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不断从喉咙向嘴里涌，淌过下巴和他握着簪子的手。很快池肃便感觉喉咙里鼻子里都透不过气了。
他睁着眼，临“死”前想到的却是：“山医有给她用麻沸散吗？”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钟沐晴大喊着睁眼，眼前一片昏暗。
“你可算醒了！”狐炽激动地用狐狸长鼻托起她的背，将她扶起。
钟沐晴连忙看向池肃。
池肃猛地睁眼，大喘气回过神来，起身抓着钟沐晴上下打量，又松了口气。
钟沐晴喜出望外地道：“还好你醒了！”
“你简直胡闹！”池肃眼角含泪地对她大吼，凶得她一愣。钟沐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可以拿命冒险！万一我没从幻境里出来，你就真死了！”池肃抓着她的手臂掐得她生疼。
“你这不是出来了吗？我也没死！”钟沐晴回吼。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怎么和世叔交代？”
钟沐晴指了指胸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多疼啊！幻境里也会疼啊！”
钟沐晴听着他用相识以来最凶的语气说着体贴的话，眨了眨眼，又不甘势弱地高声道：“你和我急什么？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还捅自己的肚子！”
池肃没想到钟沐晴居然知道，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是想离开幻境。”
钟沐晴趁势又道：“我也是为了离开幻境。你呢？你没拿命冒险？你还自戕，呵！”
池肃高声回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把命赌在别人手里。如果我看了绝笔信没想起你呢？如果我想起你了，我贪生怕死呢？如果我不在乎呢？”
钟沐晴盯了他片刻，坚定道：“我没赌。我信你。”
她撇头看向别处，脸上不悦。
“你在外闯荡三年没参明白点人心吗？但凡换个人……，总之你不能这样轻信人。”池肃又道。
“我怎么就轻信你了，池肃你这人！没有心！”
“我是说旁人。”
钟沐晴皱眉：“旁人我也要救的，你还不放心我的实力吗？”
池肃听她这样说，又急得吼起来：“胡闹！你若是这般胡来，找心块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对！我胡闹，我就不该救你！我看还是你别掺和了，这样我也不必分神顾你，等我把它们都找全了一并还给你罢！”钟沐晴转身背对他，怒吼：“走！别入鬼巷，你出去！”
池肃盯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狐狸巨头伸到两人之间，玩味道：“对啊！池肃最碍眼了，滚出鬼巷。”他用鼻背将池肃推了推，池肃退了两步。
不远处，一阵鬼哭狼号传来：“呜啊！可算找到你们了！这地方太邪乎了！”柏杨冲向他们，他抱了抱池肃，又转身抱住狐狸嘴，抬手薅了薅狐毛，“我们从天亮找到天黑，这鬼巷又阴森森的，我真的又担心又怕！”
柏杨身后跟了云霁和一众侠客。鬼巷里的雾在池肃他们醒过来后便散了。
钟沐晴朝云霁递了个眼神，云霁随即抬手将众人停在不远处。
柏杨察觉脚步声停了，从狐毛里抬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钟沐晴朝巷子深处探望，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虽然心中有气，但还是对池肃吐了句：“掌个灯。”
池肃在身上翻找一番，找不到，又从柏杨身上撕下衣角。
他在小块布料上方撕开小口，又向后翻折，乍一看很像带翅膀的大虫。他施法打了个响指，燃着火光的大虫朝深巷飞去。
太初真火极亮，大虫飞过之处照得一清二楚。
柏杨捏着衣角嘟囔一句：“怎么不撕你自己的。”
钟沐晴目光紧跟着大虫，道：“看出来了！我大概知道鬼医在哪了！”
柏杨忙凑到她身侧问：“你怎么知道的？”
