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作为新获得代号的后辈,尽管原则上干部之间地位平等,可有些根深蒂固的习俗,不是说一句“平等”,就真的不存在了的。
案发现场自有杂鱼倒汽油放火收拾残局,苏格兰在撤离的同时,需要保护生锈钉。
生锈钉丝毫不顾忌他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在场,飞速将礼服换成骑行服,戴好头盔,分他一个,骑上一辆她有钥匙的哈雷运动者,载着他抵达了一处外观上平平无奇的一户建。
苏格兰全程保持沉默,在她进门并将机车也直接开进玄关之后,打量着这座房子。
墙体很厚,表层安装吸音板,应该是她的安全屋。
组织成员并不共享安全屋,作为资深代号干部的生锈钉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生锈钉摘下头盔,比了个“嘘”的手势,侧耳倾听数秒,皱着眉,发出与表情严重不符、堪称“千娇百媚”的调笑声:
“别害羞嘛,男孩。这边的进度已经报给琴酒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了,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
强烈的违和感让苏格兰没有贸然动手,他冷冷地注视着生锈钉,等着看她在耍什么花招。
两人的体格存在巨大的差异,除非生锈钉的身手达到她的重量级顶尖水平,否则他制服她的难度不会超过端起一杯真正的生锈钉鸡尾酒。
她似乎并不意外苏格兰的拒绝合作的态度,踢掉高跟鞋,踩着丝袜,毫无戒备地背对他走向沙发,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里翻出来一件,再次当面脱下骑行服,换了真丝吊带睡裙。
如果不是已经在底层杂鱼间混过大半年,说不定他会由于提防她从衣服堆里掏出手枪或爆弹引爆器而紧张得提前动手反制。
什么都没有发生。
换衣服就是换衣服而已。
黑色劲装拉开,白皙肌肤在纱帘透过的日光下衍射出珍珠般的微光,固定着工具包、绑在大腿上的袜带深深地勒进肉里,上下微凸的皮肉如同雪顶咖啡浮在表面的奶油。
尽管完全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动摇,苏格兰还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一位发育良好的成年女性在他眼前宽衣解带。
换个场合他或许会感到尴尬而移开视线,面对刚刚在杀人现场都不忘记摸尸点烟的罪犯,他还没礼貌到兼顾全人类的份上。
谁知道她的工具包里,有没有藏着一把娇小可爱的金牛座曲线?
生锈钉对他明摆着的防备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自顾自地离开沙发范围,又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盒七星蓝莓爆珠,用和刚才一样恼人的声线,腻笑道:
“我喜欢清淡的口味,极其少见的情况下才会追求刺激。5mg的,昨天刚入手,来一支吗?”
如果发出这种邀请的时候,她不是摆着一副非常适合被安慰“节哀顺变”的表情,他可能会信一信这是某种不容拒绝的桃色信号。
她的表情神态与语言动作完全脱节,他的视觉与听觉带来了强烈的割裂感。
说不定生锈钉真的是一位相当专业的间谍。
要是他另一边的同事的话,大概会被安排给他们当反情涩训练的教官。
为了让她继续演下去,不至于由于无趣的独角戏放弃,苏格兰没有无动于衷,婉拒了她不知道有没有加料的香烟,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点燃前条件反射地问了句:
“不介意的话?”
生锈钉再次放肆地大笑,凑上去直接从他的香烟火星上,点燃了她的。
他学会吸烟的时间算不得长,一开始还被嘲笑过“装样子”——那天回去之后,他反复实验多次才发现,新手把烟吸进嘴里喷出去,和老手将烟到肺里过一圈再吐出去,烟圈的形状非常不同。
而借火,需要两个人的吻部凑得极近、叼着的烟尾交叠在一起,同时吸气。
霸道的女香刺激着他的嗅觉,苏格兰对香水不够了解,不知道她喷的是什么,干脆不发表任何意见,沉默地吸他那支似乎染上了一丝半缕晚香玉气味的普通香烟。
两个人都没落座,作为主人的生锈钉看起来也不打算提供饮品。
但她一直站在离苏格兰特别近的位置,时不时发出些短促的鼻音,听起来简直在……
苏格兰拒绝get她的暗示。
相对无言地吞云吐雾三分钟,尼古丁和焦油的特殊气味弥漫了整个客厅,生锈钉抬起妆容很浓、看不清本色的脸,凝视着苏格兰的眼睛。
气氛酝酿得差不多,戏肉来了。
苏格兰不携带任何情绪地望回去。
生锈钉未经允许,扬起手,擦着他的下巴拂过他的胡须,指尖描绘着他眉毛的形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再次发出甜腻的声音:
“我喜欢你的眼睛。黑发蓝眼,DC三巨头一样的组合。今晚留下来吧,宝贝儿。”
苏格兰听得毛骨悚然,拍掉她的手,忽然神奇地理解了行动前会议上,琴酒的态度。
生锈钉对他的拒绝毫不意外,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吹着气说道:
“闭嘴。听我的。高明的弟弟。”
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发音精准无误的“Takaaki”,苏格兰瞳孔地震,迅速被生锈钉捂住眼睛,在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他他受到过专业的训练!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露怯!
