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的声音停住,江美丽没回头。
安静两秒,继续切东西:“是谁啊?”
“从抚城来的我也不是全认识,我和你爸只在那边工作几年,和职工楼邻居也不太熟,是跟你念一个学校的吗?”
“你们学校小孩我也不认识几个。”
闻言,秦怀阳笑了下自己,“嗯,知道了。”
江美丽哦了声。
手上的忙活没停。
鸡腿切好几刀快切成肉丁,江美丽撂下菜刀,拿上一个空瓶出来,经过客厅说:“酱油没了,我去打酱油。”
见她围裙没摘,秦怀阳:“我去。”
“不用,我去就行。”
江美丽匆匆出了门,秦怀阳回房间,床头桌上有个崭新的摩托车头盔。
应该是姑姑带来的。
他姑姑秦玉兰和前姑父复婚后就当起货运公司老板娘,去年生日,姑姑很阔气地说不用考虑价钱,让他任意挑选生日礼物。
秦怀阳也没客气,要了一辆摩托车,姑姑担心他骑车危险,特意给他买的头盔,今年又买一个,是在提醒他骑车小心点呢。
他撂下包,拿起头盔。
脑海里却浮现初见那日,林鹰被他摩托车蹭脏的白色裙子……
楼下。
江美丽打完一瓶酱油坐在路边的台阶,身上的围裙皱巴成一团地放在腿上,双手微微发抖地握着酱油瓶。
过一会儿,有人过来:“怎么在这儿坐着?”
江美丽抬头,见是丈夫下班回家了。
她伸手,扶着他手臂起来。
见她失神,但脸色还算可以,秦青山问:“是哪不舒服了?”
江美丽已缓过那股最难受的劲儿,说:“刚才小阳回家,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鹰的女孩。”
秦青山顿了下,“他问的是小鹰?”
“嗯,是小鹰。”
江美丽皱眉:“小阳说是他的一个学妹,从抚城来的。”
那一年离开抚城,江美丽没和秦青山提过,其实周如梅和小鹰一直在打听他们的消息。
有次接到抚矿厂领导的电话,江美丽嘱咐厂长不要把联系方式告诉周如梅,就说厂里也联系不上,这些事她没跟丈夫说过。
秦青山看出媳妇隐隐的不安,知道这些年媳妇在躲避提起萤石村的事和人,媳妇身体为主,秦青山也没再提及。
但他知道,美丽对小鹰还是关心的。
秦青山微笑:“是学妹的话,那小鹰也考上了沈东大学啊。”
闻言,江美丽才想到这点。
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是呢,真好……”
“那,那……”江美丽忽然想到:“那怎么会是小阳的学妹呢?他俩应该念同年级。”
“是没考上,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刚要一细想,江美丽脑海中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忽然胸口发闷,难过至极,很想干呕。
秦青山忙安抚:“别想了,别想,孩子考上了就行,家里有药,咱们先回家。”
……
回到家时,秦怀阳在客厅打电话。
他语气带笑,有点皮:“哦,行,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那边秦青山送江美丽回屋,出来时脱掉外套,系上围裙:“给你姑打电话呢?”
“嗯,”之前母亲说不认识林鹰,秦怀阳跟父亲没再提,“我问下姑姑常去的服装店。”
秦青山:“你要买衣服?你姑去的服装店都是女装。”
“我妈这不是快过生日了。”
秦怀阳拿几个桃子去洗,淡笑:“之前不小心把一个朋友的裙子弄脏了,也得陪人家一件。”
—
公交车停靠之前,林鹰在路上一直研究收到的钢笔。
永生牌的,暗尖金笔,笔身棕红很漂亮,用它写字一定很顺手。
就像小时候,秦怀阳给她削的铅笔总是很好用,会在笔削好后,先把笔尖磨得圆一点再给她用,从来不会劈尖。
秋风混着树叶的味道,从窗外吹进来。
快到站了,她弯唇把钢笔装进笔盒,准备下车。
化工厂下班时间,大姐家附近的车站来往人很多,她刚迈下车,忽然一个被急匆匆跑来的人撞到,她被撞得趔趄,但没摔。
跑来的女孩子却摔在地。
吃痛一叫。
“哎呦!”
林鹰转头去看那女孩,看清她的脸后一愣。
“张小艳?”
张小艳被摔疼,听见有人叫她,这才和她对视,“……林鹰!”
公交站台周围人多,张小艳惊讶遇见林鹰,又匆忙在人群缝隙看远处跑来的男人,随即拉住她:“林鹰你帮帮我,我哥要抓我回家,你帮我躲一下!”
张小艳只有一个弟弟,哪来的哥哥?林鹰没顾得上问,也没问她为什么要躲,见她害怕,拉上她先跑进路边的一家理发店。
店里有卫生间,林鹰让张小艳躲进去,自己留下跟老板要烫发的图片看,余光打量着外面。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进来找人,“老板,看没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
老板是位女人,三十多岁打扮时髦,林鹰拽拽老板:“姐姐,这个发型适合我吗?我要参加朋友婚礼,您帮我看看我头发长短能烫吗?”
