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明沉默了很久。
但最后,她只是问:“千秋院为什么要贿赂郡守?我行走江湖多年,江湖门派与官府一直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对,他们为什么,却要与官府勾结在一处?”
顾鸿云的眸子已渐渐沉暗下去,如探不见底的山崖:“千秋院所行之事,定然并非正途。”
袁清明一顿:“难道,千秋院并非修习之所,而是,用来囚禁那些江湖弟子的?”静了静,又随即否认,“不对,我看这里房屋装饰、家具陈设都并不简陋,如果是囚禁,不可能特意费这力气,花银子重新修缮。”
顾鸿云微一点头,却未开口。
袁清明早已习惯他的寡言,便自顾地又续道:“可如果,既不是修习之所,也不是囚禁之所,那会是做什么用的呢?千秋院暴乱,又是为什么呢?——册子里没有写吗?”
“没有。”顾鸿云收起账册,起身道,“袁姑娘可还有体力下山?”
“现在?”
“是,要再去一趟郡衙。”
袁清明转转眼珠,清朗地笑起来:“下山的力气,自然是有的。山顶这么冷,我才不要睡在这里,咱们到山下找一个舒服的客栈,吃饱了,休息足了,才好去找李郡丞问话不是?”
顾鸿云默了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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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天高云稀,花茎草叶都染了霜气。阳光似一日比一日耀目,毫无遮掩地洒落下来,却衬得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越来越频繁地做梦,越来越频繁地头痛。
梦中常有漫天飞扬的雪,也常有青翠繁茂的竹;梦中常严寒如卧冰,也常炎热如炙火;梦中总是有一个女人,时而温语,时而沉默,梦中也会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他却记不清了。
他知道,这些是他的记忆。
他知道高言雀跟在他身后,他攥紧了缰绳,一刻不停地赶路,未叫高言雀察觉他的虚弱。苍目山的轮廓终于映入视野,他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在前方。
终于赶到山脚,初雪恰在此时,温柔地飘落。
碎雪沾在他发梢,化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被风一吹,就消散了痕迹。墨白将马拴在林中,停了许久,才沿山路向上走去。
朝思暮想的人,离得近了,却偏又潜生出近乡情怯来。
夕阳隐没在山峦背后,天空被乌云覆盖,而显得更加昏昧。下着雪,天色又晚了,本是不宜走山路的,可他到底不想等到明日清晨了。
这一路无甚波折,也未见到任何人,到半山腰时,他远远听见了高言雀上山的声响,但亦未作理会。登上山顶,夜幕已临,借着一点微弱的天光,远近几幢楼阁,像是安静沉睡的巨兽,他知道它们此时并不危险,但仍下意识地小心了脚步。
山上似乎,也没有任何人。
安晏要先去南疆,再折返北上,或许尚未及到达。墨白想,他也不急,今夜就先找间避风的屋子睡一觉,等天色明亮,再——
他突然顿了一顿。
一间间庭院,似乎与某种不存在的记忆重叠,像是幻梦,又逼真如昨。他抬起脚,每走一步,刺入头脑的尖针就多一枚,但他无法止步,他向前走,冰雪寒夜里汗水从发间淌落,落在他的脚印上,到一间院子门前,他终于停下了。
院中红梅已经枯萎,碎雪飘悬,石砖上散落着枝桠的残骸。
红梅——他为何会知道,这一株梅树,是红梅?
耳边却又响起女人轻而柔的嗓音:“这种梅花叫朱砂梅,是娘亲最喜欢的花,香味沾在衣上,几日也不消。等风停歇了,娘亲带你们去摘些回来,做梅花糕吃可好?”
墨白抬手,按住了额头。
这个女人——她在同谁说话?
可闭上眼,画面一团朦胧,就连声音也渐渐嘈杂无章。尖细的鸣响刺穿了耳骨,他再也看不清,听不清,意识逐渐往海底沉去,星光与雪光,终于都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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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郡丞再次见到顾鸿云,眼底闪过一瞬不耐。
面上仍是客气的:“顾将军再临敝衙,可是还有事情,要吩咐下官?”
顾鸿云仍端着那张毫无波动的脸,拿出账册,放在李郡丞面前:“不知李大人,可识得此物?”
李郡丞只拿眼看了看:“顾将军,这是何物?”
顾鸿云身边袁清明接口道:“李大人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郡丞又看了顾鸿云一眼,这才拿起那本账册,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就黑了。
千秋院的事,他自然没有忘。
他和邢郡守收了多少银子,他当然也记得。
袁清明将他的神色俱看在眼中:“铁证面前,不知李大人,可还有什么话想辩驳?”
李郡丞抬起眼,却是问顾鸿云:“顾将军是想,将此物呈与刑审院?”
顾鸿云平淡道:“此事牵涉甚广,韩侍郎与肖郎中亦在其中,我会将此物,直接交给贺中丞。”
李郡丞静了静。
他却随即勾出一抹笑,一瞬间目光已结了冰:“叛臣之言,何足为信?”
顾鸿云不由得一怔,未及做出反应,就听李郡丞一声高呼,院中金戈振响,竟有数十兵卫,将这间屋子包围了起来!
他这才死死盯着李郡丞,质问:“你要做什么?”
李郡丞冷笑道:“顾将军莫不是明知故问?只要你们死了,所谓证据,也就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顾鸿云双眸深暗,如临重渊:“你竟敢杀朝廷命官?”
李郡丞不屑道:“本官所杀,乃越国叛贼。反正死无对证,这故事不是我想如何说,就如何说?”
顾鸿云还欲再辩,袁清明却拉了他一把,腰间短刀出鞘,双眼已萧瑟如杀:“你还同他说什么废话,外面至少有五十人,我们打不赢,你想死,别带上我!”
顾鸿云眸色愈深,但也知道袁清明所言非虚,暗一咬牙,终于抽出了腰侧同泽剑。
李郡丞笑意凝冰:“当真反了!”
廊下士兵涌入,袁清明眉心一沉,刀风如练,毫不迟疑地划破了一人咽喉。日光之下,鲜血直飞上天,她眼也不眨将刀抽出,又瞬即送进另一人胸口。
连杀两人,终于得一瞬空隙,袁清明抢出门外,然而廊下已有数人迅速围拢过来,几把长刀齐齐斩落,她只得举刀格挡,脚步也被阻了一阻。
若只靠她,其实是无法杀出这重围的。
但身后,忽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袁清明手中发力,用真气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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