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七年正月,朝堂一片喧哗。
镇守西域的大将石擎川叛变!
西阮与莱国接壤,位于莱国西北部,历来向莱国俯首称臣,缴纳岁贡。西阮国发生内乱,皇侄贺兰光赫弑君篡逆,自立为王,一心要夺回太和十年西阮战败割让、归入莱国版图的肇兴隘口。以十万金收买石擎川,并许以西阮太尉之位。石擎川开肇兴城门投降,光赫带领军队进城烧杀抢掠,百姓变卖为西阮奴隶。可光赫反复无常,转头便寻由诛杀石擎川。
太和帝暴怒。
肇兴关隘,此地失守,西域全线动摇,边境戍军人心惶惶,随时有再发生哗变的风险。保不定再有“安史之乱”重演!
宰相王锡燚:“陛下,西阮国小,不足为虑。只是首将叛变,西域军心急需安抚。臣以为,派遣一位皇子坐镇前线,可安抚军心。”
赵颚:“石擎川死不足惜!臣推荐皇弟赵恪前往收复!赵恪知晓军事,正巧西阮战事紧急,正是为国效力的良机!”
兵部尚书吴枕春:“陛下,兵部选人失察,臣愿领罚。臣举荐前西疆副制置使、镇西郡侯萧远,即刻整军随殿下同赴西阮。”
宰相王锡燚眉头微微皱起,道:“太子局东宫多年,素有威望。赵恪殿下年轻,恐不能操控全局。臣以为,让太子为'平西总制',居京全盘统筹西线战事,兵部、户部所有粮草、兵源、战守方略,必先经太子裁定;赵恪为平西前线行军主帅,萧远辅之。”
太和帝赵拓:“赵恪,你可愿意?”
赵恪垂首而立,他愿为国不惜一切、甚至是战死疆场。可他突然想起在府内日日等他回府的小人——万一自己战死……子姒一人,可如何度日?但赵恪转念一思量:唯有“建功立业”才能永保二人安全,不论如何,刀山火海,也要活着回来,竭尽所能——活着回来。
赵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臣领旨!”
下朝后,赵恪一如既往走到封若卿房内,小孩正在喝药。赵恪低眸坐在桌旁,封若卿看见赵恪,开心地推开药碗。
封若卿:“殿下!今日功课已背完了!”
赵恪犹豫着走到床边,端起药碗,喂给封若卿:“子姒……我要出趟远门,等你念完四书……不,等你看完了五经,便又能见到我了。按照我教你,不会有大问题,时时写信与我汇报。”
封若卿:“殿下要去哪里?”
赵恪语气温柔却藏着难掩沉重:“你在府内安心读书。”
封若卿虽小,可早慧。见赵恪这般模样,便不再追问。
封若卿:“我等殿下回来……”
待赵恪走后,封若卿轻轻喊了声:“江伯。”
江伯进屋,问道:“主上,何事?”
封若卿:“发生什么事了?”
江伯拱手:“殿下要领兵去西域打仗。”
封若卿“哦”了一声,再无多言。
数日休整完毕,主帅赵恪,偕副帅萧远,统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肇兴。大军昼夜兼程,不过一月便已抵达西域,于肇兴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赵恪:“各位,行军不易。此行只许成功,不可失败!分遣三队斥候行事:一小队巡搜山野,收拢沿途溃散兵卒,交由各营校尉整编归队;二小队遍历边境村寨,安抚流离汉、西阮百姓,赈济安顿;三小队前往中立部族宣慰招抚,分化孤立主战叛部,断其羽翼。”
众将士:“得令!”
萧远立在一侧,受萧皇后嘱咐,他一路都在观察赵恪——从前只当这位皇子长于隐忍,此番领军方见其不凡:驻营闲暇便手不释卷,行军途中不时下马勘察地势,沿路探访民间疾苦。不知不觉间,昔日蛰伏的皇子,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栋梁。只是他这般锋芒毕露,东宫太子素来忌惮宗室诸王,又岂能容他安稳立下大功?
赵恪安坐主帅营内,看着立身一旁的萧远,暗自思量:萧将军出身将门世家,皇后族亲,不攀附朝堂权贵,亦不沾太子一党,只听中枢军令……如果能够趁此一战收为己用,将来何愁没有臂膀。”
赵恪指着地图:“萧将军!请看。”
萧远:“殿下所指,正是肇兴外关西侧山谷。”
赵恪:“将军曾驻守西阮三年,熟悉地形、各部族习性,又与与石擎川是同僚。依你看,西阮主兵力是否会在此山谷设伏?”
萧远:“微臣以为,叛军正是打算用围点打援之计,谷中必有重兵埋伏。肇兴城踞高地,城防稳固,当初若不是石擎川开门投降,西阮必定难以攻克。”
赵恪:“那萧将军以为,石擎川何故投降?”
萧远:“石擎川本是行伍小兵,凭沙场厮杀积功,戍守边境二十余载,仅迁两级。边将俸禄微薄,一大家人糊口尚且艰难,兵部升迁又层层阻滞,若无人为他疏通举荐,便是戍守至死,也难脱窘迫境地。长此压抑,心中积怨难平,方才走上绝路。”
赵恪:“吏治如此,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还望将军理解。”
萧远迅速跪下:“微臣不敢。”
赵恪:“将军请起。我听闻西阮内部先前已有裂痕,东北部落和南部对光赫称帝持不同态度,南方部落多为西阮先帝亲部,如若可以取得南方部落支持,光赫势单力薄,自然更容易瓦解。”
萧远:“陛下消息灵通!西域春月至四月冰天地冻,不宜动兵,太子军粮尚未完全运至,咱们可以先打探西阮内部情报,摸清地形,等待夏季决战。”
赵恪:“有将军在,我无忧欸!”
赵恪命人秘密传书至西阮南部落首领贺兰循“光赫弑君自立,大逆不道!今莱国派十万大军压境,为西阮替天行道!天朝仁慈,投降者优待。特此请大王往天朝王账商议,为西阮争取万全之计!”
贺兰循与赵恪一拍即合,决意决战之际,从后背与莱国军队形成夹击之势,歼灭光赫。
朔风卷着雪沫拍在主帅帐幕上,帐内炭火烘出一点暖意。
赵恪营帐内,驿卒躬身递进一封家书。
赵恪:“家书?莫非家中出事了?”,连忙拆开信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清隽工整,笔触又尚带稚气的字:
“京城大雪纷飞,料想西阮边境风雪更甚。今早散步,熙弱晨光迎着白雪,好一片美丽景象,适才想起殿下,愿殿下早日克敌,平安归来。”
赵恪心底一暖,又不免嘀咕道:“胡闹。驿卒运力紧张,千里迢迢写信来就为这?”
赵恪耐下性子,提笔回信:“子姒小儿,驿传信件珍贵,勿要随意占用铺递。急事奏明要领,家常小事不必千里劳顿传信。另外,留予你的策对作业,怎不传来?”
赵恪将家书仔细收好,放入帐内锦盒。
这时,京城传来秘令:我闻西阮叛部势弱,宜速乘胜强攻肇兴城关,早日平定西疆,以安朝野民心、慰陛下忧心。命即刻整军正面攻城,不得迁延观望、拖延战事;
赵恪怒道:“我不是哥舒翰!这是将我军将领往绝境上逼迫!”
京城,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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