“在幻境里见过，这就是鬼医儿时住的小房附近的巷子。”
他们朝深巷里走，池肃回想幻境里的种种，问道：“你是说幻境同这里一样？”
钟沐晴道：“也不尽然，但至少瑰玉的所居之处，所遭遇之事大抵是相同的。”
池肃问道：“那噬心术真的出自鬼医之手？”
狐炽闻言停了停，柏杨撞上了狐腿，不耐道：“你变回去，巷子本来就窄，还挡道！”
狐炽低头朝柏杨龇牙，变回了人形。
钟沐晴道：“是。山医临死前那样说，想必是和鬼医一同钻研的噬心。当时的鬼医才不到二十岁，他又与茆丹年纪相差无几，这样算下来噬心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了。”
狐炽接话道：“若他早在那时便通晓噬心术，岂不是修炼了二十多年！”
钟沐晴点了点头。
池肃又道：“他们口中说的’大人’是谁？”
狐炽眼睛一转，不出声了。
钟沐晴回道：“那便只能问鬼医了。”
他们在小房的门前停下，里面的人似是早有预料：“你们终于找来了。”
池肃正要推门，钟沐晴抬手拦下，转头向云霁吩咐道：“你们守着，茆丹要是来了务必拦下。”
一阵风从门内倒吸，门扇朝内洞开，一瞬间药香扑鼻。几人闯入，眼过之处漆黑一片。
几息后，池肃突然柄剑朝柏杨刺去，将柏杨从钟沐晴身侧驱走，嘴里喊道：“谁都别想伤害她！”
而柏杨边躲闪边大哭：“爹！您别打了！真不是我干的！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不满意！”
狐炽见状愣在原定半息，也跟着和他们扭打起来，道：“放开我爹娘！”他的利爪一次次拦下池肃砍向柏杨的剑。
钟沐晴也扬扇朝狐炽打去，道：“丧尽天良！”
一时间场面大乱，四人不分敌我地大打出手，站在一侧的鬼医得意浅笑，入神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一团更黑的影子蜷缩着匍匐向墙隅的香炉，“嘶”一声响。
鬼医狠戾地看向墙隅，飞针甩去，暗道：“你竟敢背叛我。”
狐炽纤长的手指微张，狐爪刃飞出击落鬼医的针。
鬼医狐疑地看向狐炽，只见狐炽又朝四面八方乱甩爪刃。
不多时，钟沐晴、池肃、柏杨三人都回过神来，唯有狐炽仍在对三人连连追击。
池肃响指点亮屋内的灯，终于看清黑衣斗篷下，鬼医那张白皙的脸。
三人一面挡着狐炽的招式，一面朝鬼医杀去。
柏杨撑桌翻身，正要落地，手握长剑侧挥向鬼医，扭身间隙，鬼医的飞针扎向柏杨臀侧的环跳穴，柏杨腿下一软使不上力，只得滚向一侧给同伴让道。他摁着针口道：“狐炽怎么还不醒过来？”
说话间，柏杨握剑之手的腕侧神门穴又挨了一针，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手掌和小臂无知无觉，全发黑了。他连忙喊：“他的针有毒！”
“躲到桌后！”钟沐晴朝柏杨喊道，紧接着她引冰挡下狐炽挠向池肃的利爪。她记得鬼巷里狐炽同她说过，幻境迷惑不了他。
在钟沐晴的招惹下，狐炽转而追击她。钟沐晴倒伏着身子，连连后退，一副吃力躲不及的模样，转眼间便退到了鬼医跟前。
鬼医正要捏指飞针，钟沐晴突然侧步躲开，鬼医料想不及地和飞身而来的狐炽正面对眼。
狐炽眼眸变作青蓝又生出忽明忽暗的金色星点，鬼医手上一顿，看入神的眼柔和起来，对狐炽唤道：“茯苓！”
钟沐晴和池肃见鬼医这般，立即上前将他五花大绑。
“搜！找心块！”钟沐晴令道。
“不在身上。”池肃应道。
“在这！”墙隅的蜷缩着的黑影起身，掀开地上的木板，下了密道，再出来时递给钟沐晴一块只有半个掌心大的黑红透亮的石块。
钟沐晴在掌心割开小口，鲜血冒出，可眼前的一幕让她眉头紧皱：“没反应。”
池肃问那人：“你是谁？你确定这是心块？”
那人拱手作揖道：“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家妹提起的无名堂堂主钟姑娘了，在下陈杫书。”
钟沐晴脸上大喜，道：“是你！芷画呢？她还好吗？”
“她被我差出城，接鬼医要的孩童了。”
“鬼医信你？”钟沐晴问。
“我半年前找他要治母亲心疾的神药，为了报恩，我对他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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