生锈钉拉着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纤细而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塞进了她的睡裙与胸衣之间。
苏格兰机械地叼着吸了一半的烟,瞳孔放大,眼睛失去了高光,很难说是在“配合”生锈钉,还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生锈钉摘下两人嘴里剩余长度不一的过滤嘴,丢进烟灰缸,双臂搂住苏格兰的脖子,拇指在他背后画着不规则的圈。
苏格兰脸色爆红,头顶冒烟,没有说出她预期里应该有的调情台词。
没用的臭弟弟。
生锈钉只好把他当作商场里的塑料模特,继续上演她的独角戏,换了副不爽的语气:
“卧室里是谁?滚出来!”
弹舌音、辣妹语,十足十的不良气场。
橙色短发的高挑女性气势汹汹地从卧室里滚了出来,她暴躁地瞪视生锈钉,看到了苏格兰下意识的抓握动作,似乎被辣到了眼睛,愤怒地指责:
“喂!怎么说话呐你?”
生锈钉风情万种地摇摆腰肢,手伸向背后解开卡扣,接着从吊带裙的上方分别拉出两边的隐形文胸带,面颊贴着苏格兰的下巴蹭到他的耳缘上方,热情地扭头给了基安蒂一个wink:
“还不走,是想来玩双飞吗?可以哟。新人虽说我还没验过货,不过这么强壮,应该吃得消吧。”
她拉起苏格兰的连帽衫下摆,拍拍他结实的腹肌,愉悦地伸出舌头尖,舔了舔嘴唇。
换个人还能称之为“不知有意无意”,她肯定是百分百故意的,将单手脱下来的胸衣,盖在了苏格兰的脸上,挡住了他的全部表情。
基安蒂寒毛直竖,恶心得翻白眼,跳脚怒骂:
“死变态!你的变态游戏不要叫我!琴酒安排我保护你,看来你完!全!不!需!要!给我滚!”
嘴里撂着让生锈钉滚蛋的狠话,身体诚实地背着琴包,被狗撵的兔子一样狼狈逃窜。
基安蒂摔门离开以后,生锈钉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解除了半挂在苏格兰怀里的状态,跳到地上,几步迈到沙发跟前倒下去。
厚实绵软的布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格兰还在冒烟。
等他终于调整好心态,刚要开口说话,生锈钉再次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他进了浴室,喷淋花洒和浴缸水龙头都开到最大,打开浴室音响播放死亡重金属摇滚乐。
水打湿了她的浓妆,各种脂粉糊成一团,她不以为意,对着镜子卸掉,走到放好水的浴缸前,不试水温就躺到里面,摆了个《马拉之死》的姿势。
在水声与音乐的立体环绕中,她招手,让被水溅了一身的苏格兰靠近、俯身,贴过去耳语道:
“我也是长野人。真名叫‘蜷川神罗’,29岁。你可能听说过我。”
啊。
确实听说过。
但是他所听说的蜷川神罗,在他读国中、高明哥哥上东都大学的那次兄弟重逢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Chapter 3
长野的风吹过寺庙的菩提树。
树叶缝隙中透过的阳光,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耀眼的圆斑。
诸伏高明一袭黑衣,手握佛珠,合十垂眸。
他面前的墓碑上,阴刻的墨字,书写着“蜷川家之墓”五个大字。
墓碑前放着一捧《斯卡布罗集市》里提到的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神罗在时,很喜欢那首歌,唱得也很好。
当年他悄悄记下了这一点,准备用作表白的BGM。
但是……
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蜷川神罗,长野人,家住新野,享年十六载,少壮而死未足岁。
她是他的初恋。
一晃十四年。
她离世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她在世的时间了啊。
Chapter 4
神罗姐姐曾经是他的初恋。
明丽快乐,勇敢恣意,自由自在,能够直白地表达心意,是从小家教很严的他难免会憧憬的对象。
后来他家出了事,他离开了长野。
再后来听说她家遭遇灭门,她本人也没能幸免。
到今年,是14年。如果是神罗姐姐,不应该29岁,而是30岁。
眼前的女性,容貌与神罗姐姐毫无相似之处。
五官没有一处一样,性格更是截然不同。
她报出的名字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神罗姐姐吗?
