘愿给人当刀,她却嗤之以鼻。
油与水异,既无法相溶,何必强求?惟自讨苦吃罢了。
喟叹间,她转过又一个拐角,掌慈殿映入眼同时,却见崔骨香抱臂靠在墙边,向她看来。
明显是在等她,崔骨香有话要说。
“师姐。”段瓴走上前去,拱手道。
“可让我好等,段师妹。”看似与往日无异,崔骨香笑揽上她肩头。
可段瓴品出一丝微妙的敌意,神识已探入莲盏。
好在崔骨香只揽着她进了掌慈殿,并未出手。
二人进入一间静室,崔骨香拉起隔音阵,只道:“坐。”
“崔师姐有话直说便是,我必知无不言。”段瓴站到窗前,向外看去。
崔骨香察觉她意图,笑道:“我不吃人,只有一件事我必须弄明白。那符咒,你从哪得来?”
原是为了此事。
段瓴倚靠窗框上,道:“那是卫雀幻身符,是我从四时宫中得来。怎么,那东西有异?”
崔骨香凝视她眼,将信将疑道:“莫怪我杯弓蛇影,那魔头险些灭了整个修界,此般谨慎我也是不得已。”
“师姐见过卫雀?”段瓴心下微动,面上若无其事。
“岂止见过,”崔骨香轻笑一声,“百门剿魔时我还未拜入宗门,却也差点死在他手中。”
接着,她给段瓴讲了个故事。
彼时她杀了人,为避追捕,一路西逃。行至肇洲某地时天色已晚,她寻了处林子过夜。
夜半时分,一声虎啸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睁眼只见深蓝异光铺满夜空,土地震颤不已。
天灾?
来不及细想,崔骨香奔出树林,却被眼前景象焊在原地,不得动弹。
荒原之上,一虎一豹凌空窜逃,火焰从二兽身上坠落,瞬间肆虐开来,恶臭的烟气呛得她难以睁眼。
火怎会从天而降?
原是虎豹身受重伤,赤血滴落,身上的火焰随血一齐落下。
诡谲景象闯入眼中,崔骨香以为她终于下了地狱。
忽然,一道影子自天际掠来。其形状如梭,通体漆黑,羽毛在蓝火下泛着诡异光芒。
似乎是只巨大黑鸟。
“嗷呜——”虎啸震耳欲聋,响彻荒原。
肺腑震颤不已,剧痛传来,崔骨香登时跪倒在地。
却见那黑羽瞬间打开,从中竟然露出个人来。
不是鸟,那黑羽中是个男人!
湛蓝火焰映亮半张面目,只见他瞳仁竟是诡异竖线,其中迸出寒光,几乎让她忘记疼痛,脚下几乎结出冰霜。
那一刻,她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主家公子诵读的书文:
“天地之间,无外之大,其中殊奇,岂遽有限?”
他与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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