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若卿与范立走后,商烨坐厅堂主位,商齐子坐于堂下,丫鬟小香端来一杯茶,递给了商烨,商齐子见父亲面色和悦,便起身说道:“爹,女儿还有功课要温习,先行告退了。”
“不急。我看你也没有将心思用在考取功名上。”商烨语气出奇的平静,说完这句话端起了茶碗,深深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小香,叫几个府丁来,去小姐房间,将那些唱戏的行当,全部拿出来烧掉。”
商齐子听闻此语,吓得脸色骤变,眼泪俱下,连忙跪在堂下:“爹!女儿知错了!求爹不要烧掉那些东西。”
商烨没有理会商齐子的恳求,继续说道:“商序,养你这么大,竟然联合外人来逼迫我?!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花了那么多钱送你进国子监!你都读了些什么?!”
商齐子顿觉五雷轰顶一般,呆在原地。
商烨:“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府内,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反省反省,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变成这样!”
商烨带着小厮们走进房间,将一切和戏曲有关的东西全部拿走,堆放在庭院内,小厮打开火折子,递给了商烨。商齐子蹲坐在地上,看着父亲点燃了戏服,火光映天,精美绝伦的戏服、头套在大火中渐渐变黑,直到烧的模糊不清,最后变成了一堆死灰,几棵零星的珠宝散落在灰堆中。
商齐子看着这一切,突然抹掉了泪水,站起身,摆动着身姿,唱了起来:
烈火能焚台上锦,高墙难缚少年志。
商烨震惊地看着商齐子,心疼又无奈,只得让丫鬟将商齐子锁在了屋内。
“这几日,只允许送饭食,对外只宣称小姐病了,一概不见外客。”
“是。”
另外一边,封若卿随江伯回到宫中,赵恪还在御书房内与大臣商议政事。封若卿问道:“春芳,陛下用晚膳了吗?”
“下朝后,陛下就一直在御书房内,并未用膳,只是用了些糕点。”
封若卿听罢,皱起了眉,说道:“怎么不多劝几句,陛下这样,会饿坏身体的。”
春芳面露难色:“陛下指令,奴婢也不敢违抗。陛下向来听主上的话,不妨等陛下回寝殿,主上多说说?”
封若卿听闻,疑惑地想,陛下向来有主见,如何会听自己的话?
封若卿:“知道了,去备晚膳吧。”封若卿回到馆内,换了身衣裳,将明日的功课写完,赵恪终于揉着头,从御书房回来了。封若卿迎了上去,温柔地问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赵恪:“今日,怎么去同学家用晚膳?”
封若卿:“我与范立一起去帮商齐子说服她爹,让她登台唱戏。”
赵恪微微不乐地说道:“胡闹……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朕,也没有这个权力。”
“可我不是官,我只是商齐子的好友!”
赵恪发现封若卿狡辩水平随着年龄稳步上升,并且那股固执劲头越来越明显。如此性格下去,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一味硬碰硬,可不占好处,不免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
可没说几句,封若卿似乎情绪越来越高昂,声音放大了起来:“难道陛下忍心看到一个可以为热爱事业付出生命的人,就这样放弃终身所爱吗?”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一定要商烨妥协!”
“你没有这个权力。”
“你有。”
“我的权力,不能帮你做这些事情。”
“北落司可以。”
“北落司更不可能帮你做这些事情!”
封若卿情绪失控,赵恪并没有制止,而是任由她发了脾气。封若卿向来稳重,但每每遇到“无力”之事,便会稍显急躁——尽管这个急躁从来只是在赵恪身边才会发作。
赵恪:“春芳,你们随我离开,让她好好在寝殿反省反省。”
赵恪与侍从离开摇光馆。封若卿立刻关上了门,将自己锁在房间内,没有电灯,任由黑暗包裹自己。“如果连自己的朋友都帮助不了,更何况帮助天下人?日日学习经史文章,到头来,却发现连朋友都救不了……”想起商齐子对戏曲的痴狂,想起商烨在晚膳时笑着说出那些残忍的话语,封若卿越想越否定自己。
“长这么大,没有一件事情,是如愿的。”
赵恪自早晨起忙于政务,就没有见到封若卿,晚间她也没有回宫用膳,这已经让赵恪感到很不爽,更何况刚回来便使小性子!
赵恪来到书斋,喊来江伯:“商家有几口人?”
江伯道:“商烨与发妻只有商序一女,五房妾室育有二子一女,但都尚且年幼。”
赵恪眸色渐沉,道:“难怪他不惜财力,送商齐子入国子监读书。寻常商贾只求联姻攀附官家,商烨野心不止于此——他是想寻各方门路,谋求让商齐子参与科考、博取进士功名,真正做到商、官结合。”
江伯骤然醒悟:“若是商齐子登科为官,商氏皇商便有自家朝中支柱,财权相融,后患无穷。”
“正是。朕若是公开出手拦阻,商烨反倒能四处散播说辞,控诉朝廷阻塞进贤之路。可倘若商齐子一心向往梨园,自愿投身伶人行当,科考仕进之路,便自行断绝。”赵恪淡淡颔首,“这倒省事……不如,遂了商齐子的心愿,让她进梨园。”
江伯:“这容易……”
赵恪与江伯商议结束后,走到摇光馆,敲响了门。封若卿尚未点灯,听见有人敲门,知是陛下,便摸黑去点灯,不想绊倒椅子摔倒在地,头磕在了桌角。赵恪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立刻踹门大步跨了进去。
“子姒!”
赵恪进门,借着内院映进来的灯光,将她扶起,封若卿的额头不断冒着血,赵恪的手上沾满了黏滑的血液,看着这些暗光中的血,他感觉浑身僵硬。
“时珩……我有办法了。”封若卿说着便晕了过去,赵恪一愣,怎么突然喊起自己小字,这是脑子摔坏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人。
春芳、春沁立刻走了进来,将大殿内的灯光全部点上,赵恪将封若卿抱上床,拿着帕子按压住封若卿额头,血瞬间浸满了锦帕。
封若卿眉头紧皱,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落下,赵恪声音微颤:“忍一忍,你头磕破了。”
静川喊来太医,赵恪另取一枚锦帕,将封若卿下半张脸遮住,只留下了眼睛和额头。太医还以为是皇帝后宫妃子,谨慎地处理了伤口,包扎好,赵恪这才放心下来,回到寝殿将沾血的衣裳换下。
内侍正要将锦帕丢掉,躺在浴桶内的赵恪声音响起:“不要丢,拿来给朕。”内侍将两方锦帕递给赵恪。
赵恪将带血的月白玉罗锦帕展开,此帕绣有暗龙纹,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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