自称“蜷川神罗”的生锈钉,虽然与他贴得近乎亲密无间,可她再也没有做出那些几乎算不上“暗”的性暗示举动。
她安静了几秒,耐心等待他从冲击和回忆中回过神,继续自爆:
“接下来忘记刚才那句话吧。我现在的名字是‘土屋娜奥米’,片假名,没有对应的汉字。如果你有必要知道的话。不过你最好还是称呼我为‘生锈钉’,让你的舌头形成肌肉记忆吧。”
生锈钉语速很快,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带动得苏格兰也进入冷却状态,不再分心思考一些有的没的感官刺激和出现得不是时候的回忆。
无论是“生锈钉鸡尾酒”,还是“土屋娜奥米”,都没出现过在上级给他的资料上。
可从今天共同执行的暗杀兼盗取机密文件的任务中,不难看出,生锈钉在她的专业领域,颇有造诣。
他没有全然相信生锈钉的话,还在思考是不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个女人是组织派来套口供的审讯员。
可能性不高。
组织不走怀柔路线,发现叛徒一概先崩后问。
他在代号干部中属于资历最浅的无名小卒,对付他不至于出动大杀器。
生锈钉突然发出几声压过花洒的激流声的巨大呻吟,柔媚婉转,勾魂摄魄。
有了前面她的行为的铺垫,苏格兰理智上非常清楚她在干什么,结果脸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身体也起了一些尴尬的反应。
“不想要的话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瞧把你吓的,弟弟。”
生锈钉好笑地轻拍两下他的脸,没给他留出整理羞愤欲死的心情的机会,再次给出更多信息:
“我14年没回过长野了,那里的事一概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还混成了代号成员,你家的事……有后续了、还是也被斩草除根了?真想不通你们父亲一个教师,能得罪什么了不得的人。要我帮忙做掉他们吗?”
苏格兰退后,让紧贴在他胸前的生锈钉重新进入他的视野,冷冷地审视着她。
他试图表达一种“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警告意味。
那双写满严肃的幽蓝色猫眼,也在佐证他的认真。
颈部到面颊到耳根到耳朵尖的潮红还没消褪,就已经在为犯罪分子的犯罪宣言感到冒犯了啊。
这可不是一个以狙击手身份获得代号的危险人员,应有的眼神。
那么,内幕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生锈钉愉快地想,红唇弯出残月如钩的弧度。
不知为何成为了苏格兰威士忌的弟弟,该不会是卧底吧?
是卧底也没关系。
弟弟叫什么来着,广树、高光还是弘水?
不重要。
反正组织不是她家开的,存在还是覆灭,都没有问题。
他是高明的弟弟,唯一的。
保护他。当然要保护他。只要他不是杀了高明后走投无路才加入的组织,都可以保护他。
学生时代的过往,久远得像前尘往事,记忆风干破碎成犬牙交错的残骸,难以拾取,更难以拼合。
回忆弟弟的名字的时候,17年前,穿着国中制服的高明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跃入她的脑海。
Chapter 5
17年前,高明13岁,他们在同一个夏令营期间,他家里出了事。
一夕之间父母双亡,7岁的弟弟躲在衣柜里独自生还,不幸罹患失语症与轻度失忆。
凶手身份不明,下落不明,手段极为残忍。
之后弟弟被东京的亲戚收养,高明留在长野的亲戚家。诸伏家作为凶宅,就放在那里,没人动它。
她对这样的结果非常不满意,大吵大闹地要求父亲敦促警察办案,必须把杀害高明父母的凶手绳之以法。
母亲的病逝让父亲对唯一的孩子更加珍视,为她的要求,不合理地向完全不属于同一个单位的警方频频施压,努力地想要让案件流程进入到可以起诉的地步。
这个世界并无公平可言。
努力付出时间与精力,最后心血打了水漂的事,还少吗?
