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是被冷醒的。
不是被夏天大清早的空调开太大冻到醒的那种冷。
是浑身湿漉漉的、鼻腔里面混着草木腥气的那种阴冷。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从她手背上爬过，黏黏腻腻的。
她猛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嶙峋的岩石穹顶，上面攀附着发光的藤蔓，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四周。她看看，自己正躺在一片浅滩上，身下是细碎的白色砂石，水波一下下漫过她的腰际。
身上……不是她那套Cos服。是货真价实的五毒教圣女服饰。
玄色织锦，银线绣着繁复的虫蛇纹样，袖口和裙摆浸透了水，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手腕、脖颈、额前都挂着银饰，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叶蓁蓁撑着坐起来，水花向外漾了漾。她侧着头看见了水中的倒影。
是一张陌生，且足够建模的脸。
苍白，眉眼细长，唇色殷红，额心一点朱砂痣，眼尾用黛青描出妖异的弧度。
这张脸比她自己的脸成熟，也……更像个NPC。
叶蓁蓁有些懵逼地抬手，水中的倒影也抬手。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
“什么情况……”叶蓁蓁喃喃，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水里。
就在这时，视野正中央突兀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方框：
【系统提示：角色登录成功】
【当前身份：五毒教圣女·夜魇】
【状态：轻伤（湿冷、虚弱）】
【所在地：五毒圣潭·禁地】
叶蓁蓁盯着那几行字，大脑宕机了十秒。然后她抬手，对着虚空挥了挥。方框跟着她的手移动，始终悬浮在视野中央。
“……全息投影？”叶蓁蓁狐疑地戳了戳那几行字，手指穿过去了。
方框闪烁了一下，刷新出新的内容：
【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
【正在校准……校准失败】
【警报。世界级BUG（你）已激活。清除协议启动。】
【倒计时：89天23时59分】
【任务：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净化”程序，清除自身异常数据。否则将被世界规则强制抹除。】
叶蓁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圣女装束，又抬头看了看岩壁上发光的藤蔓，最后把视线落回那个倒计时上。
89天23时58分47秒。
数字还在跳动。也十分确认，那个要被强制抹除的是她。
他喵的！什么情况！！！
“……穿越了？”叶蓁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穿进剑网三的游戏世界？还成了五毒圣女？还是个BUG？”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出浅滩。
脚下是松软的苔藓，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腐败植物的气味。
岩洞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叶蓁蓁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真的别着一支虫笛。乌木质地，两端嵌着银饰，笛身冰凉。
她握紧虫笛，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来。好像她真的会用这东西，真的能驱使毒虫，真的……是五毒圣女。
“圣女大人？”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岩洞入口传来。
叶蓁蓁转身，看见两个穿着五毒弟子服饰的少女站在那儿，手里提着灯笼，脸上写满担忧。
“您醒了！”其中一个少女快步走过来，“艾黎长老说您今日在圣潭闭关，可入夜了还没出来，让我们来看看……”
叶蓁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那么多穿越文、刷了那么多短剧，真轮到自己……还真是想不出合适的开场白啊。
好在另一个少女这个时候接话了：“圣女大人脸色好差，是练功出了岔子吗？要不要叫长老来？”
“不用。”叶蓁蓁脱口而出，声音是陌生的清冷音色，“我没事。”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显然不信，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带路。”叶蓁蓁努力模仿着NPC该有的语气，“带路，本圣女要回去休息。”
“是。”
她心底猛跳，还是面上镇静地跟着两个少女走出岩洞，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的五毒教地界，和游戏里几乎一模一样。吊脚楼依山而建，灯火点点，空气中飘着药香和蛊虫特有的腥甜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鼓乐声，像是某种仪式。
叶蓁蓁一边走，一边疯狂回忆游戏里的五毒地图。
圣潭、祭坛、总坛、黑龙沼……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五毒教，那她现在在哪个时间点？
烛龙殿时期？
还是更早？
正想着，领路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竹楼：“圣女大人，乌蒙贵长老派人传话，说请您明日去毒蛛坛议事。”
乌蒙贵。
叶蓁蓁心里一沉。
游戏剧情里，乌蒙贵是五毒教的叛徒，后来投靠了天一教，搞出一堆事。如果他现在还在五毒教内，那时间点应该是在叛变之前……
“知道了。”叶蓁蓁冷淡地应了声。
回到圣女居住的竹楼，屏退侍女，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冷静。
叶蓁蓁。
冷静。
你是个电竞主播，你打过无数副本，你熟悉剑三的剧情，你现在是个五毒圣女，你有系统提示，你还有“外挂”！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对着空气小声说：“系统？在吗？”没有回应。
“打开角色面板？”
视野中央弹出了新的方框：
【姓名：夜魇（叶蓁蓁）】
【身份：五毒教圣女】
【等级：？？？（异常）】
【状态：异常登录（BUG标记）】
【技能：五毒武学（部分解锁）】
【任务：净化（倒计时：89天23时12分）】
【特别提示：世界规则排斥中，请尽快完成净化，否则将触发清除协议。】
叶蓁蓁盯着那个“清除协议”，后背发凉。
她试着点开技能栏，里面密密麻麻列着五毒技能：百足、蝎心、蛇影、蛊虫狂暴……但大部分是灰色不可用状态，只有几个基础技能亮着。
她又试着调出地图。
一张完整的五毒教区域地图在视野中展开，上面标注着各个地点，还有几个金色问号，应该是任务点。
其中一个问号，就在她所在的竹楼。
叶蓁蓁顺着标记找过去，在床榻的枕头下摸出一个锦囊。
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牌，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寥寥几行字：“圣灵蛊异动，与毒神共鸣日深。乌长老似有所察，近日多有试探。若事不可为，毁去玉牌，可启禁地阵法。——曲云”
叶蓁蓁手抖了抖。
曲云。
五毒教主，也是圣女出身，后来因为一些剧情变成了萝莉体型的七秀弟子……
所以现在曲云还是五毒教主？
那她这个圣女算什么？
替补？
她翻过玉牌，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间嵌着一小块发光的绿色晶体，触手温凉。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获得关键物品：圣灵蛊玉（残缺）】
【提示：此物与你的净化任务相关。集齐三块碎片，可启动净化阵法。】
叶蓁蓁握紧玉牌，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至少她有目标了。找碎片，启动阵法，净化自己这个“BUG”，然后……然后怎么办？能回去吗？
她不知道。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窗外这时也传来更鼓声。
叶蓁蓁爬上床，和衣躺下，盯着竹制的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何止是离谱。
简直是离了大谱啊！！！
漫展……陶言蹊……车祸……
等等。
车祸！
叶蓁蓁猛地坐起来。
如果她穿越了，那她现实里的身体呢？
是昏迷了还是……
算了，想这些没用。
她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先在游戏世界里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 ——
同一时间，三里外。
烛龙殿地牢深处。
剧痛。
这是陶言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铁锈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腐肉的恶臭，混合在一起灌入鼻腔。他睁开眼，视野昏暗，只有远处火把跳跃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锁链吊在刑架上，双臂展开，脚尖勉强点地。身上穿着破烂的黑色劲装，布满了鞭痕和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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