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赵破奴就冲进内院,在徐珈的小院门口,喊着:“恩人,恩人,快起来,宫里来人了!”
徐珈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睁开:“什么宫里?”
赵破奴在门口又喊着:“传旨的,已经到府门口了。”
徐珈手忙脚乱地抓外衣。她一边穿一边在心里骂,古代传旨怎么跟查水表似的,一点准备时间不给。她右胳膊穿进去了,左胳膊还在外面。她把左边袖子扯过来,手一伸,穿反了。
她又骂了一声,脱了重穿。
等她跑到前院,霍去病已经在了,他穿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起了,他站在前院,手背在身后,看着府门的方向。
她跑过来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神往上停在她头发上,提醒道:“头发。”
徐珈摸了摸头,发现头发散着,她刚才光顾着穿衣服,没顾上头发。她用手拢了两把,有一缕不听话,又掉下来,她再拢。
霍去病已经转过头没再看徐珈,但她听见他好像轻轻吸了一口气,像在忍什么。
徐珈猜他在忍笑,她愤愤地瞪了一眼他的后背。
传旨的老侍者站在前院,捧着一个卷轴,脸上堆着笑。看见徐珈这副模样,笑意僵了一瞬,但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很快又恢复如常。
“徐女医,接旨吧。”
徐珈赶紧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她没顾上揉。
老侍者宣:“陛下有旨,徐女医献神兵图有功,赐大宅一座,西域奇书一箱。封太医署少监,兼行军医官。”
徐珈跪在地上,心里琢磨,行军医官?不就是随军军医。这个没问题,不过那箱西域奇书倒是好东西。
她刚想叩头谢恩,余光扫到霍去病,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意思,霍去病已经走上前,一把抽走老侍者手里的宅子地契。
老侍者一怔:“大司马,这……”
“徐女医是我侯府的人。平时要给我治病,还要去太医院交接。”霍去病把地契塞进袖兜里,面不改色,“宅子太远,她住不惯,这宅子我替她收了,改日用来放药材。”
老侍者干笑:“大司马,这……陛下赐的宅子,您收了,是不是得跟徐女医商量商量?”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她住我府里,我替她收着,有什么不对?”
老侍者不敢再说话,传旨的人灰溜溜走了。
徐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色不太好看:“将军,那是陛下给我的宅子。”
霍去病没看她,应了一声:“嗯。”
徐珈故意道:“我想搬出去住。”
她也不是真的想搬,就是不想让霍去病直接替她做主。
霍去病低下头,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她之前没注意过。
“你接了行军医官的令,以后要随我上战场,在这之前,你得住在我眼皮底下适应军旅。搬出去?你想都别想。”
说完,他转身走了。
徐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算什么?古代版职场性骚扰加强制加班?
小八在她脑子里说:“宿主,其实您可以走……”
徐珈生气道:“走什么走,那箱西域奇书还没看呢!”
——
当天下午,那箱西域奇书被搬进了药房。
徐珈围着箱子转了三圈,搓了搓手,才打开。
里面是羊皮卷、竹简、还有几卷用西域文字写的纸。她看不懂西域文字,但图画她看得懂,草药的画法,穴位的标注,还有几种她没见过的病症。
她抽出一卷,羊皮卷上画着一株草,她看了两遍,坐下了。
药房里炭火烧得旺,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热,她随手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她看得入米,书上的字太密,她怕漏了什么。
这一坐,就到了深夜,连膳食都是送到了房里吃。
徐珈隐约听到了门外传来军靴落地的声音。
霍去病刚巡营回来,路过内院,见药房的灯还亮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拐了过来。
药房的门被推开,霍去病站在门口。
“明天营里有……”他的话停在门口。
他看见她坐在案前,烛光很暗。她穿着一件单衣,领口松了,她在看手里的羊皮卷,碎发垂在脸边。
他站在门槛外面,他没有迈进去。
徐珈听见门响,抬起头:“将军?大半夜有事?”
霍去病把目光移开,他看着药房角落里的药材架子。
“把衣服穿好。”
徐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是穿了衣服,单衣也是衣服。她拽了拽领口,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我穿了。”
霍去病没接话,他走过去,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兜头罩在她身上,道:“披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急。
徐珈把外袍从头上扒拉下来,外袍上有他的味道。
小八说:“宿主,他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徐珈没回答,她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
——
次日一早,徐珈拎着钱袋出门。
霍去病站在廊下,他看见徐珈出来,有点别扭,昨晚的事他记得。他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问:“去哪儿。”
徐珈也有点不自在,低声道:“东市,买药材。”
霍去病道:“让赵破奴跟着。”
如今的情况,徐珈一个人自己出去,他不放心。
徐珈也没有拒绝,应道:“知道了。”
说完,她看了眼霍去病,越过他,去找赵破奴。
霍去病站在廊下,看着背影离开,然后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
东市,徐珈带着赵破奴在药铺里挑药材。
她拿起一块当归,闻了闻,又看了看断面:“这个不行,去年的。”
掌柜脸色变不善了。
赵破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恩人,您这鼻子比狗还灵。”
“这叫专业。”徐珈把当归扔回去,往前走。
赵破奴跟在她后面,他左右看了看,他总觉得今天东市的人有点多。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处于当兵的直觉,他把刀柄往手边挪了挪。
这时候,一个穿着文士服的年轻公子凑了过来,拱了拱手:“请问,可是徐女医?”
徐珈抬头。
年轻公子笑了笑,他长得很白净,笑起来很温和,他拱手道:“在下王恒,听闻女医精通西域医术,有一事想请教。”
徐珈没说话,王恒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从西域商队里得来的,上面画的这株草,女医见过吗?”
徐珈看了一眼,羊皮纸很旧,上面的画很精细。她皱眉:“这图上的草,叫断肠草,剧毒。”
王恒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纸收回去:“多谢女医,在下还有一事……”
徐珈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觉得这个人问得有点多。
两人刚说了没两句话,街面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黑马几乎是直接冲到了药铺门口,马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刹住,扬起的尘土呛得王恒直咳嗽。
徐珈抬头。
赵破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恩人。”
霍去病坐在马上,黑甲未卸,他的脸色比甲还黑。
他翻身下马,他走过来,他没有看王恒,他抓住徐珈的手腕。
徐珈皱眉,手挣扎:“将军,您做什么?”
霍去病没理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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