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门关,商说一把倚在了身子上,半天缓不过来。
这都是什么事?
这些年,他一直知道,商家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男丁,其次便是他官虽不大,但在外头长期忙起来,家里头也总得有人打理,于公于私他都得对娶妻生子过过心。
但同时,许是儿时那些事作祟,也或许是他就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娶亲,是打死都不会的——当然真到那一步,时局所迫刀架在脖子上,非要他娶个正室回来摆着,他也无所谓,大不了随便抬一个进门,好吃好喝供一世便是。
他之前一向秉承如此态度。
男女风月那一套,他从来都不上心,这么多年了没真的上过心!只是想不到,今日…竟真的……
他喜欢上了她,他喜欢上一个比他还小的……一个,寡妇?还是他的嫂子?!
他惊于此,又觉得愤懑,想骂自己混账,但发现无济于事,这念头只反复出现,他试图将这股荒谬心思按下去,但按得越深,这念头便越是往上冒的越狠。
他想往下咽,往下压,最后却全堵在胸口。
他一闭眼,被这股气压的整个人就泄了力气,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
“郎君,属下有要紧事回禀!”
外头冷不丁一声喊,几乎是猝不及防,他都没有时间坐直,归成就推门而入,见到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您……您怎么了,郎君?”
归成一愣,商说骤然敛神,脊背一挺坐得端正,看到眼前人后,简直像什么私事被人揭发了一般。他调整了好半晌,才张口道:“来干什么,大半夜的。”
商说压下心中的万马奔腾,忽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归成抬眼,看着他主子的脸色黑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是,郎君。”归成心头微紧,一面揣度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一面道,“衙署那边,打发清了。”
事情也是需要时间的,他把东西交上去,台使往洛阳那边走,快的话也得两日,而虽说两家都是秦州大家,但是这种事情出了他们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袒护,一来二去二人被扣在狱中,台使又走了,衙署自然空了,很多事情堆积着砸上来,一时没人人决断,秦州怕是一时容易瘫痪。
商说起身,归成就跟上来,二人到屏风后头,商说往床上坐了,听他继续说:“不过台使走前,拖下头人给咱们带的话,属下看他下头回话人的意思,这秦州高处的位置,可能要给您了。”
高处的位置无非是他的顶头护士量合着秦州最高的位置刺史了。
姜王两家是世家在秦州盘踞多年,而今楚国世家猖獗,别说秦州,就是洛阳那边皇帝眼皮子底下大家族,纵然收敛不闹事,皇帝都三天一个令两天一个召,明里暗里的存着打压,更别提秦州这边与外族互市接壤的重要关隘,这人们猖獗至此,专做给空虚国库再添一把火的勾当。
姜王作死,他再略略帮上一把,他们便是上赶着成了国贼禄鬼。
商说倚枕静坐,望着灯影点头。
“郎君,还有一事。”归成稍顿,又低声禀道,“抓起来的姜王手下那批人,有一个,过来说了一些事。”
商说一顿。
归成话却慢下来:“是关于当年那探子之后商队被劫持一事……”
欲言又止,商说一蹙眉:“直说便罢。”
归成只得颔首,后说:“都说是当年二皇子谋逆通敌……但是郎君,那人说,当年二皇子,没通敌。”
商说闻言,方才对于自己情感的东西还没退了,眼下又是更大的惊讶涌上来。他脸陡然一沉:“你仔细着。”
归成立刻躬身:“属下不敢。”
当年探子入侵大楚,后来被发现,但因为扎根久了,很多都混在了百姓中,要揪出来分外难,所以一时排查人口翻人头簿,架势特大也闹腾得时间很长。
当时,中原与匈族那边闹得商贸暂停,而匈族却与东北的夫余通商,通商队伍一向经楚北境的商路,而楚境内查着探子自顾不暇,一天突然在北境那边传来前往夫余的一支匈族商队被边防楚军劫掠,人死了个干净。
当年现场的箭矢兵剑,确凿是边防军的甲胄,后来又扒出二皇子与匈族来往与决裂的书信,砸实了二皇子公报私仇,用边防兵,劫杀了一支匈族的极为重要的、交换玛瑙金矿的往夫余去的商队。
新皇对此大怒,连夜收兵权召回,但也碍于一父同胞,二皇子是他二哥,便最后只削其爵圈禁于洛阳行宫。
“是下头人来报,说有一人扬言要见郎君,若不让见就一头碰死。属下才不得不去应付。”归成低下声音,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递过来,“那人,见了面给了属下这个。”
商说接过来,拿到等下,那原是个是一枚残缺的鎏金铜符,只剩半截,边缘被人刻意砸得参差崩裂,像从整符上生生拗断。
入目一眼,困倦顿时一扫而光,他拿在手里细看起来。
铜质沉厚,表层鎏金大半剥落,露出底下青灰锈色,却仍能看出铸得精细。
归成道:“那人言自己是二皇子的部下,说当年二皇子是被栽赃的。本来是匈族鹰扬部日渐壮的,要掌权,于是想让当时执政的主和派失了楚国的庇护……所以冒领主和派的名义送了探子过来,不为打探情报,就是为了泄露之后,让中原与他们反目……”
“但后来事情败露之前,主和派就知道了他们的盘算,就要把欲起事的鹰扬部尽数歼灭。但鹰扬部早有准备,先派了商队,后自导自演,派兵卒在我楚国北边伪作二皇子的部下,把商队劫杀,又攀污楚国不守信诺,毁约杀臣国商队……”
此事在当时虽有存疑点,很多朝臣都疑惑,不过没有砍人,后来时间一长,就成了老黄历,全境官场上大家皆讳莫如深,谁都不多言一句。
归成说的很慢,他再说一遍也不可置信:“郎君,属下也不信这事,但他说这是当年商队被劫当地留下的东西,他本是二皇子的部下的小卒,当年死遁拿了这东西,隐姓埋名……而属下已经找心腹验过,全然就是当年的物件。”
商说不语,仍在仔细看那枚符。
其正面錾着一个方正的“西”字,笔画刚硬,可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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