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另类投资峰会设在港城会展中心。
周予白一路上都在专心翻阅着分别来自周氏和世鑫的相关汇报,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直到车子停稳,他才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自然地伸手打算牵着孟逐下车,却意外一愣。
“你为什么戴这个?”他指了指她脸上那个大得夸张的黑色口罩。
“唔……先,先进去吧。”
孟逐避开他的目光,挽住他的胳膊,快步往里走。
会场是受邀制,她挂着周予白的名字才得以入场。进了场馆后,孟逐环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熟人,这才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口罩摘了下来。
“那我们就此分开。一会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想走,却被一支手臂拦在她胸前。
她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
“阿逐,你这是利用完我就丢啊?”他俯身,似笑非笑,“怕被别人发现?”
他的目光落
在她手里的口罩上,眼神了然。
这次的投资峰会,各大金融机构都有代表受邀,FS肯定也会派相关人员过来。虽然孟逐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同事来,但万一对方认出她,就麻烦了。
一个banker和自己的客户牵手出现在这种场合,那传出的流言蜚语……
光是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看啊,现在你名义上还是我的客户,就被人看到……影响不好。”她试图与他讲道理。
周予白的面色瞬间冷了几分。
也不知道孟逐平时看起来机灵,怎么在这种事上天真得令他发笑。
她这样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和他们之前做地下炮.友时有什么区别?
除非她从来就没打算认真来过,不然早晚一天要面对。
孟逐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知道他在生气。
与以往惯常的逃避躲闪不同,这一次她主动回身,将他拦着自己的手臂抱进怀里。小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引到自己脸颊。
粗粝的指腹与温润的肌肤相触,仿佛砂砾落在玉面上。她将脸颊轻轻蹭过去,睫毛颤颤,眼神怯怯,却又带着小心的撒娇。
乖巧又可爱,像一只漂亮的垂耳兔,眼睛水润亮晶晶。
“这次就先让让我吧。”她软声哄他,“等我准备好,再公开,好不好?”
孟逐心里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
她想等把周氏的事情顺利解决,让账户进入正轨后再卸任,把账户转给其他信得过的同事管理。至少,至少别在她还在任的时候就公开关系。
而且她发现了,周予白好像,还蛮吃她卖乖撒娇的。
果然,他收回了阻拦的手,掩着嘴唇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好吧,这次就先放过你。不过说好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想敷……”
话还没说完,左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小手。
他身体一倾,下一秒,脸颊被“啵唧”一声亲了一下。
清脆又湿润,似气泡破裂在脸颊。
周予白愣住,侧头看她。孟逐还维持着踮脚的姿势,眼睛亮闪闪盯着他,嘴角笑意盈盈。
“谢谢你。”她莞尔,“那我们一会儿见。”
她转身走远,月白色的裙摆在灯影间摇曳。她的背影纤长,穿过走廊,走向人群。
就在即将拐弯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回眸一笑。
那一瞬,仿佛千万个春天同时在他心口绽放。
周予白站在原地,指尖抚过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仍有余温未散。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套?
*
这次的投资峰会分为三个环节:主题演讲、圆桌讨论,以及最后的社交酒会。
孟逐提前找好了座位,手里拿着会议手册,正快速浏览每一位主讲人的详细信息和过往业绩记录。
作为一个合格的私人银行家,她从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直到主题演讲开始,孟逐也没在现场看到周予白的身影。她猜测他大概只是陪自己来走个过场,对这种投资演讲并无兴趣。
这次投资峰会请到了不少业内大咖,尤其是来自欧美地区,在另类投资领域已经做得相当成熟。但他们的分享更多停留在全球宏观层面,缺乏针对亚太地区的深入洞察,更没有什么因地制宜的策略建议。
这让孟逐频频皱眉。
直到第五个talk。
那人穿着有点松垮的西装,像是随便从衣柜里抓出来的。头发粗糙地往后一抹,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气质。
他一上台,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满脸的不耐。
刚一站稳,就冲着麦克风来了这么一句:“得啦,讲得咁靓,都系扯淡。”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直白到粗
鲁的开场白给震住了。
他似乎毫不在意这种沉默嚣张开口:“刚才那几位老爷子讲得都好正如果你们只想把钱往发达市场里送按他们说的做就啱。但如果你想让钱在亚太这块地生根按他们那套搞法咪住等收皮咯。(等着完蛋)”
他这一通匪气十足的发言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孟逐也不例外。
只是当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在手册上搜索这位另类发言人的信息。
郑祈年。SilverStoneAssetManagement的新晋基金经理。
银石资产管理的大名孟逐早有耳闻。这是一家专注另类投资的对冲基金从不良资产管理到一级市场私募都有涉及。
但由于他们从不对外公开详细信息除了少数能够投资的高净值客户大多数行内人对他们的真实表现都知之甚少。即使在公司官网上也只有寥寥数语的介绍。
这位郑祈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基金经理想必有过人之处。
而且……
孟逐蹙起眉她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呢?
