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亘古悠长,荡于延绵数千里的凌虚山脉,彷如山中缠绵的薄雾。
起轿了。
在全村人的注视中,载着献祭少女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由采石村开辟出的山路,蜿蜒于山中十数里,像是盘踞的长蛇。
阿草惊恐地攀住轿壁,小小的轿子左摇右荡,像是飘荡在海面上无根的芦苇舟,荡得她心都要碎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恐惧地掀帘看去,那座白山洞府就在眼前,越来越近。笔挺巍峨,峰头怪石嶙峋,俨然就是一条巨蛇的样貌。
巨蛇……阿草瑟瑟发抖。
她想起今日一早,几名村中妇人将她从茅屋中生拽出来,不由分说,将她推入冰凉的小溪清洗身体。粗糙的丝瓜瓤在她身上留下道道红印,清洗干净后,又给她套上一件古怪的衣裙。
长老爹爹拄着老树根做的拐杖,神情冷漠而肃穆:“阿草,村中养你这孤女十五年,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为了稀有的绿玉髓,你就心甘情愿成为祭品,做那巨蛇妖的口粮吧!”
阿草至今都不敢相信,村里人赖以生存的绿玉髓,是靠献祭少女得来的。曾经她不懂,只是疑惑为何村中与她同龄的少女如此稀少,剩下一帮劣童顽男整日欺负她。
“山神庙就快到了,加快脚步!”祭司在前头呼喝。
阿草停止了思绪,用力揪住胸前衣襟,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泥土路一直延伸到白山洞府脚下,这里有座天然岩穴,深不见底,寒意幽邃,采石人便是从这里进入山脉内部寻找绿玉髓。
约莫三四年前,村里人为了祭祀所谓“山神”,便将就在岩穴豁口内搭起一座简陋的山神庙,塑起骇人的巨蛇泥塑进行供奉。而阿草将被留在庙里,直到三日后,才会有人来。
出发时还是正午,阳光烈得发白,可越是接近岩穴,天也愈加发沉。
风狂了,吹得队伍和小轿东倒西歪。
祭司在前面大喊:“山神快要现身了!不要停,把锣鼓都敲起来!”
霎时,锣鼓声配合着风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猛,一声声都像敲打在阿草的心上。他们干脆一鼓作气抬着她奔跑起来,阿草在轿中疯狂尖叫捶打,可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惊雷划过,风中渐渐夹杂了雨点。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大家纷纷拿出斗笠蓑衣穿起来,只有藤轿中的阿草没有遮挡,被四处灌来的冷风冷雨浇得湿透。
他们冲进了岩穴之中,将藤轿规规矩矩地摆在正中央,随即点上蜡烛、摆上贡品,朝着面前狰狞的巨蛇泥塑,虔诚地拜了三拜。
阿草想趁机掀开轿帘逃出去。
“给我抓住她!”祭司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小轿,他走过来,大手狠狠给了阿草一巴掌,“听好了,雨不停,不许离开轿子!若你想死得痛快些,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我已将你的姓名告知山神,无论你逃去何处,山神都必将捉住你,将你撕碎!”
一道闪电点亮了山神的塑像,阿草的腿立马发软了。
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蛇,张着血盆大口,两颗三尺长的獠牙,像两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祭司粗暴地将她拽回轿内,又恶狠狠地再次警告,才带着所有人匆匆离开了岩穴。而阿草——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早就被祭司的话吓得瑟瑟发抖,她不敢动,只能祈求山神垂怜,能让她死得痛快些。
渐渐地,天暗了,岩穴外昏天黑地,什么也看不见了。
阿草早已浑身湿透,山中寒风烈烈,不断从洞穴外挤进来。她好冷,身上忽冷忽热异常难受,她想将自己蜷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像是发烧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被吃啊……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逃出去!”
村里人早就离开了,巨蛇却没有出现,阿草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条巨型蛇妖。她想救自己,哪怕外面风雨雷电,哪怕机会渺茫,她也要努力给自己一条生路。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倒在地,就这样艰难地摆动四肢,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缓慢爬行,狂风裹挟着大雨洒在她瘦弱的身体,她爬着爬着,却再也爬不动了。
“好难受……”
她感觉头疼欲裂,双眼也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她就这样狼狈地瘫倒在雨里。
“谁来救救我……爹,娘!”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阿草无可抑制地想到了爹和娘,想到他们或许是因为不得已的缘由,才将襁褓中的自己抛弃在深山之中。若不是村里的樵夫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她也无法靠着剩菜馊粥,勉强活到十五岁。
她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温情与关爱,如今生命已如风中之烛,她所能呼唤的,也唯有她从未见过的爹和娘。
岩穴外,雨渐渐小了,阿草再也没有力气,渐渐闭上双眼。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漆黑的洞外,出现了两盏绿荧荧的灯笼,它们诡异地游移盘旋,逐渐朝着她飘来……
阿草朦胧地醒来,只感觉身体好凉,好舒服。
她在轻轻动了动身子,周身源源不断地沁入凉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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