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活的。
踏入灰白雾海的瞬间,赵明诚便有了这种感觉。那雾气并非单纯的水汽,触手微凉湿滑,带着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仿佛无数细微的、冰冷的触须拂过皮肤。雾气之中,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十丈之外,便是翻滚涌动、吞噬一切的灰白。更远处那些庞大诡异的阴影(倾倒的神像、骨巢、黑色火原、锈蚀巨舰)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扭曲变幻,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又仿佛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觉。唯有头顶那片点缀着诡谲“星辰”的深邃虚空,恒定地存在着,投下冰冷、疏离、非人世的光。
脚下是坚硬的、颜色暗沉如陈血干涸的地面,材质非石非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类似骨骼摩擦的“沙沙”声。地面并不平坦,时有起伏,偶尔能踢到一些深埋在“地面”下、只露出嶙峋一角的、巨大而扭曲的异物,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又像是折断的兵刃,或是根本无法辨认的、带有非自然纹理的残骸。
骨片虚影指引的方向,在雾海中并非直线。他们需要根据虚影的微弱变化,不断调整前进的方位,避开一些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扭曲漩涡或深红叉号的区域——那些地方,往往散发着令人本能战栗的危险气息,或是浓雾呈现出不自然的旋流,或是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无形之力缓慢碾碎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颜色开始发生变化。灰白之中,掺杂进越来越多暗淡的土黄、锈蚀的赤红、以及死亡般的惨白。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里,尘埃、金属锈蚀、陈年血垢、以及一种万物终末般的荒芜死寂感,变得越来越浓重。
终于,他们穿出了相对浓郁的雾墙,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尽管这“开阔”依然笼罩在墟市永恒的低沉天光与稀薄雾气之下。
遗骸荒原。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贴切,又如此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残骸”构成的平原。但这里的“残骸”,远非寻常尸骨可比。
极目所及,大地被层层叠叠、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东西”所覆盖。有高达数十丈、半埋入地、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玄奥符文却已大半黯淡破碎的巨像残躯,它只剩下半截躯干和一只断裂的手臂,手指指向虚空,仿佛在质问苍天。有如同小山般堆积的、各种生物(有些甚至无法判断是否为已知生灵)扭曲融合在一起的骨骼聚合体,那些骨骼颜色斑驳,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甚至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彼此交缠穿刺,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雕塑。
有无数断裂的、长达数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裂纹的晶体棱柱,斜插在地,内部似乎封冻着模糊的影子。有半截雕梁画栋、却倾颓腐朽的宫殿飞檐,从一片由琉璃瓦和碎瓷组成的“山坡”中探出,朱漆剥落,金箔暗淡。更有大量根本无法归类的“东西”:像是巨大昆虫甲壳与机械齿轮融合的造物、流动着暗色液体的肉质藤蔓化石、以及一些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眼球刺痛、心神不宁的、完全违背常理的几何结构碎片……
这里仿佛是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时代、无数种存在形式,在经历最终毁灭后,将其残渣随意倾倒、堆积、碾压而成的坟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沉寂与荒芜。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仿佛就是这些残骸风化后最后的叹息。
而在这片浩瀚残骸之海的某些“地面”上,生长着一些顽强的、适应了此等死寂环境的诡异“植物”。有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颜色紫黑的蘑菇,伞盖下垂落着黏稠的透明丝线;有的则是如同血管般虬结盘绕在地面、颜色暗红的粗壮藤蔓,表皮微微搏动;更有一些像是用碎骨和金属片拼凑成的、不到半人高的“灌木”,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地图指向荒原深处。”苏宛儿低声道,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景象,即便冷静如她,握刀的手也更紧了些,“小心脚下,也小心那些…‘东西’。”她示意了一下那些诡异的“植物”。
