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婳和漾月很快回到长乐宫。宦官宫女们各司其职,长乐宫的活计拢共没多少,她更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主子,眼下是正午便各自心照不宣躲懒,却也不会懈怠自己的差事。
尚服局今日送来许多布匹缎子,姁娘记住了她现在偏爱蓝色,把这些料子分好,拉着正专心致志看书的虞婳过来挑选。
“公主,先把书册放放。”姁娘笑容满面,轻轻抽出虞婳手里的书放至一旁,说:“公主不是喜欢蓝色衣裙嘛,今早皇后娘娘命尚服局重新送布匹来了,公主快去挑自己喜欢的。”
“姁娘,如今国库空虚,回宫后的待遇已经超过公主的份例足够了,以后有缺少的不许去劳烦皇后娘娘,六宫都在缩减开支我却奢靡度日,实在不妥,况且我也无心打扮。”虞婳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书面移开,有些愁容道:“那些布匹颜色我瞧着大差不差,不如姁娘给我选几匹,留着皇上生辰时穿上。”
“公主,您也就是在奴婢与漾月还有钟嬷嬷面前,这样称呼皇上皇后娘娘,纵使有多少怨,在其他人面前也要尊称父皇母后,况且皇后娘娘并无害您之心,相反还是您在这深宫里唯一不倒的靠山,可别失了礼数令皇后娘娘寒心。”姁娘一直在暗自留意她的举止言行,毕竟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里,出了点差漏都会遭殃甚至毙命。
虞婳沉默半晌才说:“我知道了,这条路不仅要走得狠更要走得滴水不漏。”
姁娘欣慰地点点头:“公主能够明白就好。”
虞婳当下只想看有关大邺的书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放在还是宁徽帝姬时,她是个非常不喜欢看书的,若不是有兄长们时刻监督,只怕会成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但经历那么多,心性也不似从前洒脱无忧无虑,一颗浮躁的心只有看书时才能安静下来,渐渐的,倒成为个舒服的消遣方式,况且读书只有利并无弊。
姁娘又耐心劝道:“六月初一就是皇上的生辰,会有大臣携带家眷前来,言语压君子,衣冠震小人,公主做套好些的衣裙穿出去,不也是撑脸面。”
实在拗不过姁娘,只能跟随她而去,这蓝色也是有百种,她挑了些浅色系与深色系,再和姁娘选选花样子,宫里的衣裳样式当真很多,琳琅满目。
她之前也是个爱打扮的,衣裙数不胜数,都是母后吩咐做好送来,她喜欢哪件穿就是,可在大邺朝,国库空虚,这连带着公主的月例也减半。
布匹每月有定数,要不是殷南乔被关在慈隐寺三年受尽苦楚,元崇帝和沈皇后有意补偿,才不会有那么多昂贵布匹挑选裁新衣。
良久才敲定好几套,尚服局的女官领命退下,说是六月初一准定做好,姁娘笑着送她们出宫门。
漾月正在院外给盆栽里的杜鹃花浇水,又跑到小荷塘给池里的锦鲤喂食,嘴里还哼着江南小曲儿,看到尚服局的女官和宫女们走出去,她把鱼食撒下拍拍手,碎步小跑到姁娘身边:“姁娘,钟嬷嬷还没有回来吗?”
她其实不仅想念钟嬷嬷做的吃食,也想念钟嬷嬷了。
“还未,估计要到晚上。”姁娘边说边往屋里走,漾月跟在身旁,她忽而问起:“今日你陪着公主在御花园逛可开心?”
