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上青筋暴起,杨带蝉不住喘着粗气。华贵衣衫遍布刀口,赤血点点洇出,仿佛身上开出的朵朵红蕊,狼狈又艳丽。
他握剑之手轻颤,长剑插/进草地,拐杖般支撑着他半边身体。
几丈远处,赫然躺着具尸身,无头黑袍,正是卫雀幻身。
“不愧是道尊亲传弟子,人都死了几百年,幻身还如此缠人。”杨带蝉嗤笑一声,拔出佩剑,跨过幻身,朝不远处的桃林走去。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匉訇巨响,杨带蝉不胜其烦,厉声传音道:“那人是卫雀幻身,极为凶残,却不会主动攻击,你们只消安生待着,莫要惹出变故!”
可这话实在太晚,除他这边已然分出胜负,其余三宫皆尽陷入了苦斗幻身的泥潭。
秋宫一片萧瑟,昏黄日光下,两具黑影飞速穿梭在蓊郁林间。凌厉刀罡斩过,桂雨漫天,暗香袭人,一棵古树被拦腰砍断,直直往前倒去。
绵马跃上半空,眼看就要被砸中,她猛一旋身,甩出张符箓。树干碰到黄纸红字的符箓,立即爆出声尖嚣,猛火随之爆燃。
一赤色鸾鸟自火中腾起,一飞冲天,它燎燎曳尾拂过,古树顷刻化成灰烬,半空霎时烟雾弥漫。
她正要奔逃,数棵桂树竟然悄无声息倒在前路,瞬间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叫她插翅难逃。
原不是她躲过刀罡,是刀罡故意避开了她!
这小小幻身竟有神智!
又是一道蓝色刀罡迎面袭来。
避不开!
随她大喝一声,玉璧从储物袋中飞出,瞬间涨宽,挡在身前。
只听一声脆响,那温润玉璧上,陡然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缝。
这可是下三境不可破之玉璧!
这幻身随意一击,灵力竟深厚至此,他的实力恐怕高至中三境!
“咔嚓!”
卫雀幻身信手一刀,玉璧应声又添一条裂纹。
恐怕撑不了几下了。
绵马把双手背在脑后,飞快结印,额前登时灵光乍现,四个拇指大小、颜色各异的葫芦从灵台飞出,极速盘桓护在她周身,四滴灵液从葫芦中迸出。
同时她咬破舌尖,引出一滴血。
“去!”
受到感召,四色灵液随舌尖血激射而去。
五滴液体同时击中幻身,瞬间把他潦草的嘴唇染成紫色。
源于幻身的攻击停止,不知是难受还是困惑,他豆大的双眼眯起,执刀的手也缓缓垂在身侧,整个人一动不动。
绵马被葫芦和玉璧护住,小心翼翼探出头,见幻身此般情状,终于松了口气。她激发通讯符:“贯众贯众,五毒对那玩意儿有用!”
未等贯众回答,余光里什么东西一窜,等她再看时,幻身已消失无踪。
她心下一沉,顿觉不妙,地面猛地一颤,嘈杂的尖啸从头顶砸下。
无数二指宽的菱形刃鳞,每一颗都裹挟着磅礴灵力,它们并非流星般悠悠坠落,而是破空而至,前一瞬还在昏黄穹顶,下一瞬已闪到眼前!
在绵马眼中,一切都变得缓慢,慢到足够她品味舌底的苦涩。
是啊,她怎么能忘记,即便是幻身,那也是纵横魔君的幻身。卫雀何等人物?修界谈之色变,劫后唯一一位半步登仙的人,她怎么可以如此疏忽大意呢?
绵马木然,喃喃念道:“抱歉,贯众……”
春/宫中,两柱人影僵持于溪流两边。
淙淙水声下,通讯符传来绵马激动的声音,贯众欲召唤四毒葫芦击败幻身,可结印数次,那几个葫芦却迟迟不见踪影。
葫芦尚未归位。
难道绵马那边出事了?
低低唤了几声,始终不见回应,贯众心乱如麻,再抬眼时两把手戟已握在手中。
“道友能否与我行个方便,放我去搭救同门?”
溪流对面,幻身石像一般,纹丝不动。
通讯符又亮起,却是段瓴低沉的声音:“幻身即是宫门。”
“休要胡言。所有人待在自己宫闱,不得踏出半步!”杨带蝉恼怒的声音传来。
“可绵马怎么办?”
杨带蝉道:“她又死不了。你一旦进入秋宫,整个秘境便会打乱,届时我们谁也出去不了!”
贯众红了眼眶,歇斯底里道:“她是我师妹,眼睁睁看她死在这里?我做不到!”
