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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苍狼全军覆没

小说:

江山永夜

作者:

枯城遗梦

分类:

穿越架空

苍狼族营救黑玉儿失败之后,新上任的可汗赫连铁山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金帐中来回踱步,厚重的皮靴踏在羊毛毡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帐外肃立着十万苍狼战士,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低伏着不敢嘶鸣。帐内,一排将领双膝跪地,脊背紧绷,无人敢抬头仰视可汗一眼。

“三十七个。”赫连铁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带着淬了冰的戾气,“三十七个我苍狼族最精锐的死士刺客,一个都没回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盯着跪在最前列的将领——那是他亲自指派、负责整场营救计划的副统领。

“你们不是在出征前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吗?”赫连铁山声音骤沉,“你们不是还大言不惭,说夜朝那些机关阵法不过是摆设吗?”

副统领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说话!”赫连铁山一声暴喝。

“可汗……”副统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夜朝……夜朝有鬼兵……那些东西……根本杀不死的……刀砍不入,箭射不穿……”

赫连铁山怒不可遏,一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

“杀不死?”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字字如刀,“我阿爸战死的时候,你们也说鬼兵杀不死。我妹妹被俘身陷皇城的时候,你们还是说鬼兵杀不死。现在三十七个兄弟埋骨皇都,你们居然还在重复这句话——杀不死?”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赫连铁山大步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厚重毡帘,望着外面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狼战士。那是苍狼族最后的家底,十万兵马,十万条鲜活的性命,是整个族群最后的希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将领。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可汗!”一名将领壮着胆子抬头,声音发颤,“咱们如今只剩十万兵力,夜朝光鬼兵便有三万,身后还有二十万正规大军……实力悬殊啊……”

赫连铁山冷冷打断他:“我知道。”

“那咱们……这是要……”

“咱们打。”赫连铁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打不打得赢,另说。但不打,苍狼族就真的完了,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他走到金帐中央,“唰”地拔出腰间弯刀,雪亮的刀身上,深刻着苍狼祖训——狼行千里,终归故土。

“我赫连铁山,宁可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也绝不苟且偷生,任人宰割。”

他抬眼望向帐顶那个破洞——那是去年冬天被大雪压塌的,一直无暇修补。一缕日光从破口漏下,落在他坚毅的脸上。

“我阿爸死的时候,我远在千里之外,未能尽孝守战。我妹妹被俘的时候,我依旧远在千里之外,无力相救。这一次,我不跑了,绝不后退半步。”

他“哐当”一声将刀插回鞘中。

“集结全军,明日拂晓,即刻出发。”

战争持续了两年。

第一场大战,爆发在苍狼草原。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海,盛夏时节,青草丰茂,能轻易没过战马的前腿。赫连铁山执意将战场选在此地,只因苍狼族的骑兵在草原之上纵横无敌——至少,他曾经坚信如此。

可鬼兵,根本不畏惧骑兵冲锋。

战马嘶吼着冲入鬼兵阵中,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怪物连躲闪都不曾。马刀劈砍在它们身上,不见鲜血,不碎骨骼,陷进去如同劈进腐泥烂肉。而鬼兵伸出的枯爪,却能生生将战士从马背上狠狠拽下,轻易撕成碎片。

草原之上,遍地都是战马的无头尸骸,随处可见苍狼战士的残肢断臂。滚烫的鲜血浸透青草,染红整片大地,红到发黑,远远望去,整片草海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满目疮痍。

赫连铁山立在远处山丘,死死盯着这惨烈一幕,手掌紧紧攥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

第二场大战,在夜朝京师郊外。

那是一片刚收割完毕的麦田,坚硬的麦茬留在地里,扎得人脚底生疼。赫连铁山率残部绕开鬼兵主力,奇袭夜朝粮仓,打算断其补给,扭转战局。

他们一度成功了——至少在点火之前,一切顺利。

可当熊熊大火吞噬粮仓的那一刻,夜凉亲率鬼兵与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铁桶阵水泄不通。

那是一场绝望的血战。苍狼战士在麦田中与鬼兵贴身肉搏,刀砍卷了便挥拳,拳打烂了便用牙咬。一名战士被三只鬼兵死死按在地上,临死前悍然咬断一只鬼兵的指骨,含着那截枯骨,咽了最后一口气。

赫连铁山被亲卫拼死拖拽撤离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麦田。麦茬上挂满了苍狼战士的尸体,风一吹,尸体摇摇晃晃,像一片枯死发黑的麦穗。

第三场大战,隐于密林深处。

那是一片千年古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即便白昼也阴森寒冷。赫连铁山带着残存部下躲入林中,想借复杂地形与鬼兵周旋缠斗,拖延时日。

可鬼兵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更不知疲惫。

苍狼战士却需要。

他们在林中躲藏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鬼兵如猎犬般穷追不舍,一刻不停。战士们在睡梦中遭偷袭,在饮水时被包围,在片刻松懈间被斩杀。三个月下来,活下来的人不足两万,个个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

有一名战士彻底疯了。他半夜突然爬起身,大喊着“我看见我阿妈了,她来接我了”,随即疯了一般冲进密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赫连铁山没有下令派人寻找。他心里清楚,那战士是主动求死——与其这般煎熬求生,不如一死解脱。

最后一战,在一条无名河边。

赫连铁山,彻底被包围了。

夜朝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层层压来,一圈又一圈,如同铁铸牢笼,将他这一万多残兵死死困在河畔。天空乌云密布,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落下来。

赫连铁山立在河边土坡,望着漫山遍野的敌军旗帜。

那是夜朝的大旗,红底黑字,赫然绣着一个“夜”字。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极尽嘲讽。

“可汗……”身边亲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咱们拼死突围吧,您先行撤离,我们弟兄们拼死断后……”

赫连铁山缓缓摇头。

“突不出去了。”

“可汗!”

