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明在沈静言的旧物里,找到了一块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
已经发黄了。
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绣得很好。
很精致。
手帕的一角,还绣着两个字:
"若兰"。
沈未明拿着那块手帕,看了很久。
若兰?
是谁?
是沈静言的什么人?
他的妻子?
不对,族谱上写着,沈静言的妻子,姓王。
叫王秀兰。
不叫若兰。
那这个若兰,是谁呢?
沈未明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他继续,在旧物堆里翻找。
想找到,更多关于这个若兰的线索。
翻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一本日记。
是沈静言的。
日记的封面,已经很破了。
纸页,也都发黄了。
沈未明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民国三十二年,夏。"
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
那时候,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候。
也是,霍乱流行的时候。
沈未明坐在地上,就着天窗漏下来的光,慢慢读了下去。
民国三十二年,夏天。
雾镇,闹霍乱了。
没人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有人说,是从日本人那边传过来的。
有人说,是从逃荒的人身上带过来的。
也有人说,是河里的水,被污染了。
众说纷纭。
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只知道,这个病,很厉害。
得上了,就活不成了。
上吐下泻。
几天工夫,人就没了。
快得很。
最先死的,是东头的老王家。
一家五口,三天之内,全死了。
死的时候,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睛,深深地陷进去。
像两个,黑洞似的。
很吓人。
然后,就一家一家地,开始死人。
今天,是张家。
明天,是李家。
后天,又是王家。
每天,都有人死。
多的时候,一天能死十几个。
棺材铺的棺材,都卖光了。
后来,连棺材都没有了。
就用席子,一卷。
抬到城外,随便挖个坑,就埋了。
再后来,连坑都懒得挖了。
就扔在乱葬岗上。
等着,野狗来吃。
雾镇,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街上,没有人。
店铺,都关着门。
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不敢出来。
也不敢,跟别人来往。
生怕,被传染上。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臭烘烘的。
又腥,又苦。
闻着,就让人想吐。
沈家,也紧张了起来。
沈佩弦,让家里的人,都不许出门。
门窗,都关紧。
还在院子里,烧了很多艾草。
说是,能驱邪。
能防疫。
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是,大家都这么做。
图个心安。
那时候,沈静言,已经十四岁了。
饥荒,熬过去了。
他长大了。
个子,长高了不少。
只是,还是很瘦。
脸色,也不好。
黄黄的。
像,营养不良似的。
没办法,那个年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谁还敢奢求,营养不营养的。
沈家,一开始,还没事。
大家都好好的。
可是,好景不长。
七月中旬的时候,家里,还是有人得病了。
是厨房里的,张妈。
张妈,是沈家的老人了。
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了。
人很好。
很勤快。
沈静言,从小就是她带大的。
张妈得病的那天,早上还好好的。
还在厨房里,做早饭。
可是,到了中午,就不行了。
上吐下泻的。
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
请来的大夫,看了看。
摇了摇头。
说,是霍乱。
没救了。
准备后事吧。
沈佩弦,当时就慌了。
霍乱?
怎么会呢?
我们家,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怎么会染上霍乱?
大夫叹了口气,说,这个病,邪门得很。
防不胜防。
说不定,是风刮过来的。
也说不定,是水里带的。
谁知道呢?
反正,得了这个病,就没救了。
你们,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
还有,家里的人,都小心点。
别被传染上了。
说完,大夫就走了。
连诊费,都没要。
他怕,被传染上。
张妈,在第二天的凌晨,就死了。
死的时候,很痛苦。
折腾了一夜。
最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那么,悄悄地,走了。
沈静言,很伤心。
张妈,就像他的亲奶奶一样。
从小,就疼他。
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
现在,她就这么死了。
沈静言,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很久。
林微,也很伤心。
但是,她更担心的是,家里的人。
张妈,在厨房里干活。
每天,都跟大家接触。
会不会,已经把病,传染给大家了?
果然,没过两天。
又有人,得病了。
这次,是看门的,老李头。
老李头,平时,就住在门房里。
很少跟大家接触。
可是,还是染上了。
而且,比张妈,走得还快。
头一天下午,还好好的。
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
这下,沈家,彻底慌了。
大家都害怕。
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染上这个病。
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像,等着被宣判死刑似的。
沈佩弦,没办法。
只能,把得病的人,都隔离起来。
单独,放在一个院子里。
不让别人接触。
死了,就赶紧抬出去埋了。
连葬礼,都不敢办。
怕,传染给别人。
可是,就算这样。
还是,不断有人得病。
今天,是这个。
明天,是那个。
短短半个月,家里,就死了七八个人。
都是,跟着沈家很多年的老人。
沈佩弦,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死去。
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他也没办法。
他救不了他们。
甚至,连自己的家人,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那时候,沈静言,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敢出去。
也不敢,跟别人接触。
他很害怕。
怕自己,也染上这个病。
怕自己,也像张妈,像老李头那样。
痛苦地死去。
可是,越害怕,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他每天,都觉得,自己肚子不舒服。
觉得,自己好像,也染上了。
然后,就吓得一身冷汗。
过一会儿,又觉得,没事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
折磨得他,都快疯了。
有一天,沈静言,实在憋得慌。
就偷偷地,跑到后花园里。
想透透气。
后花园,平时,很少有人来。
很安静。
也很安全。
沈静言,坐在一棵老槐树下。
看着,天上的云。
发着呆。
他想,这场瘟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日子,太难熬了。
每天,都有人死。
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呻吟。
沈静言的心里,咯噔一下。
谁?
