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隔了两日，皇后遣人送了口谕，请钱珺到坤宁喝茶叙话。
钱珺接到传召的时候心里就有数，这一趟不会是单纯闲谈。她整理好衣饰，跟着宫人往皇后的坤宁宫去。
殿内燃着清淡的兰香，烛火错落，光影摇曳。皇后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两个心腹宫女侍立在远处，温和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春猎那日辛苦妹妹了。”皇后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日丽贵妃忽然提议，我看着都替你捏一把汗。亏得陛下护着你。”
钱珺垂眸接过茶盏，轻声应：“劳皇后娘娘挂心。”
皇后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开口，像是随口闲话。
“说起来，我还记得早些年，你刚入后宫那会儿，胆子极小。有一回御花园里窜出一只野猫，吓得你手里的茶盏都摔了，躲在柱子后面半天不敢出来，还记得吗？”
钱珺心里一紧。
这种细碎的旧事，她哪里知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笑了笑：“前段时间落水后，记忆还未完全恢复，加上时日太久，好多小事我都记不清了。”
皇后眼底的疑虑又深了一分，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继续往下说：“也是。人总是会变的。从前你性子安静，不爱多言，旁人说什么你大多只是听着。可这一阵子，我瞧着你处事稳当，心思通透，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顿了顿，话点到为止，不逼她回答，转而提起另一件旧事：“还有，我记得你从前最不喜桂花糕，闻着味道都觉得闷，现在呢？”
钱珺脑子飞快转着，不敢随便乱说，稳妥地回道：“许是落水伤了头脑，不光记性差，连口味也跟着变了，臣妾自己也觉得奇怪。”
皇后端起自己的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嗯”了一声。
皇后看着她平静坦然的模样，没有再紧追着盘问，只是淡淡颔首：“原来如此，落水伤身，原是这样。身子要紧，记不得便不必勉强回想。”
钱珺清楚，皇后这一趟喝茶，根本不是叙旧，是在试探。
她恭顺起身行礼：“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
又坐了片刻，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皇后便准她先行告退。
走出坤宁宫的宫门，晚风一吹，钱珺才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在殿里，她后背都紧绷着。
贴身宫女云禾低声上前：“娘娘，宸妃娘娘拿落水失忆做理由，听着好像说得通。”
皇后缓缓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失忆能忘掉往事，口味会变，我都信。可失忆，改不了一个人的性格。”
她抬眼，望向宸妃离去的方向，眸光沉沉：“从前的她，畏畏缩缩，遇事只会惶恐不安。今日面对我的问话，从容镇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份心性，不是一场落水失忆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那……还要继续派人盯着吗？”
“要。”皇后语气平静，主意已定，“这个理由很好，滴水不漏，我眼下抓不到任何把柄。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听莲不是还在她身边伺候着吗？叮嘱她，不必打草惊蛇，只细细记下她日常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奴婢记下了。”
“还有，”皇后补充一句，“一并留意靖王那边。他野心不小，宸妃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难保他不会动别的心思。”
云禾躬身领命，悄悄退下去安排。
流言最先从御花园的宫女太监之间飘起来，慢慢往各处蔓延。
都说春猎那日，宸妃刻意引诱陛下，二人同骑一马，举止亲昵，失了宫规体统；还有人添油加醋，说陛下近来心思都放在宸妃身上，疏于朝堂，是被美色迷了心神。
这话越传越歪，没几日，就传到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本就不喜这些风言风语，听闻之后，便让人传了口谕，召萧邈与钱珺一同到慈宁宫见她。
钱珺接到传召的时候心里有数，这是流言闹到长辈跟前了。
她整理好衣饰，跟着萧渺一同进了慈宁宫。
殿内安静肃穆，太后端坐在上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待二人行礼完毕，太后抬手赐座，开门见山。
“外面的闲话，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太后缓缓开口，“皇帝，你素来就偏宠宸妃，春猎那日又与她同骑一马，现下传得不堪入耳。有人说宸妃狐媚惑主，耽误朝政。”
丽贵妃这几日没直接露面，可这流言的根由，两人心里都清楚。
萧邈神色平静，先开口回话：“母后，那日是丽贵妃提议，让宸妃独自上场献技。宸妃落水之后身子一直未痊愈，骑射早已生疏，朕不愿看她当众为难，才与她同射一箭，护她周全，并无逾矩之处。”
太后目光转向钱珺：“宸妃，你来说说。”
钱珺垂着眼，语气恭顺又从容：“回太后，臣妾落水之后，记性、身子都大不如前，实在不敢独自上马拉弓。陛下体恤臣妾，才出手相助。臣妾从不敢有蛊惑君王的心思，朝堂国事，从来都是陛下心中头等大事。”
钱珺没有慌乱辩解，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得当。
太后静静打量她片刻，又看向萧邈：“哀家不是要苛责你们。只是帝王身系天下，一举一动都被百官、百姓盯着。流言一旦生根，难免动摇人心。”
“儿子明白。”萧邈应声，“儿子会让人管束宫中下人，禁绝谣言。往后在外，朕也会多加留意分寸，不让闲话再有滋生的机会。但宸妃无辜，不该平白担下这些污名。”
太后见他思路清晰，并没有沉溺情爱昏了头脑，钱珺应答也得体，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样子，紧绷的神色松了些。
“罢了，哀家信你们这一回。”太后缓缓道，“管好底下人的嘴，丽贵妃那边，哀家也会提点几句。后宫之中，最忌背后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一番谈话到此为止。
从慈宁宫退出来，走在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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