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是活着唯一的姿态。
身后,是地狱的门扉在崩塌,是万千怨魂挣脱束缚的狂欢尖啸,是两股冰冷意志即将交汇的致命漩涡。赵明诚甚至能感到,来自“另一股势力”营地方向,那数道骤然变得凌厉、如同实质般刺来的、混合着惊疑与贪婪的“目光”,以及幽明司那边,周寒那充满压迫感的灵识扫荡,如同巨大的罗网,正随着祖祠异变,迅速向这片区域笼罩而来。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背后的伤口、肋下的箭伤、头上的爪痕,以及新添的数不清的擦伤与撞伤,都在疯狂地尖叫、抗议。脑海深处,因“血契”共鸣、心神损耗、以及玉髓离地引发的精神冲击,而持续不断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
但他不能停。怀中紧贴着的“同心玉髓”,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暖意,如同冰天雪地中唯一的一捧炭火,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这暖意与心口“血契”的灼热交相辉映,奇异地在他体内形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循环,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也让他对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和疯狂怨念,有了一丝微弱的抵抗。
他沿着来时规划、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撤离路径,亡命狂奔。不再追求绝对的隐蔽,只求速度,只求在追兵合围、怨魂彻底暴走、或者身体彻底垮掉之前,冲出血雾弥漫、鬼哭震天的乱葬岗,冲进外面相对“安全”的山岭。
血月的暗红光芒,透过翻涌的血雾,将整个林家坳染上一层诡异而不祥的色彩。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线”气流失去了玉髓的稳定,变得紊乱、狂暴,如同被切断的血管,疯狂地喷溅、扭曲,进一步加剧了怨魂的躁动。无数半透明、面容扭曲的幽魂,或是从坟茔中钻出,或是凭空凝聚,它们尖啸着,漫无目的地冲撞、撕咬,甚至彼此吞噬,形成一股混乱而致命的魂潮。
赵明诚穿行其间,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他尽量避开魂潮最密集的区域,实在避不开,便咬牙前冲。“血契”的威严气息和怀中玉髓那温润的悲悯之意,混合着他自身稀薄但坚定的“守门人”血脉气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低阶怨魂本能感到“不适”或“迷惑”的场域。大多数幽魂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会如同碰到滚油般尖啸着弹开,或者茫然地绕行。只有少数执念深重、几乎丧失理智的凶魂,才会不顾一切地扑上,被他以苏宛儿的长刀(未出鞘)灌注“血契”的一丝威能,狠狠扫开,代价是神魂再次受到冲击,口鼻溢血。
就在他即将冲出乱葬岗边缘,踏入相对稀疏的山林时,侧前方一片被血月照得发亮的岩石后,猛地闪出三道黑影!正是之前“另一股势力”潜入小队中的成员!他们显然也察觉了祖祠异变和玉髓可能被取走,放弃了原本的探索计划,转而分兵拦截可能携宝逃离之人!
“留下东西!” 为首一人低喝,手中一对分水刺闪着幽蓝寒光,一左一右,如同毒蛇吐信,直取赵明诚双肋!另一人手持一柄狭长弯刀,刀光如匹练,斩向他双腿!第三人则无声无息地绕向侧面,手中扣着数枚闪烁着绿芒的淬毒暗器,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配合默契,杀招连环,务求一击必杀或擒拿!
赵明诚瞳孔骤缩!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正面硬撼这三名训练有素、修为明显不弱的敌人!眼看避无可避,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迎着那双刺一刀,猛地将怀中用布条紧缚的玉髓向上托起少许,同时将全部心神与求生意志,疯狂灌注进心口的“血契”印记!
“嗡——!”
玉髓似乎感应到他决死的意志和“血契”的共鸣,骤然光芒大放!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内蕴暗金血丝的玉白色光晕,以玉髓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赵明诚周身笼罩!这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渺、悲悯、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疯狂的守护之意!
“噗!锵!”
分水刺和弯刀,几乎同时刺、斩在玉白光晕之上!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撕裂声,也没有金铁交鸣的爆响,只有两声沉闷的、仿佛击中坚韧皮革的声响!那无坚不摧的幽蓝刺尖和锋锐刀锋,竟被那看似柔和的光晕牢牢挡住,难进分毫!光晕甚至顺着兵器,传来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反弹之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而侧面射来的数枚淬毒暗器,触及光晕,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点涟漪都未泛起。
玉髓的守护之力!虽然被动,虽然不知能支撑多久,但在这一刻,救了赵明诚一命!
趁敌人惊骇愣神的刹那,赵明诚强忍着因强行催动“血契”和玉髓共鸣而引发的、几乎要炸裂的头痛,脚下发力,不管不顾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猛撞过去!肩膀重重撞在一人胸口,将其撞得踉跄后退,他自己也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终于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黑暗的山林之中!
