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看金钱越来越少，手段也越来越残暴。
此时此刻他们不为钱财，只为复仇。
蒋二少作恶多端，死于被他磋磨的奴仆手下。蒋小姐求饶不成，被绝望的苦主哥哥划烂了脸，看见自己样子，接受不了一头撞死了。
蒋夫人被婆子扯乱了头发，歇斯底里，嘴里的咒骂一刻不停，像是一个疯子，“你们这些刁仆!贱人！吃里扒外的蠢货!你们以为自己报仇了就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她狠狠呸了一声，猖狂大笑，“一群贱狗，一群贱狗！”
一直没有开口蒋大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无声的悲怆。
蒋家的财富来历沾染了太多血债，如此被报复玩弄也是活该。
他疲惫垂眼，不声不响地自刎于所有人面前。
蒋夫人恰好看到这一幕，尖叫着爬去捂蒋大少的脖子，痛哭流涕，几乎要昏死过去。
“傻孩子，傻孩子啊……你这是干的什么傻事!!”
不到两个时辰，蒋家死伤惨重，支离破碎。
郁不忧看着狼藉的蒋家大堂，感慨地，“你们家还真是恶贯满盈。”
蒋夫人死死地瞪着他，“你敢如此猖狂，蒋家人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老爷就是倾尽一切，都会让你百般偿还!!!”
郁不忧觉得好笑，善意提醒，“你还有什么资本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绝望闭眼，浑身发软，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看着郁不忧，像是死也要将他拉下水的模样，摘下发簪发疯般地朝郁不忧刺来。
可还没近身，她那不甘心的眼睛一暗，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扯住头发，对方狞笑，“就你还想复仇，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有没有这个本事。”
蒋夫人发疯大叫，“你敢，你敢！”
她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卑贱的老家伙把她当卑贱的侍女对待，要掐婆子的脖子，却被对方失手捅穿了喉管。
婆子活够了，根本不怕，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蒋夫人捂着流血的脖子缓缓倒下，看见了远处外甥惊恐失措的双眼，死不瞑目。
徐檀声看清了她恨得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杀蒋夫人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的神情。
厌恶、高傲，仿佛徐檀声该永远待在烂泥里的臭虫，嘴里是和蒋庆如出一辙的诅咒。
“卑贱，恶心，你有什么资格报复别人，你就该被碾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徐檀声听了太多这样的诅咒。
耳边如今依稀还能听见修炼血咒的时候，那些萦绕不散的苦痛和恨意。
三百年间的时光足以将那些根本谈不上的痛苦消抹。
徐檀声想起曾经自己忍受手抖被责打嘲笑，忍受因为只是出现就因为碍眼被罚跪，忍受每日每夜的刺疼和抽搐。
他为了复仇忍耐太久，直到成为魔尊才真正忘记手骨有多疼。
徐檀声如今和郁不忧比起来，他的手段还是太温和，太仁慈，像是弱者的哀嚎和绝望的哀叫，处处可怜，处处可悲。
郁不忧皱眉，用剑将蒋夫人的尸体挑远了点，淡淡地吐露出胜者的悲悯，“将他人看轻之人，必定被他人所看轻。”
看着死光的蒋府，心情还算不错，后来像是反应过来，“我说这种话是不是太刻薄了？”
徐檀声对郁不忧依然保留了极大的警惕，但也多了对这个人的探究欲。
他并不能想通做这些对郁不忧来说有什么意义。
半晌，他勾唇，
“没有刻薄。”
郁不忧偏过头，满意了，“也是，这点程度算什么刻薄。”
他想起什么，认真问徐檀声，“那些拿了财宝跑了的人还没走远，我在想那些人要不要杀了灭口。”
如果郁不忧不杀他也会去杀的，闻言，徐檀声平静地，“我以为你真的会放过他们。”
他看着徐檀声黑沉的眼睛，笑了，“只是骗他们互相拆穿报复而已，不是所有人都配活下来。”
徐檀声拢了拢衣衫，忽然觉得很冷，也好笑。
冷是意识到他走了许多弯路之后的冷，他那时的孱弱、痛苦，很大部分是不够狠辣酿造成的。
徐檀声在笑，笑他上辈子从乱葬岗爬出来，隐忍蛰伏化身仆从下手，原本只想杀蒋庆，结果被蒋家一家辱骂他生下来就卑贱、活该被玩弄欺辱之后，才将他们全都毒死。
后来呢？
他被灵天宗的仁心长老捡走了，当了杂役弟子，修炼五年根骨被剖，炼成供他人修炼的灵丹妙药。
他看着死状凄惨的蒋家上下，畅快地勾起了唇角。
“嗯，去灭口吧。”
郁不忧勾唇，“不用去。”
徐檀声微顿，目露疑惑，对方笑意盈盈，“我在要灭口的人身上下毒了。”
徐檀声安静片刻，随后偏过了头。
郁不忧思索片刻，偷偷去看他，徐檀声依旧面无表情，但看起来情绪比之前好很多。看见郁不忧凑过来，下意识退后一步，但却没说什么，撇开脸。
