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又一年新生入学。元月没有沈路明的任何消息,也没有再去打听。
半年后的寒假,她和几个高中同学回一中看望老师,没想到班主任听说了沈路明的近况。他高考考得很好,甚至超过了曾经高三的水平,去了比A市距离更遥远的大学。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一年。
一个月左右的假期,元月把《泰坦尼克号》看了十几遍。
孟知韫喜欢看电影,有段时间,她经常来他们家。元月一开始也挤着一起,但看不了多久就昏昏欲睡,久而久之也就不凑热闹了,不如自己单独玩娃娃看动画片。
某一个傍晚,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刚刚下过暴雨的地面都要重新被晒干了,元月奇怪哥哥他们怎么还没结束。她去哥哥房间,那天李绪青不在,而孟知韫在哭,哥哥在安慰她。
见到她,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是看电影看哭了。
什么电影呀?元月纳闷也好奇,知韫姐姐离开后,她拉着哥哥硬是也看了一遍。
豪华的游船扬帆启航,漂亮华丽的礼裙和首饰,无法辩识的外国人脸。元月看不懂但努力睁着眼睛,想弄明白知韫姐姐哭的原因。
看到女主的裸体,元月吓了一跳,但哥哥非常淡定。想到刚才哥哥和知蕴姐姐也一起看到了这里,元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再回过神,船舱进水了,最后她也哭的稀里哗啦。
哥哥好笑又心疼地也安慰起她,问她为什么哭,温柔地引导她说出自己的感受。元月语无伦次,既被吓到了也被感动到了。
那时候,她还没看过多少故事,又或者说,她对结局没有概念。她以为轮船沉了就结局了,以为男主牺牲就结局了,直到宝石扑通坠落深海,她才意识到,那个白发奶奶没有被拍出来的一生是结局。
哥哥对她说:小满,所以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也要像Rose一样,勇敢灿烂地活下去。她抽抽嗒嗒地用力点头。
后来元月很怀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很可能是大脑自行做了篡改,不然这段话未免太像哥哥仿佛已经提前预感到了什么一样,但元月再回想起来,或许是先入为主,她也变得觉得,哥哥对她的好似乎始终抱有一种淡淡的歉意,就像回忆过去,过去总是雾里看花看不清一样。
她形容他是冬天里温暖阳光,而他自责自己不够炽烈,所以加倍的宠她。
可他的心脏病手术很成功,按理不应该还会出现意外的。
她越想却理不清,却是把段真伪难辨的嘱托记得越来越深刻。死亡面前,任何伤心挫折都不是事,生命是最重要的——她都明白。
又哭得在沙发上睡着,她被香味唤醒。李绪青把一碗馄饨放在茶几上,元月饿了,爬起来很没骨头地滑下沙发坐在地毯上。
以前她这么吃饭是会被李绪青说的,但这会儿他什么都没说,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过了会,还帮她重新打开了电视,切到综艺频道。
她吃完,他又把碗勺收拾了。元月跟着他到厨房,下意识地想道歉,又吞回去,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谢谢。”
李绪青没理她。
这一年,她只在回家的时候才会见到他,说不上几句话,彼此的生日都记得,逢年过节还会给她发红包。
这样反而好像更像真正的兄妹了。
李绪青洗完了碗,转过身,元月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哥哥。”
李绪青撩起眼皮,依然无话。
虽然冷淡尖锐,但他还是最关心她的人。
新学期开学,元月开始积极投入学校生活,参加社团组织的活动、参加各类比赛、参与学校志愿组织、看看比赛……她的想法很简单,她的大学生活已然就要过半,她是要往前走了。
后来一次下课,匆匆整理东西让位子给下一个班级,不小心落了卡包,一个男生追出来还给她。元月赶紧道谢,室友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说她这得请人吃顿饭。
元月不知道还有这种约定俗成,不过请个客当然没问题,而对方歪了歪脑袋,露出虎牙,笑道:“学姐,你是不是来看过我比赛呀?”
元月这才认出,这是篮球队的8号。
8号同学叫陈望,大一体育系的。
没多久,他们在一起了。
坦白讲,陈望不是元月喜欢的类型。可能因为从小循规蹈矩的环境,加上自己成绩一般、没有主见,所以她容易对学习优异、性格稳重的男同学产生好感,但是,可能没有哪个女生能抵挡住一个会玩又酷的男生花样百出的追求。
他让元月想起初中的那个学长,但陈望更真诚更自信。
他精力充沛,交友广泛,没有课和比赛的时候,就带着元月各种玩。元月第一次打保龄球和桌球,球飞了,第一次跑卡丁车全场最慢,陈望笑到弯腰,然后带她风驰电掣一圈,她被吓得全程闭眼,末了陈望还食指轻敲她的头盔:“爽不爽?”