赵明诚点了点头。他的“净明瞳”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但也异常“疲惫”。目之所及,几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骸,都残留着强烈到化不开的执念、不甘、恐惧、愤怒、或是茫然的死寂。这些情绪并非凝聚成清晰的“念”,而是如同无数种颜色的污浊颜料,被打翻混合,泼洒浸透了整片荒原,形成一片庞大、混乱、沉重到极点的“精神泥沼”。行走其间,仿佛逆着无数亡魂无声的呐喊与悲泣前行,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不得不尽力收敛感知,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警戒。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不知是何种物质构成的、松软中带着坚硬咯脚的“地面”,谨慎地向荒原深处行进。骨片的虚影在脑海中微微闪烁,指引着方向。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踩碎细微残渣的声响,以及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偶尔,极远处的雾气深处,会传来一声悠长、空洞、无法辨明来源的嚎叫或叹息,更添阴森。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上的大型残骸较少,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惨白的骨片和碎晶散落。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这片区域中心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阵极其密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周地面、从那些散落的骨片碎晶之下、甚至从空气中弥漫的尘埃里,同时响起!只见无数细如发丝、颜色灰败、顶端却长着细小如人指般分叉的诡异“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从四面八方骤然弹射而起,朝着两人缠绕而来!速度奇快,无声无息,唯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这些“藤蔓”并非实体植物,在赵明诚的净明瞳视野中,它们是由高度凝练的、贪婪的“死寂”与“汲取”意念混合荒原的尘埃与残余能量所化!它们的目标并非血肉,而是生灵的“生气”与“精神力”!
“枯手藤!”苏宛儿清叱一声,似乎认出了这东西。她并未拔刀,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向后疾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数道闪烁着淡金色泽的符箓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向扑向她的几缕灰败藤蔓。
“嗤嗤嗤!”
符箓触及藤蔓,瞬间爆开一团团柔和的淡金火光。那灰败藤蔓仿佛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如同油脂被灼烧的“滋滋”声,冒起几缕黑烟,迅速萎缩、消散。
然而,扑向赵明诚的藤蔓更多!他反应慢了一线,加之心神被荒原的混乱意念干扰,待要后退时,七八缕灰败藤蔓已袭至身前,最近的几缕甚至快要触及他的衣袍!更麻烦的是,这些“枯手藤”似乎对他身上散发的、与荒原死寂格格不入的“生气”与“净明瞳”的灵性波动格外敏感,攻击更加集中、迅猛!
赵明诚心头一凛,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混乱杂音,眼中淡金微光一闪,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一丝“净明瞳”的感知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锐利清晰的“探针”,并非攻击,而是朝着最近那缕藤蔓核心处那股贪婪的“汲取”意念,狠狠“刺”去!同时,他脑海中观想的,不再是沈墨的“悲”或芸娘的“善”,而是玄真子册子中一幅关于“坚壁清野、固守本源”的古老观想图——一座在无尽荒原中巍然屹立、散发温润玉光的孤峰!
“嗡——!”
那缕被“刺”中的灰败藤蔓猛地一颤,顶端的“手指”分叉剧烈扭曲,仿佛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其核心那股贪婪意念瞬间被打散、搅乱!藤蔓本身也随之溃散小半。
有效!但这法门对心神消耗同样巨大,且只能应对少量。其余藤蔓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昏暝的闪电,后发先至,在赵明诚身前划过一道完美的、冰冷的圆弧!
“锵——!”
刀未出鞘,是苏宛儿以刀鞘施展的一记横扫!刀鞘之上,并未附着多么绚烂的灵力光芒,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流水、劈开微风的纯粹“锋锐”与“斩切”之意!
“噗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所有触及刀鞘圆弧的灰败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汁液,只有一缕缕灰气逸散。刀意未尽,甚至将空气中弥漫的、那些藤蔓延伸出的无形“汲取”意念网络,也一并斩断、搅碎!
霎时间,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剩余的枯手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与伤害,潮水般缩回地面、骨片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令人不快的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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