看到他不想理自己的样子，郁不忧勾唇，“说要去杀逗你的而已，我还是喜欢不留余地。”
郁不忧不再继续逗他，临走看了一眼蒋府是否有遗漏人员，收回了放在架子上的玉石，接着一把火将蒋府烧了个干净。
火光冲天，郁不忧看着已经覆灭的蒋府，倒退着走路，姿态慵懒。
那冲天的火光在他面容上留下一大片温暖的光亮，拓清了那漂亮的黑色瞳仁。
有人喊着走水了，纷纷带着水盆去救火。
他们看着偌大的蒋府就这样沸腾般地燃烧起来，纷纷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庞然大物在火焰中化作冲天的飞灰。
郁不忧看着不远处的场景，思考了一下，“游戏做得很真实。”
徐檀声不语。
郁不忧叹息，“我只走了你的剧情，玩了一段时间让我觉得制作组非常刻薄，他们尊重我花了钱，制作的剧情也十分细致精良，有迎合我的意思，但也保留了基本的创作基调，可气，却也无可奈何。”
郁不忧尊重徐檀声原来的轨迹，他从不想站在高高在上的纬度去干涉一个角色的命运。
因为他知道徐檀声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他人施舍才能获得成功的角色。
“制作组有点小气，你的剧情不多，蒋府有这么多事情我也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没去做别的支线的原因。”
徐檀声对郁不忧的观感很复杂，依旧没有回答。
“克服手指痛很难受吧，”郁不忧很认真地看他，“你下药没手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
徐檀声神色平静，“还好。”
郁不忧想到什么，停下脚步，看向徐檀声缓缓开口，“蒋府的剧情线我不爽，灵天宗的我也非常不爽。”
想起来灵天宗，郁不忧更是满腔的怒火，但他看见徐檀声的眼睛，气陡然消了，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你有更好的路要走，其中有一条就在灵天宗。”
灵天宗？
徐檀声也停下脚步，缓缓垂眼，陡然间感到匪夷所思。
灵天宗的事情他也要插手？
郁不忧凭空拿出了一个传送玉牌，还有一些功法玉简，神色认真，眼睛里还带着少年气的期待，
“你上辈子是被仁心带走的，但是我希望你看在游戏玩家的面子上，和我走正规流程去拜个师。”
徐檀声抿唇，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对待郁不忧。
“我不需要。”
郁不忧就知道他是这个回复，哼了一声，“所有游戏里面，检验主角资质是非常经典的爽文桥段。”
郁不忧眨眨眼，含笑，“你不想亲自去看看吗？”
徐檀声对在众人面前展现差根骨没有期待，“抱歉，你自己去吧。”
郁不忧一味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拜托拜托。”
伤害贬低他的人太多，徐檀声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看天才一样的眼神看他，鬼使神差地沉默了。
“好。”
郁不忧眼睛更亮，“那太好了，我可以圆梦了。”
他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徐檀声，他要一点一点让徐檀声发现。
发现他到底有多优秀。
想着，郁不忧将手中的修炼玉简递给他，趁人心软慢吞吞地多管闲事，“徐檀声。”
徐檀声下意识接过来，不咸不淡，“嗯。”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
郁不忧心里也没底，徐檀声这个名字跟了他几百年，哪有让人说换就换的。
他谨慎地建议，“但是我觉得，你已经新生了，而且这是春风楼老鸨给你取的名字，不太好，换一个可能更好。”
老鸨姓徐，看他声音好听，就给他取作了檀声。
徐檀声对名字没有什么执念，所有人都喊他贱人，喊他魔头，喊他该死的玩意，什么都有，哪怕有被正常叫过几次，徐檀声却也是第一次被人在意名字寓意好不好这件事情。
他看见郁不忧那样明显的神情，忽然有些好笑，但更多是悲凉。
游戏角色而已，他叫什么名字重要吗？
“知道了，你帮我取吧。”
郁不忧眼睛显然亮了，说了声等等，随后拿出来纸笔写好撕成几片。
郁不忧已经猜到徐檀声会想什么了。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琢磨出来了很适合你的字。”
郁不忧飞快写了很多姓氏，生怕徐檀声后悔。
“当然我不想完全左右你的名字，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郁不忧眼睛亮晶晶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惟，惟我，独我的惟。”
“我准备了一些好听的姓氏，你需要选一个吗，或者你自己选择你喜欢的姓氏。”
徐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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