“两年了。”赫连铁山望着那片“夜”字大旗,声音轻得像风,“两年前我手握十万精兵,如今只剩万余残部。两年前我还心存必胜之念,如今我心知肚明,我们赢不了。”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追随自己两年的战士。他们人人浑身浴血,满面污痕,可一双双眼眸依旧亮得惊人——那是苍狼的眼,至死都不肯闭上的眼。

“你们,怕死吗?”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沉默的坚定。

赫连铁山忽然笑了,笑得苍凉。他再次拔出弯刀,凝视着刀身上那句祖训——狼行千里,终归故土。

“我不行了。”他轻声开口,“你们还年轻,若能冲出去,便各自逃命;冲不出去……就投降吧,留一条性命。”

“可汗!”众将士齐声嘶吼,悲痛欲绝。

“听我说完。”赫连铁山抬手打断他们,“苍狼族不能尽数死在此地。总要有人活着,活着,才能记住这段仇恨,记住这片草原。”

他仰头望向天际翻滚的乌云,云层奔涌,如同千万匹野马在天穹驰骋。

“先可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颤,“我赫连铁山……来陪你了。”

他将弯刀横在颈间。

“可汗——!”

赫连铁山没有回头。

他闭上双眼,手腕猛然用力。

鲜血飞溅而出的刹那,他听见狂风呼啸,听见战士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远方传来夜朝军队得胜的号角。

而后,一切归于死寂。

夜朝皇宫,金銮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跪拜一地,山呼万岁,颂词震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苍狼蛮族尽数伏诛,边疆永固,此乃千古伟业,天大喜事!”

“陛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苍狼跳梁小丑,岂是陛下对手!”

“此战一雪前耻,扬我国威,先帝在天之灵,亦可瞑目矣!”

夜凉端坐龙椅,面无表情,静静听着满堂阿谀奉承。

她身着玄色龙袍,长发高束,露出一张冷艳绝美的脸庞。两年征战,她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不沾半分烟火气的模样。

“陛下?”身边内侍小心翼翼上前提醒,“百官还在等候陛下训示。”

夜凉缓缓起身。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苍狼已灭。”夜凉声音清淡,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此战诸位爱卿皆有功劳,论功行赏之事,明日朝会再议。”

“谢陛下隆恩!”

夜凉不再多言,转身径直退朝。

她走过漫长宫道,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跨过一重又一重宫门,最终停在一扇厚重铁门前。

那是皇家地牢的入口。

守门侍卫立刻跪地行礼。

夜凉抬手示意起身。

“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露出下方漆黑幽深的石阶。夜凉手提一盏宫灯,一步一步,缓步走下。

地牢内阴冷潮湿,墙壁爬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寒气。夜凉走过一间间囚室,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间牢门前。

黑玉儿蜷缩在角落,抱着双膝,模样与两年前刚被囚禁时一般无二。

夜凉推门而入。

黑玉儿缓缓抬头,望向她。

两年不见,黑玉儿清瘦了许多,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那是苍狼的眼,即便身陷牢笼,也未失半分野性。

夜凉在她面前站定,垂眸俯视。

“你哥哥死了。”

黑玉儿眼睫轻轻一颤。

“他自刎而死。在无名河边,被大军合围,无路可退,便横刀自尽。”

黑玉儿沉默不语。

夜凉弯腰俯身,伸手解开她脚踝上沉重的镣铐。

那镣铐锁了整整两年,早已将她脚踝磨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疤。镣铐落地发出脆响,黑玉儿微微一怔,低头凝视着那两道伤疤,久久未动。

“你可以走了。”

黑玉儿缓缓抬眼。

夜凉看着她,眼神依旧无波无澜。

“苍狼族已亡,你留在此地,再无意义。离开吧,回你的草原去。”

黑玉儿慢慢站起身。因久未行走,双腿酸软无力,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她扶着墙壁站稳,抬眼望向夜凉。

“赫连铁山……究竟怎么死的?”

“自刎。”夜凉淡淡重复。

黑玉儿沉默许久,声音微哑:“那十万战士呢?”

“死的死,降的降,早已溃散。”

“还活着的,还有多少?”

夜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到一万。”

黑玉儿闭上双眼。

她想起阿骨惨死眼前,想起三十七名刺客葬身皇城地道,想起父亲被鬼兵撕裂,想起草原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与面孔——巴图尔、土谢图、朝鲁、帖木儿、策凌……

如今,又添了哥哥,添了十万同族战士。

苍狼族,是真的完了。

她再度睁开眼,定定望着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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