漾月愣了片刻,她们可没去什么御花园,而是去了玉兰园,要是让姁娘知道,自己肯定要被怪罪。
她摇摇头,但面上已经写明心虚,口里依然道:“自然开心了,开春后御花园有好多的鲜花,姹紫嫣红的,待会儿我去摘些回来给公主做蔻丹染指甲也好。”
姁娘觑了她一眼并没有点破,只交代道:“宫里很大,人心难测,下次可别带着公主乱逛,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自昨日回到皇宫,姁娘总是说宫里有许多人居心叵测。长乐宫的宦官宫女那是被姁娘盘问个底朝天才放心留下,漾月觉得有些过于警惕,但也认同。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落地曲屏走进寝殿内,虞婳依然坐回去在看书。
这时,门外就传来宫女的声音:“公主,皇后娘娘身边的霖嘉姑姑来了。”
虞婳放下书册:“快请进来。”
姁娘和漾月退到一旁,霖嘉是沈皇后宫中的一等大宫女,也是贴身服侍。她款步走进来毫无半分仗势欺人,对待虞婳毕恭毕敬。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霖嘉行了一礼,面带笑容接着道:“娘娘让奴婢来与殿下说一声,待过了午睡时辰,后宫小主们要来坤宁宫请安,娘娘素来深居简出免了各宫请安,今日这也是想让后妃主子们见见六殿下。”
虞婳:“好,我知道了。”
“娘娘很担心殿下的身子,不知殿下可好些了?”霖嘉关心道。
虞婳回答:“还劳烦母后如此牵挂,姑姑帮我与母后说一声,已经好多了。”
霖嘉听到她忽然的改口心中有几分惊奇,想必回去与沈皇后一说,肯定会让皇后娘娘喜笑颜开。霖嘉瞧她气色显然红润不少,想来确实好多了,又说上几句关心问候的话,这才退下。
姁娘忧心忡忡道:“公主,这……待会是要见到魏贵妃和容嫔的,还有秦贵人。”
漾月也是见识过魏贵妃那宠冠六宫的嚣张跋扈模样,有些心里阴影。淑妃三年前没死时也是圣宠不衰,但并没似她一样恃宠而骄,很是本分心善。
漾月面露怯色:“公主,要是魏贵妃刁难你可怎么办?毕竟……毕竟……”
“毕竟皇上许我回宫这消息,想必还是魏贵妃有意透露给长公主的。”虞婳接了她未敢说出的话,捧起书继续看起来。
“有何好怕的,难不成她们敢青天白日就对我下手?母妃已死,后宫佳丽三千,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不过是个公主而已。”她自嘲冷笑几下接着开口:“她们可能都没放在眼里,刘鹏是先皇后宫里的人,自然是受了长公主指使,魏贵妃不过想卖个人情顺便试着揪住长公主谋害手足的把柄,我真正要忌惮的,是长公主。”
话落,姁娘更加忧心:“那几个不足为惧,后宫妃嫔多,有的是她们狗咬狗,长公主就很是难以应对了。”
漾月很是天真地连忙道:“公主别担心,有皇后娘娘和皇上在,长公主再如何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姁娘看了漾月一眼,很想说长公主连沈皇后这位继后都不放在眼里,动则出言侮辱,有时候连元崇帝都要委身去哄哄这位大女儿,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怕这怕那的会让公主惶恐。
虞婳瞧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叹气:“从前哪有经历过这些勾心斗角的,看来日后我也要深陷此等泥涡了。”
在崟朝她还是宁徽帝姬时,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团宠,文景帝只有两个妃子,和母后相处融洽,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毫无半点争夺战,这大邺朝可就不一样了。
光是在昨夜的宴席上,结合殷南乔的记忆,她就嗅出浓重的斗争味,殷南乔最喜欢荷花,却因这些勾心斗角而溺死在荷花塘里,原来想好好活着,对有些人来说这么难。
待过了午睡时辰,虞婳便和姁娘一同去往坤宁宫,漾月则是留在长乐宫里。
虞婳是第一次来坤宁宫,但殷南乔记忆里有关于这些,不过对她而言还是有些陌生,坤宁宫很宽敞,庭院鲜花姹紫嫣红,好似聚集了世间百花一般,犹如身临花界,这也是沈皇后喜欢做胭脂水粉,需要用到所致。
沈皇后依旧穿的简朴淡雅,好在气度不凡很是端庄,倒也能压得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后妃们,近来国库空虚月例缩减,她们都没穿戴没那么奢侈了,皆本本分分。
她乖巧地坐在沈皇后身边,后宫妃嫔是真的很多,行礼时乌泱泱站了一屋子,各有千秋,甚至连那十六七岁的都有,以殷南乔的记忆,只识得秦贵人和容嫔与魏贵妃,因为这些都算是宫里老人了,其他的都是这三年新选进来的。
魏贵妃并没有及时到坤宁宫,她拥有掌管六宫的权力,快要到元崇帝的生辰,自然是忙碌得很,本以为会以此来推脱,不过今日却破天荒也来了,只是来得晚。
沈皇后知道她这是故意为之,没有过多计较,拉起虞婳的手朝底下妃嫔们道:“这位是六公主,为皇上在慈隐寺祈福三年,现如今才回来,给各位妹妹瞧瞧,日后见了方不生疏。”
“儿臣见过各位娘娘。”虞婳说道。
对于六公主在慈隐寺为元崇帝祈福这事,后宫妃嫔们都有耳闻,知道内情的却不多,但有脑子机灵的也能猜出一二,但不敢宣之于口。
个个笑得很是虚伪,瞧着沈皇后非常护着这位公主,便是一个劲夸她有孝心,虞婳亦是浅笑回应,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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