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并非只有谢浣,在靠下位置还有一张桌案,和下面人不同的是,其上并无冷茗,多的是墨锭与宣纸。
这是史官程易的桌案。
此刻他正低垂着眉眼,手下的动作从未停顿过。
程家是自大楚开国之初就一直存在的史官家族,定昭高祖下了死命令,若程家没有犯下弑君谋反罪,则后代君王不可屠杀废黜。
高祖说:一人之行迹,没有绝对的对错,待光阴之流荡清浮沉,黑白曲直,后人自见。
程家人踪迹遍布朝野,却素来不与外人往来。
但是有个例外,便是程邹。此人为人格外圆滑,他不仅参加科举进了国子监,还经常混迹烟花柳巷之地。
其作风,与程氏世家大相径庭。
不过如果谢浣没记错,程邹似乎是程家独子。
奚千术杀了人,却没有让人将尸体抬下去。
那无头尸就这般倒在地上,那颈间切口处的血肉清晰可见,堂中官员大多都避着目光,不忍直视。
而谢浣却看了那死人半响,她不动作,也不说话。
堂中安静了大约半柱香,谢浣便移开了目光,重新定格在奚千术脸上。
奚千术见谢浣方才还怒气冲天的双眸,此刻已然平静如水。
他不由得在心底称赞,敛怒息嗔,这谢浣确实是个人物。
那都讲与死去的讲学共事多年,此时见了这般血腥的画面,已然是脸色苍白,面露惊恐。
他忍着恶心,退到了圆台边缘。
奚千术看向都讲,笑了笑,道,“都讲,请继续。”
都讲望奚千术的目光如同见了厉鬼,“这……你……”
他没有动作,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去。
奚千术眯着眼端详他。
这时谢浣动了,她缓步踏着台阶而下,待走到那断头旁时,她停下,而后弯下腰,抓住那脑袋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
谢浣端量着,那头颅的鲜血滴下,血珠追得紧,看起来便如同那艳红色的珠链一般。
鲜血流到了谢浣衣袍上,她却浑然不觉,那只提着脑袋的手微移分寸,目光便落在了奚千术身上。
谢浣开口道,“奚指挥使刀当真是快,若是换了个不会使刀的,他不一定死得这般痛快。”
她偏了偏头,笑道,“这讲学合该谢谢你。”
谢浣提着个还在淌血的脑袋,对奚千术笑着,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可怖。
就算是奚千术,此刻心中也冒起了凉意。
魏正养彻底忍不了了,他拍案而起,冷言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究竟要干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道到底还论不论?!”
谢浣将那颗脑袋换了只手,弯了弯眉眼,却依旧看着奚千术,道,“论!为何不论?自然要论!诸位大人,今日在此彝伦堂,我们就把这忠恕,好好论个清楚。”
她走到了那无头尸身旁,任由衣摆浸入鲜血之中。
堂中官员却无一人发话,奚千术手中刀抽出半截,那冷刃的声响,在安静的彝伦堂中,显得清晰,瘆人。
于是堂中官员皆心打冷颤,渐渐的,便开始有人开口发话。
都讲依旧缩在圆台旁,论道从现在起便全然由谢浣总持,她慢慢踱步到奚千术身旁,压低声音道,“奚指挥使,你当真是陛下手中一把好刀,实在让臣好生艳羡。”
奚千术面部沉了沉,笑着回应,“非也,贺佥事的刀法,不比我差。”
谢浣却不再答话,专心主持着论道。
不过如今这场论道,谁又真就敢高谈阔论?
彝伦论道,已然名存实亡。
半日后,烈阳都已西偏,这场论道方才结束,不,可以说是奚千术方才放过他们。
官员们皆如余后劫生般,不敢再在此停留片刻,赶忙离了彝伦堂。
锦衣卫却依旧留在堂中,此时这里,只留锦衣卫,谢浣,还有高台上那从未发话过的史官程易。
论道结束,但程易此刻没有离去的意愿,而奚千术也未动。
这是都在等谢浣。
谢浣笑了笑,她将手中那颗头放回了尸体旁,回到了高台上,谢浣整理完案上杂物,便不再搭理这余下的任何一人,径直出了堂门。
程易见此,便也拾掇了案上之物,跟在谢浣身后去,也离了彝伦堂。
奚千术看着两人离去,说实在的,他虽杀了人,但心中也没有过半分痛快。
反而堵得发慌。
今日经此荒唐一事,往后敬文帝便再无贤明可言。
奚千术想起了那从来笔墨不离手的史官程易。
不论是现在,还是往后。
他心中悲怆,很想现在就去问问刘望奚。
这究竟……值得吗?
谢浣带着一身鲜血,离了国子监集贤门。
她走在宫巷中,那微斜的烈阳将她身影拉的老长,周遭的奴仆纷纷退让,平常谢浣衣袍整洁,如今见着她一身血污,皆是露出不解之色。
谢浣却懒得理他们的目光,就这般走了出去。
李初元走过来,他闻见血腥味,又想起了论道结束时,那些个官员匆忙的脚步和难看的脸色。
他亲眼见奚千术带着锦衣卫进了国子监,此时再见这般场景,自是猜也猜出了七分。
他从腰间拿出张手帕,递给了谢浣,问道,“主子,为何未见到澄舟?”
谢浣接过帕子,那是张粉色的手帕,上边儿还绣着彩色的鸳鸯,她拿着,便皱起眉头看向李初元。
李初元脸红了红,没说话。
也幸好谢浣现在心情十分不佳,便没有了打趣李初元的兴致,于是她用手帕擦着手上的鲜血,冷声讽刺道,“这杀个执笔的文人,手起刀落的事,自然用不上澄舟。”
李初元懂得其中深意,便不再多问。
反而说道,“主子,接下来我们是回府。”
谢浣此刻心情着实不好,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回府换件衣服,去找靳墨。”
……
崇宁坊是京都最大的一家酒楼,也靠得内城最近。
谢浣今日难得大方了一回。
奉靳墨听着楼下的说书声,打趣道,“你今日这般阔绰?”
谢浣喝着杯中酒,回他,“我的便是你的,我何时对你吝啬过?”
奉靳墨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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