是谁在那里?
他站起来,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后花园的角落,有一个,废弃的小院子。
以前,是养花的。
后来,没人管了。
就荒废了。
声音,就是从那个小院子里,传出来的。
沈静言,走到小院子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白衣服。
躺在地上。
蜷缩着身子。
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她的脸,很脏。
头发,也乱蓬蓬的。
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但是,能看出来,很年轻。
沈静言,吓了一跳。
这个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进来的?
沈家的大门,明明都关得紧紧的啊。
而且,她会不会,也染上霍乱了?
沈静言,犹豫了。
他想,转身就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被传染上了,怎么办?
可是,他又不忍心。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这里?
他做不到。
沈静言,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
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喂,"他说,"你没事吧?"
那个女人,慢慢睁开眼睛。
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大。
也很亮。
像星星似的。
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还有,恐惧。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是,没说出来。
只是,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
然后,又晕过去了。
沈静言,摸了摸她的额头。
很烫。
像火炭似的。
而且,她的身上,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又像是,别的什么味道。
沈静言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真的染上霍乱了吧?
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在衣服上,使劲地擦了擦。
好像,这样就能把病菌擦掉似的。
可是,擦了半天,他还是觉得,手上黏糊糊的。
很不舒服。
沈静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心里,很矛盾。
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万一被传染上了,怎么办?
不救的话,她肯定会死在这里的。
她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沈静言,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救她。
他想,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这个年头,死是很容易的事。
说不定,哪天,自己也染上了。
还不如,做点好事。
积点德。
沈静言,把那个女人,抱了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似的。
估计,也没多少斤两。
沈静言,抱着她,走到小院子里的一间小屋里。
那间小屋,以前,是花匠住的。
现在,空着。
正好,可以让她住在这里。
沈静言,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给她盖了一床被子。
又给她,倒了点水。
喂她喝了几口。
然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女人,昏昏沉沉的。
一会儿,醒过来。
一会儿,又睡过去。
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沈静言,凑过去听了听。
好像,是在喊"娘"。
又好像,是在喊"疼"。
听不清楚。
沈静言,看着她痛苦的样子。
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去找点药。
可是,家里的药,早就没有了。
而且,这个病,也没有药能治。
大夫都说了,得了这个病,就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女人,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了很多。
都是,黄绿色的水。
臭烘烘的。
沈静言,赶紧,给她擦了擦。
又给她,换了身衣服。
是他自己的旧衣服。
虽然,有点大。
但是,总比没有强。
换衣服的时候,沈静言,看到了她的脸。
洗干净了之后,她长得,很好看。
很清秀。
眉清目秀的。
像,画上的人似的。
只是,脸色太苍白了。
白得,像纸一样。
沈静言,看着她的脸。
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救她。
沈静言,想了想。
他记得,以前,听老人们说过。
得了瘟疫,可以用艾草煮水喝。
说是,能解毒。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静言,跑到厨房。
找了一些艾草。
然后,又找了个小锅。
回到小院子里,给她煮艾草水。
煮好了,放凉了一点。
就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她喝得不多。
大部分,都吐出来了。
但是,好歹,喝进去了一点。
沈静言,在小院子里,待了一下午。
一直,守着那个女人。
给她喂水。
给她擦汗。
给她换衣服。
忙得,团团转。
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了。
也不担心,自己会被传染上。
他只想着,怎么才能,把她救活。
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到了晚上。
那个女人,好像,好了一点。
烧,退了一些。
也不怎么吐了。
只是,还是很虚弱。
一直在睡觉。
沈静言,松了一口气。
看来,艾草水,真的有点用。
他想,明天,再给她煮点。
说不定,就能好起来了。
沈静言,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就看到,林微坐在那里。
脸色,很不好看。
沈静言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被娘发现了?
果然,林微开口了。
她说,言儿,你下午,去哪里了?
沈静言,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去哪里。
就在院子里,转了转。
林微,看着他,说,你撒谎。
我都看到了。
你抱了个女人,到后花园的小院子里。
有没有这回事?