元月躲在头盔里瞪他。
他笑着把两人的头盔摘下,抹去她额头的汗,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下。四目相对,他先不好意思了,又夸张地“mua”了一口。
方才飙升的肾上激素尚未平复,元月心跳得飞快。
局多了认识的人多了,风言风语也多了,听说陈望之前的女朋友好像就都是这么认识的。元月也拿去问他,陈望否认,他说他的前任反而都很管着他,不喜欢他出去玩。
他笑道:“学姐,倒是你,陪我各种疯。”
“……有吗?”元月有点迷糊,她不觉得他们做了什么很出格的事。
“有啊。”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懂事特别听话的乖乖女呢……”
元月脸红了。
和陈望的性/爱也很不一样。
元月没有太多比较的经验,但他的技巧应该是好的,他喜欢看她受不了的样子。
元月觉得男生在这点上都有些恶劣,当然这种恶劣是情趣,无伤大雅,她配合也享受,只是她不由得会想,沈路明是不是也这样?
他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他们那一晚,他更是小心翼翼极了,过程像是不顺滑的拉链,他的手心都是汗,但还是无比耐心温柔。
元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还是因为没有比对样本,陈望的任何动作任何话语,有时候就是会让她无端想起沈路明。她会想沈路明也问过她疼不疼,但不是这种语气,想沈路明这么吻过她,但没有吻过她这里,她不知道还有这种姿势,她没有和沈路明试过……
她都只是小小的走神,以为陈望没有注意到,直到有次他突然停下来问她想什么呢,开玩笑似地说:“想谁呢?”
“没、没有啊。”
陈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够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灌水。元月斟酌着措辞,看他好像也没生气,忽然被扣住脑袋,元月“唔”了声,倒也张开嘴。水流到身上和床上,更湿了。
元月心虚,怕说多错多,只是任他索取,他吻够了,委屈抱怨:“你也不哄哄我?”
“……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了?”
陈望不信:“还装。”
元月打死不认,她也不是傻子,真说出来还得了。
陈望叹了口气,咬她的耳朵,声音幽幽,痒得元月直缩脖子:“学姐,其实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不怕你把我和其他男人比较。”
元月语噎。
“但你这样还是让我有点受打击。”
“陈望……”
“你有我了还想别的男人,我哪里不够好,嗯?我改还不行吗?你就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吗?“
元月愣了愣:“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
陈望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说呢?”
陈望比她低一级,严格按月份的话只小她四五个月,他特别爱称呼她为学姐,觉得好玩以及隐隐的调情意味,元月看着他,也真情实感地怀有歉意:“……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
这话却让陈望呛到了,他咳嗽了好一阵,顶着一张泛红的脸,咬牙切齿扑倒她:“是啊,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追女生。”
元月表示自己很荣幸。
和学弟恋爱的一年多,大部分时间元月都很开心。起初也有因为寂寞,所以完全没想到能在一起这么久。似乎需要开始认真考虑未来的时候,他们却分手了。
分的不太好看。
大三下学期,她在和陈望玩滑板的时候摔折了手,从手术室里出来,陈望不在,只有李绪青。
李绪青和医生聊手术情况,元月才从一个阿姨口中听说,李绪青和陈望吵了一架。
“妹妹,你哥哥很疼你啊,把你男朋友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咯,啧啧,不过你男朋友脾气也算好了,换个脾气差点的,两个人说不定真要打起来,但你哥哥说的对哈,确实太不小心了,自己一点事没有,把你摔成这样。”
元月沉默了会,问:“阿姨,那我男朋友人呢?”
“不知道啊。”
元月犹豫了会,没有立刻给陈望打电话。
当李绪青要带她回家时,陈望出现了,提着大包小包各种保健品,自然是给她的,但除了关心,还有明显的情绪宣泄。相比之下,李绪青表面礼貌地把补品都收下了,放在后座。
元月跟李绪青说,她骨折和陈望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绪青说,他带你玩这种运动,自己还是搞体育的,却没检查你有没有做好防护,基础的急救知识也不过关:“你最好少护着他几句。”
元月和陈望说:“对不起,我哥性格就这样,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
陈望说,但他不是你亲哥吧?
元月愣了愣,点头。
是的,不是亲哥。
陈望说有一件事希望她考虑下:“我不想再听到你喊他哥哥,我也希望你能少和他见面。”
“……我们其实也不怎么见面了。”
偶尔才会一起吃顿饭,交流下彼此的近况而已。
“但你有什么事情还是会习惯性找他。”
他一贯爱笑的脸拧着眉头,元月仿佛看到了乌云形成的过程。
她和陈望在一起的第一天就互相公开了,但紧接着她和李绪青吃饭被他看见,彼时她还没有专门提过她这位邻居家的哥哥,因此造成了小小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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