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明在观澜堂住了下来。
他找了一间，还算完好的偏房。
收拾了一下。
就住了进去。
院子里的其他住户，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未明，也不在意。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
就是在宅子里，到处转。
到处看。
像在找什么东西。
又像，在等什么东西。
第一天，他在书房的旧柜子里。
找到了一把，旧算盘。
算盘，是红木的。
已经，很旧了。
珠子，都磨得发亮了。
有的，都缺了角。
算盘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沈"。
刻得很深。
也很有力。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沈未明，拿着那把算盘。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应该是第一代，沈观澜的东西。
那个，沈家的发家者。
那个，从穷书生，变成大盐商的男人。
他拿着算盘。
好像，能看到。
很多年前。
那个年轻的男人。
就是用这把算盘。
一分一厘地，攒下了沈家的家业。
就是用这把算盘。
算出了，沈家几百年的繁华。
也算出了，沈家几百年的宿命。
算盘的旁边，还有一本，旧账本。
账本，已经发黄了。
纸页，也都脆了。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
很工整。
也很有力。
记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还有，家里的开支。
一笔一笔。
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沈未明，翻着那本旧账本。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好像，能看到。
那个男人。
坐在灯下。
一笔一笔地，记着账。
认真的样子。
专注的样子。
他的一生，都在跟钱打交道。
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可是，到最后。
钱，又能怎么样呢？
数字，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都成了过眼云烟。
还不是，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什么都没留下。
只留下了，这把旧算盘。
这本旧账本。
还有，一个关于沈家发家的传说。
第二天，他在藏书楼的角落里。
找到了一本，旧诗集。
诗集的封面，是蓝色的。
已经，褪色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弦歌集》。
字迹，很飘逸。
也很，有文采。
一看，就是文人的字。
沈未明，翻开那本诗集。
里面的诗，写得很好。
很有灵气。
也很，有感情。
有爱情诗。
有爱国诗。
也有，很多感慨人生的诗。
他知道，这是第二代，沈佩弦的东西。
那个，曾经的革命青年。
那个，曾经的浪漫诗人。
他翻着诗集。
好像，能看到。
很多年前。
那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长衫。
站在窗前。
吟诗作对。
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
有理想。
有抱负。
也有爱情。
他以为，他可以改变世界。
他以为，他可以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最后呢？
最后，他什么都没能改变。
反而，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
身不由己。
最后，落了个，汉奸的骂名。
郁郁而终。
诗集的夹页里，还夹着一封信。
一封，旧情书。
信纸，已经发黄了。
字，写得很秀气。
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信的内容，很缠绵。
也很，深情。
字里行间，都是爱意。
落款是：
"微"。
沈未明，看着那封信。
心里，有点发酸。
他知道，这应该是林微写的。
沈佩弦的爱人。
他们的爱情，曾经那么美好。
那么，浪漫。
可是，最后呢？
最后，还是被时代，被命运。
生生地，拆散了。
只留下了，这封旧情书。
还有，一本旧诗集。
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
也作为，那个时代的见证。
第三天，他在厨房的角落里。
找到了一口，旧锅。
锅，是铸铁的。
很大。
也很重。
上面，锈迹斑斑的。
锅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字：
"民国三十年，冬。"
沈未明，看着那口锅。
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是第三代，沈静言的东西。
那个，经历了饥荒、瘟疫、战争、运动的男人。
那个，一辈子都在受苦的男人。
他摸着那口锅。
好像，能闻到。
很多年前。
那场□□的味道。
饥饿的味道。
绝望的味道。
他好像，能看到。
那个少年。
躲在厨房里。
偷偷地，烤老鼠吃。
一边吃，一边哭。
又害怕，又难过。
又委屈，又绝望。
锅的旁边，还有一块，旧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
已经，发黄了。
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绣得很好。
很精致。
手帕的一角，还绣着两个字：
"若兰"。
沈未明，拿着那块手帕。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那个叫若兰的女子的东西。
那个，像兰花一样的女子。
那个，在瘟疫中，与沈静言相遇相爱。
最后，又悄无声息离开的女子。
他好像，能看到。
那个年轻的女子。
穿着白衣服。
站在小院子里。
笑着。
看着沈静言。
笑得，那么温柔。
那么，美好。
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可是，再美好的兰花。
也经不起，风雨的摧残。
再美好的爱情。
也经不起，时代的碾压。
最后，还是落了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只留下了，这块旧手帕。
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
也作为，那个苦难年代的见证。
第四天，他在阁楼上。
找到了一个，旧书包。
书包，是军绿色的。
帆布的。
已经，洗得发白了。
上面，还印着几个字：
"为人民服务"。
字，已经很淡了。
快要看不清了。
书包带，也断了一根。
用绳子，随便系着。
看起来，很旧。
也很破。
沈未明，拿着那个书包。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第四代，沈清江的东西。
也就是，他的爷爷。
那个，从小被人骂作地主崽子的孩子。
那个，在北大荒吃了很多苦的知青。
那个，最后去了深圳，闯出了一番事业的男人。
他拿着那个书包。
好像，能看到。
很多年前。
那个少年。
背着这个书包。
每天，去上学。
去面对，那些歧视的眼神。
去面对，那些欺凌和侮辱。
他低着头。
默默地，走着。
不说话。
也不反抗。
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都藏在心里。
书包里，还有一本，小小的日记本。
封面，是红色的。
上面，印着，毛主席头像。
还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
沈未明，翻开那本日记。
里面的字，很稚嫩。
也很工整。
是个孩子的字迹。
日记里，记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烦恼。
被老师歧视了。
被同学欺负了。
家里的小猫，被摔死了。
爹被批斗了。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
可是，每一件事。
都透着，无尽的委屈和压抑。
沈未明，看着那些文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受到。
那个孩子。
当时的痛苦和绝望。
他能感受到。
那个孩子。
当时的孤独和无助。
那是一个，怎样黑暗的童年啊。
没有阳光。
没有快乐。
只有，无尽的屈辱和压抑。
像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第五天，他在最里面的那个小院子里。
找到了一个，旧皮箱。
皮箱，是棕色的。
牛皮的。
已经，磨得发亮了。
上面，还有很多，划痕。
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也跟着主人，走了很多路。
沈未明，打开皮箱。
里面，有一些，旧衣服。
还有，一些，旧文件。
以及，几本，账本。
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
很朴素。
也很旧。
他翻开那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
"一九八零年，春，于深圳。"
他知道，这是爷爷沈清江，在深圳的时候写的。
日记里，记的都是，他在深圳创业的经历。
刚开始的艰难。
遇到的挫折。
一点点的成功。
还有，认识奶奶的过程。
字里行间，充满了希望。
也充满了，活力。
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努力地，往上长。
想要，长成参天大树。
沈未明，看着那些文字。
心里，有点欣慰。
也有点，心酸。
那个，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少年。
终于，看到了光明。
终于，看到了希望。
终于，开始了新的生活。
真好。
真的太好了。
皮箱的最下面。
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是红色的。
已经，褪色了。
看起来，很旧了。
也很珍贵。
沈未明，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面，小小的铜镜。
铜镜，很古老。
背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还有，一个，"沈"字。
正面，已经有点模糊了。
但是，还能照出人影。
沈未明，拿着那面铜镜。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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