“追!他不行了!那光晕在变弱!”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赵明诚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跑。玉髓散发的光晕在刚才的抵挡后,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贴身的温热。他知道,这守护之力并非无限,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发。他必须依靠双腿,拉开距离。
山路崎岖,黑暗浓重。血月的光芒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赵明诚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凭借着“血契”对无言峡方向那恒定而灼热的指引,以及对来时路径的模糊记忆,在崇山峻岭间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时而接近,时而拉远,如同附骨之疽。他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最险峻、最难行的小径,甚至无路的陡坡、溪涧,以此拖延追兵的速度。
途中,他滑下陡坡,滚入冰冷的溪流,被尖锐的岩石划得遍体鳞伤。他攀爬悬崖,手指磨破,指甲翻裂,几次险些失足坠落。他穿过毒瘴弥漫的谷地,吸入毒气,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只能靠玉髓传来的一丝温润暖意,勉强护住心脉,艰难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吐了多少血。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色的鱼肚白,血月的光芒终于开始黯淡、西沉时,赵明诚终于再次看到了那道横亘在大地之上、仿佛世界伤疤般的——无言峡。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险峻的地形和一夜的追逃暂时甩开,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尤其是“另一股势力”,玉髓被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时间庆幸。血月即将落下,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进入无言峡,完成仪式!
他挣扎着来到峡口。与上次不同,此刻的无言峡,在血月余晖和即将到来的晨曦交织下,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态。那扇由古老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的金色“门”的虚影,在血月光芒的映照下,轮廓变得异常清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暗红的色泽,仿佛也在呼应着血月的力量。门后的灰暗与寂静,似乎也更加深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赵明诚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扇“门”,一步踏出!
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时空错乱感,熟悉的、冰冷浩瀚的“审视”目光,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或许是怀中的“同心玉髓”与“血契”产生了共鸣,或许是他自身血脉在绝境中又被激发了一丝,也或许是因为他再次“持契”而来,那“审视”的目光,虽然依旧冰冷威严,却少了一分排斥,多了一分…默许。
穿过“门”的过程,依旧痛苦,却比上次顺畅了许多。
当他再次站在无言峡内部,那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与灰暗之中时,几乎要虚脱倒地。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尽管无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彻底拆散的剧痛,和脑海中那如同无数把锉刀在反复刮擦的、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与痛楚。
但,他成功了。他带着玉髓,在血月消失前,回到了这里。
他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记忆中的、那座古老的祭坛石台所在,踉跄而去。
沿途的景象,与上次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永恒的寂静,昏暗的光线,扭曲的空间感,残留的战斗痕迹与悲念。但赵明诚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悲伤与沉重的“场”,似乎因为血月的影响,而变得略微“活跃”了一些。一些巨大的、封存着强烈记忆的气泡,在远处缓缓飘过,内部的光芒也带上了一丝暗红的色泽。
他无暇他顾,只是凭借“血契”那清晰无比的指引,艰难前行。
终于,他再次来到了那片“碗状”洼地,看到了那座静静矗立的、布满古老沟槽与符文、中心有着与他心口印记完全契合的凹陷的——白玉祭坛。
祭坛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周围散落的石碑依旧。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六十年前,那位镇守者陨落的刹那。
就是这里了。
赵明诚走到祭坛前,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捧温润的“同心玉髓”。玉髓在无言峡这特殊的环境中,似乎更加“活跃”,内部流转的暗金血丝光芒流转,与祭坛本身,与赵明诚心口的“血契”,产生了清晰的、同步的共鸣脉动,仿佛久别的亲人重逢。
他将玉髓轻轻放在祭坛中心,那个巴掌大小的凹陷旁边。然后,他解开了破烂的衣襟,露出心口那枚灼热搏动的暗金印记。
他需要开始仪式了。根据“血契”意念的提示、林家绝笔的记载、以及无言峡石碑的残缺信息,仪式需要以“有缘者之血”为引,以“同心玉髓”为媒介,在血月之力(或血月刚过的特殊时辰)的催化下,引动“血契”之力,沟通无言峡的“门”与这片土地残留的规则,进行“修补”与“接续”。
他盘膝坐在祭坛前,面对着玉髓和自己的印记。闭上眼睛,努力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痛苦、恐惧。他将心神,缓缓沉入心口的“血契”印记,沉入那份浩瀚、悲愿、孤独却又坚定的守护意志之中。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沟通”,而是尝试去“融入”,去成为这份悲愿与守护意志在此刻的“载体”与“执行者”。
他“看到”了姑姑昏迷前苍白的脸,看到了苏宛儿染血的背影,看到了沈墨投河的绝望,看到了芸娘化雨的悲伤,看到了林家废墟上的血迹,看到了镇守者面对漫天敌影的孤独与决绝……所有他一路走来见证的、承载的悲伤、牺牲、守护与不甘,此刻全部化为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燃料,注入“血契”之中!
“我,赵明诚,以稀薄之‘守门’血脉,承‘镇守’之血契,持‘同心’之玉髓,于此血月未尽之时,无言之地,立誓而行——”
“愿以此身为薪,以此契为火,燃尽我之精血、我之寿元、我之魂力——但求引动古契之力,接续断弦,修补残缺,救吾至亲!”
“天地为鉴,此心不易!”
无声的誓言,在灵魂深处轰然回荡!伴随着这誓言,赵明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决绝的金色火焰!他抬起右手,用短匕,在左手掌心原本的伤口上,再次狠狠一划!鲜血,比之前更加汹涌地涌出,颜色中,竟然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他燃烧了本源精血与“守门人”血脉的征兆!
他将流血不止的左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心口的“血契”印记之上!同时,右手伸出,指尖轻触祭坛上的“同心玉髓”!
“轰——!!!”
三者接触的刹那,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轰鸣,在赵明诚的识海、在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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