台上郑祈年说话时完全不看稿子就像是在跟朋友吹水般自然:
“在这个市场就得入乡随俗。忘掉你在商学院的那些理论找真正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当地人合作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嘴角挂起一抹坏笑:“学会收声。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掂都唔好掂(碰都不要碰)。知道边啲系红线(知道哪些是红线)比知道边啲系机会更重要(比知道哪些是机会更重要)。”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有些挑衅但每一句都毫不掩饰地点出了亚太地区做另类投资的核心问题。
从尽职调查的困难到政策风险的不可预测和致命性再到退出渠道的复杂他的话虽然粗糙但确实在理。
能听出他对这个地区有着独到而深刻的理解。
孟逐听得热血沸腾她恨不得立刻上前结识这位特立独行的基金经理。
到了Q&A环节她第一个举手。可郑祈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随手将麦克风拍回主持人手里。
“问答就算了我对回答问题冇兴趣。”就潇洒下场了留下一脸尴尬的主持人和目瞪口呆的观众。
真是……从头到尾都十分有个性。
主持人赶紧救场:“呃……十分感谢郑生的sharing,那我们现在转入圆桌讨论环节。请大家稍候,我们需要重新布置会场。”
趁着这个间隙,孟逐悄悄从会场溜了出去,想要寻找郑祈年的踪迹。
她在主会场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
又去了休息区,依然空无一人。
直到走到会馆的楼梯间,她忽然听到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得啦,讲几多次我都不会去磕头。三百万就想买我的时间?招笑!那老东西生前用钱拿捏你,**还想继续拿捏我……”
孟逐脑中忽然劈过一道白光。
郑祈年。
昨天在殡仪馆,靳池律师提到的那个缺席者。
原来是他!
电话啪地合上。男人把手机塞回裤袋,抬头看见她。
两人的视线只交错了一秒。
郑祈年把下巴一抬,像在问“睇乜?”整个身影都透着不耐。
“郑先生,您好。”她礼貌地开口。
“你边位?”
“我叫Judy,刚才听了您的演讲,想和您聊聊。”孟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真诚,“您提到的关于亚太市场信息不透明的问题,我很有共鸣。”
郑祈年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个回答倒是有点意思。大多数人听完他的演讲,要么被他的直白吓到,要么就是敷衍地称赞几句。很少有人能抓住他发言的核心要点。
“哦?点解?”
孟逐见他没有急着离开,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她轻咳一声,将刚才自己在心中反复打的腹稿流畅说出。
郑祈年原本吊儿郎当地靠着墙,随着她的内容越来越深入,他站直了半寸,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几岁?”他忽然问。
“二十五。”
“几耐experience?”
“满打满算,将近两年半。”
他的视线像是略略一顿,像把她从“路人甲”挪到了“可以聊两句”的格子里。
“我这里有笔资金,正在找本地另类的头部经理人。”她收拢话题,抛出橄榄枝,“想约您正经谈一次,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郑祈年没有拒绝和也没答应,眉梢一挑,“把名片给我吧,我之后联系你。”
孟逐心里大喜过望,但面上还是平静淡然,从名片夹里快速抽了一张递了过去。
郑祈年这种人,鲜少
接别人的名片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今天会对这样一个初出毛犊的新人青眼有加。
她穿着一袭中式长裙表情淡然温婉颇有几分江南美人的气质。
这样的皮囊还配上个聪明的脑子倒是难得。
他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名字。
“代表边度?”
“FS。”
那只捏着名片的手停了停。几乎是一瞬间眼里的兴味退干净了。
“你是FS的?”
孟逐见他面色不虞立刻补充:“对这次是代表周氏家办来筛策略。银石在我们的优先名单。”
他把卡片丢进口袋笑意全无“唔接。”
她没想到他拒绝得如今干脆不死心地补一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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