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保持这紧挨姿势,一直到前方出现码头的虚影。
船靠岸,木筝松开箍着玄烨腰侧的手,等张螺将绳索套在桩上后越过堆满的货物跳上岸。
这才看清,四周来往船只不是一般的多,岸边一家家一户户的,门口皆挂着一张“收鱼,收鱼干”的牌子。
有人托着麻袋,嫌木筝挡路。脸色阴沉用手肘重重挤了她一下,十足十的力气,换做常人此时早已再次落回船上了,可木筝偏偏站的直,似乎一点影响都没受到。
那鱼贩见她转身要看过来,一溜烟直接跑了,嘴里不断念叨奇怪。
这一幕被江玉茹瞥见,她和张螺正将晒好的鱼干一袋袋往岸上扔,跟木筝说:“不必理会那些人,估计是没卖到好价钱,用戏耍他人泄愤罢了。”
木筝点点头,她本也懒得去追究。只是,按玉茹姨的说法,此地刑法恐怕并不能在老百姓心中起到什么约制,否则这种恶事怎会常见?
正这般想着,却见张螺搬鱼时不慎将一袋漏下,正正砸在玄烨伤到的那只脚上。
“唔!”他按着腿闷哼一声,木筝急忙压下那些想法,一脚踩在船头冲他伸手。“相公。”
玄烨顺着声音看去,便再也支撑不住握了上去。
他的腿虽好了大半,但骨头还并未长好,这样一砸恐怕是疼坏了。
啧。
木筝可怜地看着他们九皇子。
殿下还真是,命里带衰。
张螺此时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误,连忙蹲下身去捏玄烨的腿:“不是又断了吧?抱歉抱歉,我方才真没看到……”
木筝手上使力,将他扯到身前,张螺蹲下去捏了个空,再抬头,那夫妻二人已然好端端落回岸上了。
……好吧,张螺耸耸肩,继续搬货。
玄烨又缓了一会,那股钻心的疼才缓慢褪了下去。
“是否要去医馆看看?”木筝问,这苕城看着不小,应当是有成熟一点的大夫在。
玄烨摇摇头,他们现在银子太少了,得用在刀刃上。况且:“我自己就是大夫,无碍的。”
对,木筝尴尬的想挠头,她总是忘记这一点。
可抽了抽手发现抽不动,二人视线一同落在玄烨紧紧攥着的小臂上。
手是他的,胳膊是她的。
沉默了一会,玄烨骤然收回,耳尖如滴血般一瞬间燃起红。
“抱歉,弄疼你了吗?”他见木筝呆在原地没动作,有些忐忑地问。
疼到是没有,她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手被人抓着。
这放在战场上可是要命的失误。
难道是久不锻炼退化了?木筝捻了捻手指,小臂上那温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还未完全消散。
她瞥了一眼玄烨,对方眼中不安严重,似乎真的怕弄伤了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无碍。”
这也是方才玄烨对她说的,木筝心底又涌起一股新的疑惑,他们两个……何时这么关心对方了?
脑海中似乎划过某个想法,可她没抓住,想再仔细寻时就听见不远处玉茹姨的叫喊声。
“丫头,走了。”江玉茹拎着一袋子鱼干,剩下的让张螺在此处守着。
这是他们路上商量过的,二人初来苕城,不熟悉路的情况下贸然去寻那买玉牌的官爷如何能轻松?
还是由玉茹姨带着,先在城里逛一圈,顺便去各店家问问哪家官爷一口气竟能出十两。
木筝颔首应道:“嗯。”
要走时嘱咐玄烨和张螺呆在一起,不要随处走动。
他乖乖走向张螺身旁。只在木筝离去时喊了一声“娘子”。
“早些回来。”
木筝点头,表示听到了。
她二人离开后,张螺看着迟迟收不回视线的玄烨,问:“你们俩每天这样不嫌黏糊吗?”