诸伏家的案件由于警方的懒惰无能,沦为悬案,到她离开长野,都还没有后续。
高明正在抽条期,纤细得像早春三月的柳枝,站在他的宿敌大和身边,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他花了三年,查找线索,探索真相,追踪凶手的痕迹。
高明的目标是东都大学法学院,为此需要努力学习,考上个偏差值尽量高的公立高中,同时还要打工赚钱,减少给寄养家庭造成的经济压力。
她还记得高明婉拒她提出的学业资助的那天黄昏,深深陷下去的黑眼圈。
尾端上挑的蓝眸,坚毅果决,闪闪发光。
恰如弟弟此刻的眼神。
所以弟弟到底叫什么来着?
Chapter 6
“男孩,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管了,他爱叫什么叫什么。
生锈钉红唇微启,洁白整齐的牙齿间含着右手的食指指尖,目光迷离。
要是苏格兰是只猫,此刻大概已经炸毛膨胀到两倍大。
他稳住了!他维持在了原本的位置,没有再退一步,双臂交叉环抱,无声地抵抗着生锈钉的威压——
在他眼里,生锈钉的身后,延伸出了无尽的阴影与蠕蠕而动的紫黑色的蛇,或者触手,或者藤蔓。
她和它们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猩红色倒三角眼,十字形的危险的光闪烁。
成千上万的红色眼睛注视着他。
……记忆里的神罗姐姐,是这样的妖异之物吗?
Chapter 7
19年前,高明11岁,景光5岁。
“高明哥哥!高明哥哥!”
两个学龄前儿童手拉手,跑到独自一人站在桥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高明面前。
高明哥哥比他年长六岁,小学都快毕业,是个大人了。
他高得像棵树。
小小的景光踮起脚尖、仰起头,想要看到哥哥的脸。
头顶的小黄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结果还是没有看到。
高明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蹲下捡起幼儿园的小黄帽,跟弟弟与弟弟的好朋友说话:
“小景和有里酱怎么来的这里?”
有里酱对“和大人说话”这种事非常害羞,景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告诉兄长:
“放学后回了家,妈妈说哥哥最近看了‘川中岛合战’的文献,多半是在千曲川一带。小景和有里酱,是自己走过来的哦!”
高明摸摸弟弟的头,把小黄帽给他戴回去,温言问道:
“有里酱没有回家吗?”
景光没问这个问题,眨巴着圆滚滚的幽蓝色猫眼,好奇地看向路上遇到的、他一问“要不要和我去找哥哥”就跟他走了的好朋友。
有里酱羞红了脸,期期艾艾磕磕绊绊地说:
“有、有里酱,是出来打酱油的!”
小小的女孩手里甚至还挎着个相对于她的身高来说,太过于大的布袋,里面装着个空的酱油瓶子。
高明跟景光讲道理,带朋友出来玩不能耽误朋友的事,现在景光该去送有里酱完成她的任务了。
两个学龄前儿童高高兴兴地离开。
一个穿着田径队的社团队服的姐姐正在沿着千曲川跑步,与小小的景光擦肩而过,她的腿仿佛比他整个人都要长似的。
景光听到她元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好巧啊,又碰面了,高明(Koumei)君!”
接着听到兄长含笑的回应:
“确实很巧,今天的第三次了吧,HRR(Heilige R?mische Reich)桑?”
景光对神罗姐姐最初的印象,就是超级超级长的大长腿。
******
苏格兰注视着面前这位自称“蜷川神罗”的女性。她的身高还不到他的下巴,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头,腿也……
……以自身比例来说,她的腿确实很长。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应地心引力,缘着她细腻如凝脂的肌肤不断滑落,视线不小心逆着水流方向,瞥见了……
……呜哇,不妙。
“弟弟。你是不是……流鼻血了?”
