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都,是清风辞的核心要地,集天下名家画师于一处的地方,也是名士雅客的圣地。
来到此处,遍地是文人墨客,几步便是一个诗会,孕肚妇人与闺中密友在此斗诗。街边处处是画摊,清俊男子为过街路人画肖像,妙笔生花,八分美貌非得给你添笔一二,凑个满分,倾城之貌添笔至倾国,叫那佳人笑似花,不住夸口,孤芳自赏。茶馆中棋盘对弈,看客围着棋局琢磨门道。
画都,果真名不虚传,如诗如画的宝地,美不胜收,让人如临仙境。
只要踏足其中,仿佛自己也是那才子探花,人人掌一把折扇才好。
胡盼自小在山林长大,自带一种世外游离的无拘无束,不沾世故。他本身又带着斛牢关的凶厉之气,像林间空灵小鹿的同时,自带着猛兽的戒备与气场。与这诗情画意的地界格格不入。
而怀饰愚自带书卷气质,静静地杵在那,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眼,讲故事更是一口好嘴,不当个说书先生真的是可惜了。她声音很好听,哪怕不听内容,听她讲听不懂的经文,也是种享受,能让人静下心来,也能让人安心。她的声音,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好似没有压垮她的东西存在于世。
身处画都,怀饰愚能与之浑然一体,百都城太厉,东风面太燥,画都跟怀饰愚更相配。
可就在这种诗画之都中,找到了另一番景象。
怀饰愚找到一处偏僻狭挤的巷尾,对面是杀鱼的摊主,隔壁是卖灯笼的老头。
怀饰愚不禁疑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敲门后,迎门的是李俭之。李夫人是华贵之人,身着粗布,行节俭之风。
李俭之打量一番后,问:“你们是?”
怀饰愚首当其冲,介绍道:“我家公子是斛牢关的三公子。”
李俭之打量一番,目光扫过胡盼,略带鄙夷道:“哦。胡契的儿子。”
胡盼礼节周到:“晚辈见过李夫人。”
李俭之也客套了一番,“不知小公子光临寒舍所为何事?你我两家可并无瓜葛。”
胡盼:“晚辈听闻唐懂歧编写的乞世籍,在夫人手中,此行前来是想查验一个人。”
李俭之停顿片刻后,问道:“谁?”
胡盼:“皮萱。”
李俭之犹豫了一下,随后敞开了门。
怀饰愚与胡盼走了进去。
实在不像……
通常叶品仙客住的地方,不是闹市豪邸,就是恬静安逸之所,家底财产远高于寻常百姓。
叶品就如此了,就更别提在花品仙客中,早已奢靡成风,住所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李俭之,作为清风辞上一任相君李载之的亲妹妹,身份尤其尊贵。
李载之死后,由其子继位。
李俭之就是现任清风辞相君的亲姑母,这往大了说就是皇亲国戚,李俭之就是再不济,也不会住在这种拥挤宅巷,邻里街坊更是三教九流。
怀饰愚扪心自问,自己当初在东风面,刚踏进东风面的门时,哪怕处处艰辛,也没受过这样的苦。更别说之后充当相君的左右手,所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目睹李夫人有这样的境遇,看样子,清风辞的当家相君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彻底由清风辞仙守、兼小齐关寺承“一红杏”掌权。
皮萱当初赌错了,冒险救出李茵,本想一步登天,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捅破了清风辞君权没落,权臣当道的遮羞布。
李家与毒医一流相斗,最终不敌,公道讨不到,只能吃下哑巴亏。
皮萱和冷馗羚,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仙客,挑战的是整个清风辞的惊涛骇浪,怒火风威。
可想而知,她二人最后被吐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结果其实也并不意外。
进院后又是另一幅场景。
李夫人家中虽然清贫,但简朴淡雅,陈设装点相当有格调。
看得出,李夫人有把生活当个故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茶点已备齐,看上去很是精致别调。
李俭之:“小公子,这里是清风辞,不是东风面,来问询我的,可以是小齐关,却不能是斛牢关。你越界了。”
胡盼:“晚辈知道,此行不是审问,而是探求。皮萱前不久死在了胡家设宴当天,想必夫人也听闻了。”
李俭之饮下一口茶后:“我是听说了。”
胡盼道出之前与怀饰愚套好的话:“她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来找夫人您。”
李俭之疑惑:“找我?”
胡盼:“皮萱死前只说了来找夫人,却没交代想要做什么。所以此行,晚辈不为家里案子,而是想完成她一个心愿。晚辈实在困惑,想请夫人指点迷津。”
李俭之:“所以你也知道她与我们家的渊源了?”
胡盼点点头:“皮萱因救令郎而被治罪,赶出了清风辞,当初身受重伤的她,能活下来,足以见得她是个惜命之人。乞世籍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她本可以去往幽冥,与阳间恩怨一笔勾销,可她偏偏从鬼门关折路而返,我想知道她的执念到底为哪般,她未了的心愿又是什么?”
李俭之:“皮萱于我家有恩,可我们给不了她什么,反倒是害她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也于心不忍。”
胡盼:“那乞世籍上,皮萱的注解是什么?”
李俭之:“唐懂歧编写的乞世籍,亡魂众多,所以只是笼统编写,很难一一涵盖,我知道的是她有过一个倾心之人,为情所困,做了不少傻事。”
说到此处,怀饰愚不由得看向胡盼。
胡盼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俩都知道,皮萱倾心之人是祝美遇,就是胡盼的姐夫。
李俭之:“自她拜入一并天后,其间也有过几次到我这儿讨杯茶吃。”
胡盼:“被打入蚀骨钉的仙客,不是不能再靠近画都的吗?按理说是会痛不欲生的。”
李俭之:“她是已死之身,蚀骨钉已不成影响,所以她可以来。”
胡盼:“她有没有说过,她是怎么死的,跟她的情郎有关吗?”
李俭之:“她性子倔,怎么也不肯说。”
怀饰愚拿出皮萱脖颈后的那条黑线:“公子,皮萱死后魂飞魄散,只留下了这个。”
胡盼接过来,接着问道:“夫人,您看这个东西,您认识吗?”
怀饰愚顿感异样,不经意的一瞥,发现门外安安静静地站着个小公子。
明明是个与胡盼年岁差不多的小公子,可比胡盼的精神气就差多了,整个人阴沉沉,病恹恹的。
李俭之也发现了儿子在偷听:“茵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李茵轻轻地走进来,缓缓拿过那根黑线,端详许久后道出:“像是某种续命的秘术,我们清风辞不得研习续命复生之法,而一并天反其道而行之,续命复生之法用得是炉火纯青,这可能是她想要为某个人复生而做的准备。这个人可能包括她自己。”
自己复活自己?
不太可能。
皮萱替怀饰愚挡箭,若为了重生,这说不通。
胡盼:“那除了她自己,她还有在意的亲朋好友吗?且是已经亡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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