女老板看了眼林鹰,又瞅瞅男人,跟她笑道:“当然合适了,人长得好看,烫啥发型都俊呐!”
那男人见老板在忙没搭理他,自顾自在店里看了一圈,看见厕所关着门,要去开。
老板忙拦住:“哎你干嘛,我女儿在里面呢,你要耍流氓啊?”
男人一听:“没,大姐,我就是想找人。”
“这没你要找的人,走吧走吧。”
男人打量老板一眼,又看了眼林鹰,忙又跑出去找人。
怕男人折返,过了一会儿林鹰才叫张小阳艳出来。
女老板关上理发店门,问她们:“刚才那男人是谁啊?欺负你的人啊?”
张小艳抿唇:“是我表哥,他要抓我回去结婚。”
“啊?抓你?”女老板反应过来,原来小姑娘是逃婚出来的,这才仔细打量一眼,瞧着是有点狼狈。
老板娘没多问,说她们可以在店里躲一会儿再走。
林鹰感谢老板,老板收拾烫发卷笑道:“没事儿,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给找的对象我不愿意,我也反抗过。”
张小艳:“那姐姐,你反抗成功了吗?”
“没成,”老板无奈叹气:“最后还是听家里的把婚结了。”
话音落,老板抬头:“后来没过两年就离了。”
“那臭男人出轨,我给他踹了!”
老板嫌弃的语气:“你说这男的长得丑,还不珍惜娶个好媳妇,真是傻。”
张小艳听着,委屈地抿唇:“我妈让我嫁的人就丑……”
听见这话,老板对她又说:“其实丑也不是不行,人好也说得过去,至少得占一头。”
张小艳嘟囔:“人也不咋地。”
老板点了点头:“小妹妹你长得挺顺溜,难怪你要逃婚呢。”
在理发店稍躲片刻。
林鹰带着张小艳去大姐家。
林敏在拌花菜,听见敲门,擦了擦手来开门,看见小妹身后的张小艳,惊喜道:“小艳?你来沈城了啊。”
“林敏姐打扰了。”
林敏没多想,知道张小艳和小妹关系好,以为是来见好朋友的:“你俩这是去哪玩了?逛街去了?来来快进屋。”
屋里洁净温馨,张小艳进屋不自觉看了一圈,客厅不大不小,但她从没见过布置这般漂亮的屋子,不仅沙发,连小茶几都铺着勾花布巾,林鹰带张小艳去沙发那边坐,张小艳盯着勾花巾瞧。
林鹰去倒水,顺便跟林敏说:“姐,我们是路上遇见的,小艳一会儿能留在这吃饭吗?”
林敏:“当然得留了,我再多炒俩菜。”
“冰箱里有梨,你拿给小艳吃。”
沈辉今晚工厂加班,吃饭时就她们三人,林敏又问张小艳来沈城做什么,张小艳如实说了。
“我实在不喜欢那个男的,我和他呆一起连喝汽水都不甜了,”张小艳叹气:“我无法想象以后和他一起生活,可我妈妈看中他家给的彩礼,不让我退婚,我就趁领证前一天,跑了出来。”
林鹰问:“那你是被你表哥发现了?”
张小艳:“我表哥追到火车站,坐下班车来的沈城,我想着他下火车一定得找我,我就一直躲在火车站没走,在火车站住了两天。”
“谁知道还是被我哥发现了,”张小艳这两天没吃好睡好,边大口吃饭边说:“小鹰,幸好遇见了你。”
林鹰弯唇笑了笑,给她夹一块鸡肉,“慢慢吃。”
窗外天色渐暗,林敏瞧着和自己小妹一边大的小姑娘被家里人逼得这么狼狈,心里同情,主动说:“小艳,你今天先住在姐这儿,和小鹰一屋睡,以后怎么样你再慢慢想。”
张小艳原本想让林鹰帮忙找个便宜旅店住的,“林敏姐,这方便吗?”
“方便的!”林敏给她夹菜:“你别忘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呢,那年冬天,多亏你及时救了小鹰。”
张小艳从来没觉得这算恩情,林鹰和周姨对她那么好,救人是应该的。
林鹰温声:“你先住在这,有什么想法我会帮你,就算你想退婚,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呦,锅里炖的汤扑了!小鹰来帮我弄一下。”
林鹰看了看大姐,起身一起去帮忙。
厨房里,林鹰小声:“姐,你刚才是特意打断我的?”
林敏盛汤,温和道:“我知道你心疼张小艳,想帮她,这孩子是可怜,但婚姻的事咱们毕竟是外人,不好去帮人家退婚。”
“你明白吗?”
林鹰听进去大姐的话。
吃过晚饭,晚上她和张小艳在房间聊天,秋天夜晚开着窗,空气有些凉。
俩人躺在床上,她俩都瘦,不太挤,和那一年冬天躺在炕上聊长大后的梦想时很像。
张小艳目光落向窗外,轻轻地说:“我最近偶尔会回想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我都不知那个记忆是真是假了,我记得,那是过年,我妈把家里唯一的白面馒头给我吃,她一口没吃,整整一个都给我吃。”
安静几秒,张小艳语气难过:“为什么爱过的孩子会又不爱了呢?弟弟是男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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