他已成亲多年,与汐娘相敬如宾。但这些时日却也略微又些羡慕这对小夫妻。
有时木筝走得早,他路过村头,就能看见玄烨那依依不舍的目光,跟现在一样,可怜见的哟。
张螺盯着玄烨,想看看他如何回答,可等了半天,对方只轻轻摇头。抿唇道:“不嫌。”
其实,他和木筝根本就不黏糊。
是自己总想黏着她。玄烨默默垂下眼皮,心中生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张螺讪讪撇嘴。哦,不嫌不嫌吧,反正他看着嫌。
与此同时。
木筝和江玉茹已经沿着边走到城中了。
二人脚步齐快,三两下就看见江玉茹口中那家熟悉的老店。
门口依旧挂着收鱼的牌子,进去后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在打算盘。
他瞥了一眼门口,便笑:“张嫂子来卖鱼?隔了这么久,这几个月收益不好吧?”
江玉茹够久不听别人喊自己嫂子了,愣了一下,但也并未纠正。点头道:“是啊,老天不让吃饭,海里的鱼少的可怜。”
她将提着的麻袋放在店主跟前:“您给瞧瞧,看多少一斤。”
那老头捞起两条鱼干看了看,啧啧可惜:“五文不能再多了,鱼干本就不比活鱼值钱,更何况今日的鱼可比不上前几月的肥。”
他说的是实话,但五文还是太少了。
江玉茹将袋子收紧,又背在身上。“行,那我再问问。”
老头也不强求,又开始啪啪打算盘。
江玉茹却没着急走,将身后木筝拉过来。“店家,问您个事儿。”
老头抬起头,视线扫过她二人。“何事?”
木筝和玉茹姨对视一眼,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老伯,您可见过有人挂着这样一块玉牌?”
老头眯起眼细看,那图上只画了一个四方长的形状,正中央是一只花脸大猫。
他摇头。“没见过。”
见二人神色失落,又补充道:“苕城人大多在玉佩上刻龙,你这是外地人的东西,去当铺看看吧。”
木筝点头,“多谢。”那官老爷转手将玉牌卖了也并无不可能,当铺确实是个需要找的地方。
她转身要走,听见玉茹姨又问:“那苕城里,一次性能拿出十两银子的,有谁?”
这下那老头终于不似方才那样懒散了,抬起头不可置信问:“多少?十两?”
他反应不同寻常,木筝看了一眼玉茹姨,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她点头,“对,十两。”
老头彻底呆住,许久,摆手道:“那你们不必找了,玉肯定不在当铺。”
他说的太过绝对,语气甚至隐隐带上怜悯:“整个苕城身家过硬,能一口气拿出来十两银子的,只有陈县令这一位。”
木筝还在疑惑,县令为何如此有钱,一旁江玉茹已经大惊失色:“您说的可是陈彪?”
老头回:“除了他还有哪个?”这话带着些怨气,他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生怕被谁听去。
得到肯定回答后江玉茹拉着木筝出门,寻了个僻静堆杂物的角落。
斟酌道:“丫头,这东西怕是找不回来了。”
木筝问:“为何?他既是县令,自有官家律法约束——”话说到半截被江玉茹打断。
她半瞌上瞳孔,重重叹了一声:“什么律法能吹到江南来?又有谁能在这苕城挡了陈彪的道?”
陈彪本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他本家在京城以北,做着些不大不小的生意,后听说是族内有人得了权贵青睐,这才连带着他们一家也鸡犬升了天,不远万里来了江南当父母官。
他在此地为非作歹,剥削民脂民膏,有时在路边看对哪家的姑娘竟直接虏回去当通房,吃了他亏的人能从城头排到城尾。
可尽管如此,却也没人敢真的去招惹他。
天高皇帝远,再厉害的刑法又怎能顾及到他们这小小地方,于是,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家家户户将闺女藏起来,金银财宝陈彪要多少他们给多少,这也是江玉茹每次卖鱼都不带贝壳的原因。
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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