“不要忘记你们二人的使命”,杨带蝉冷漠极了,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必须留在春/宫。”
通讯符暗了下去,再无人言语。
冬宫。
风饕雪虐,连空气也变得稀薄。
段瓴一人一猪的身影愈来愈远。
茫茫雪原中,双刀被收进背后的交叠的刀鞘,卫雀幻身不疾不徐地漫步,时不时驻足远望,仿佛一个独自赏雪的雅士,而非正追赶猎物的猎人。
听杨带蝉一语,段瓴暗忖:“无脸男果然与卫雀相关。”
方才当康试探那一击,得以探出幻身不仅修为不低,还有神志,靠她那点伎俩,一旦交手必死无疑。
她飞行在当康身旁,低声问:“除了破山顶你还有什么招式?”
“青云梯,”当康展开裹成一团的身体,四蹄着地不停飞奔,喘道,“这招中看不中用没啥威力,上次泊芳斋演戏你不是见过吗?”
“现在能使出来吗?”
“废话!”当康急的得行,它快没力气了,“别问有的没的了,实在不行你把老子收回莲盏去吧!”
那也好过跟着你一起送死。这句它没敢说。
“我有一计。”
飞行符灵力终于耗尽,后背金字骤然消失。趁幻身还未追来,段瓴落地,拦住当康:“现在使出青云梯,往回跑引他过来,而后……”
“又让老子去送死,老子不去!”当康怒极,险些就要给她一记破山顶。
“别急,听我说完……”
段瓴简洁陈述了计划,当康不明就里:这是什么招数?
恐怕不等累死,它就得被他砍死。倒不如直接与那怪物拼个鱼死网破来得实在。
“若想被被砍成肉末,便继续站着吧。”段瓴悠悠道,若非渗血手掌微颤抖,她冷静得哪像个在被追杀之人?
当康猛一跺脚,在厚厚的的积雪上踩出个深深的洞,恨恨道:“千万别让我死了!”
“放心。”
循着雪中血迹,幻身很快看见头壮硕野猪。
两把寒刃出鞘,当康被吓得两股战战,飞也似的转身逃了。
一猪一人的身影飞快在雪幕中闪动,不多时到了方才与段瓴分开的地方。
一马平川的雪原上,不知何时隆起了座小山,上面积了薄薄一层雪,双刀罡风袭来,山顶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短剑刈楚从雪幕中闪过,如同暗夜灯塔,当康死死跟着它指引的方向狂奔,背后是幻身接二连三的凌厉刀风。
刈楚倏地猛转,当康猝不及防,摔了一跤,竟正好躲过幻身斜劈而来的一刀。
“我靠好险!”来不及后怕,它忍痛爬起,跟着刈楚继续狂奔。
没跑几步,刈楚又是一个急转,当康高高蹦起,躲避贴地的一刀,一边尖叫:“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第三个急转!
余光里,黑袍愈来愈近,当康艰难地转过第四个弯。此时它已精疲力竭,叫苦不迭,咒骂道:“蠢婆娘!还没好吗?”
“好了,上来吧。”飘渺声音自山顶传来。
来不及松口气,它凄厉的尖叫已刺破云霄:
“嗷!!!”
湛蓝刀罡掠过,当康脚下一空,随即重重跌倒,迎面撞在山上。前蹄被生生斩断,断口处血流如注,血肉模糊,雪白地面以它为圆心好似升起了一轮红日。山上薄雪被震得刷啦啦下落,裹尸布似的盖在哀嚎连连的当康身上。
“老子的腿!”
几番周折,疲惫不堪,它灵力几乎耗尽。剧痛与死亡不断恫吓当康,恐惧侵蚀着它的心智。
雪雾中,幻身终于露出面目,当康眼中,他与无常没两样,一身黑衣,两把长刀如同勾魂锁链,就要落在它脖颈!
“救命!段瓴救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刈楚如红色闪电般袭来,直取幻身咽喉!
那剑来势汹汹、剑意狠辣,逼得他不得不举起双刀来挡。
“滋滋。”
兵刃相接,火星迸溅,在他脸上灼出点点黑斑。
眼看刈楚剑尖就要穿过围堵,刺进幻身额头,隔着雪雾,段瓴没看见他嘴角微妙的变化。
匍匐幻身脚下,当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幕反常——他笑了,哀嚎陡变尖啸:“小心!”
就在这瞬间,刈楚嗖地一声,深深插/进远处雪地,方才苦苦抵挡的幻身已不知所踪!
是瞬移!
“段瓴!”当康抬首望去,却绝望看见幻身高高举起的双刀。
结束了。不论计谋是什么,都结束了。
不愿见她死去,它万念俱灰,紧紧闭上眼睛。
“扑通”,是她跪倒的声音。
下一个,该轮到它了。
当康睁开眼,段瓴肝脑涂地的场面却没出现。
“你没死!”它惊叫。
段瓴毫发无伤,她几步跃下山丘,掠过伤重难起的当康,朝它被追杀时留下的雪痕奔去。
一缕灵力自雪下逸出,当康刨开积雪,古拙符文和嵌在其中的灵石映入眼帘。丝丝灵力充斥着沟壑——是聚灵阵!
灵力从四野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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