要死。好羞耻。
Chapter 8
当然没有。
又不是后宫向宅漫。
生锈钉在对他开嘲讽,而且成功了。
总之兵荒马乱的一段混乱过后,苏格兰又高又大又壮的一个人,在生锈钉充满花瓣和泡沫的浴缸里,和衣缩成一团,听她表演了一场长达五分钟的单人全程口技。
导入、铺垫和尾声,都有她精湛绝伦的、“对话中嗓音更尖锐高亢所以穿透力更强的那一方”,自带隐形对话的独角戏。
他灵魂出窍,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痕迹,他可能真的会觉得,他刚才是不是像鬼迷心窍了一样,和她在这里,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半小时。
现在她又要求补上那种痕迹。
尽管已经早就意识到了她这样做的理由,还是难免要出言确认:
“你的安全屋在被监听?”
生锈钉拧起眉头,以一种“我实在是想不通你脑子是石头做的还是铁做的”的眼神,盯了他许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冷笑道:
“我以为你会更在意‘五分钟’。”
苏格兰的脸又红了。
他欲言又止,横起手臂挡在身前,摆出了个防御性的姿势,无声地表达着抗拒的态度。
生锈钉气笑了,招手道:
“把脸伸过来。”
苏格兰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他得到了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反手抓住生锈钉逞凶的手腕,于是又听到她像一进门时那种甜腻得过分的声音:
“滚出去。”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种事也难免不高兴,他冷冷地盯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女性干部,发现她居然比他还要不高兴,在那里阴着脸腻声低语:
“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和那些杂鱼交换‘共同的秘密’,比如宣称‘生锈钉又假借玩SM其实是把人往死里打’,或者‘生锈钉其实是个伪装成人类的魅魔吧’,都可以。”
声音与表情与词句如此脱节,她割裂得简直像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疯狂角色。
“……越夸张、越过分、越不真实越好,他们很乐意和你讨论这种话题。一会儿可以去我卧室乱翻或打砸,正对床的那副人物肖像的眼睛里有个针孔……”
苏格兰越听越心惊,一点不快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松开她的手腕,尴尬地发现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捏出一圈红肿——还有陈旧的缝合痕迹?
顾不上失礼不失礼,顺着那条旧伤,他又注意到了生锈钉藏在睫毛间的、隐蔽的、淡化疤痕。
再仔细检查,她光面部就动过至少十次刀。面部以下他不敢碰,光这样就让他有无数问题想问,可是一句都问不出口。
生锈钉虽然不耐烦,却放任了他的打量。
她不在乎苏格兰想什么,也不在乎他会不会一走出这个门就举报她的身份自爆或者派人抓她,更不在乎他的眼神究竟会呈现爱慕、憎恨、怜悯、怀念还是厌恶。
良久之后,苏格兰哑着嗓子低声道:
“正对着床的针孔摄像头……”
她已经熟悉了这样毫无隐私的生活,将痛苦悲哀扭曲成“好笑的事”,演绎着风流放荡的角色,将其作为本性。
神罗姐姐“死后”的这些年,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生锈钉扯起嘴角,给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妩媚笑容。
笑容是妖冶的,眼神是阴鸷的,结合在一起,让她像什么从浮世绘里爬出来的恶鬼,披了张美人皮,游荡在人间,以血肉为飨,以灵魂为食。
苏格兰顶着慢慢浮起五根手指印的脸,在她不加掩饰的恶意目光之下,缓缓收声。
生锈钉攥着一把花瓣,捏成花泥,森然道:
“我最后叫你一次‘弟弟’,为了酬谢你多管闲事的好意。以后需要的‘不在场’或‘在场’时候给我打个招呼,我会帮你。不上我的床就别管我的事,也不用跟我说任何你的真实身份、真实信息。”
她向后躺进浴缸,倒在水下,破水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句刻意拉高了音量、足以突破音响与水声的:
“滚!”
混合着花瓣与泡沫的水溅了苏格兰一身,他的衣服本来已经湿透了,也不在乎多湿一些。
在生锈钉的安全屋度过的半个晚上他受到了过量的信息冲击,心神大乱的同时还要记得维持人设,摆着苏格兰不快的时候惯有的“愉悦杀人犯”应有的表情,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走出浴室之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听到了当年十几岁的神罗姐姐变声期的声音:
“——以后回了长野,代我看望父母的墓,方便的话也告诉我一声,你哥过得好不好。但是不要问,尤其不要问,‘诸葛孔明也会相信神话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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