沈静言,低下头。
说,娘,我……
林微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闹霍乱呢!
你怎么能,随便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
万一,她身上有病,传染给大家了,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
沈静言说,娘,她很可怜。
她一个人,躺在那里。
要是我不救她,她会死的。
林微说,死了也比传染给大家强!
你想让我们全家,都死吗?
沈静言,抬起头,看着他娘。
他说,娘,不会的。
她会好起来的。
而且,我已经把她隔离起来了。
不会传染给大家的。
林微说,你懂什么!
这个病,邪门得很。
怎么防,都防不住。
不行,不能留她。
明天,就把她赶出去。
沈静言说,娘,不行!
她都那样了,把她赶出去,她会死的。
我不能那么做。
林微说,你不赶她走,我们全家都会死!
你选吧。
是她重要,还是我们全家重要?
沈静言,看着他娘。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娘,对不起。
我不能,见死不救。
如果你非要赶她走,那我,就跟她一起走。
林微,愣住了。
她看着沈静言。
好像,不认识他了似的。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沈静言说,娘,我说,如果你非要赶她走。
那我,就跟她一起走。
林微,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指着沈静言,说,你……你这个逆子!
我白养你了!
沈静言,低下头,没说话。
但是,态度,很坚决。
林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说,随你吧。
但是,我告诉你。
要是,她把病传染给大家了。
我唯你是问!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沈静言,站在那里。
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他娘,居然同意了。
虽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好歹,是同意了。
他松了一口气。
心里,又有点愧疚。
他知道,他这么做,很自私。
可是,他没办法。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死。
他做不到。
从那天起,沈静言,就每天都去小院子里。
照顾那个女人。
给她煮艾草水。
给她喂饭。
给她擦身子。
给她换衣服。
什么都做。
就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
家里的人,都躲着他。
像躲瘟疫似的。
也没人,敢去那个小院子附近。
生怕,被传染上。
沈静言,也不在乎。
他每天,就守着那个女人。
看着她,一点点地,好起来。
心里,就觉得,很满足。
那个女人,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早上,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沈静言。
愣了一下。
然后,问,你是谁?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
也很好听。
像,黄莺出谷似的。
沈静言,笑了笑。
说,我叫沈静言。
这里,是我家的后花园。
你,还记得吗?
你晕倒在那里了。
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那个女人,想了想。
好像,想起来了。
她点了点头,说,哦。
谢谢你。
沈静言说,不用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会,晕倒在那里?
那个女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
她说,我叫若兰。
我叫,林若兰。
林若兰。
沈静言,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
像她的人一样。
他说,林姑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的家人呢?
若兰,听到"家人"两个字。
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说,我家人……都死了。
都得霍乱,死了。
我是逃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然后,就晕倒了。
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哭得很伤心。
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沈静言,看着她哭。
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安慰她。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坐在旁边。
默默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再说。
若兰,哭了很久。
才慢慢停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说,对不起。
让你见笑了。
沈静言,摇了摇头,说,没事。
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若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不怕吗?
沈静言愣了一下,说,怕什么?
若兰说,怕我把霍乱,传染给你。
我家人,都是得霍乱死的。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染上。
沈静言,笑了笑,说,不怕。
要是怕,我当初就不救你了。
而且,你现在,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
应该,没事了。
若兰,看着他。
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她说,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你是个好人。
沈静言,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没什么。
举手之劳而已。
从那天起,若兰,就在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沈静言,每天都去看她。
给她送吃的。
陪她说话。
有时候,也给她,讲点外面的事。
若兰,也给他讲,她自己的事。
她说,她家,本来是在苏州的。
家里,是开绸缎庄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但是,也衣食无忧。
她爹,她娘,还有她弟弟。
一家四口,过得很幸福。
可是,瘟疫一来。
什么都没了。
她爹,先死的。
然后,是她娘。
最后,是她弟弟。
几天工夫,一家人,就没了。
她是,唯一活下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
可能,是命大吧。
沈静言,听着她讲自己的故事。
心里,很心疼。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太可怜了。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他想,以后,他要好好照顾她。
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若兰,恢复得很快。
没过几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又过了几天,就基本上,好全了。
只是,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需要,慢慢养。
她好了之后,也没闲着。
每天,都把小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还把,院子里的花,都整理了一下。
本来,荒废了很久的小院子。
被她一收拾,立刻,就不一样了。
变得,漂漂亮亮的。
充满了生机。
沈静言,每次来,都觉得,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很神奇。
好像,不管什么地方。
只要有她在,就会变得,很美好。
两个人,相处得久了。
感情,也越来越好。
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从过去,聊到未来。
越聊,越投机。
越聊,越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沈静言,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若兰了。
每天,都想见到她。
见不到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做什么,都没精神。
一见到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知道,这就是爱情。
可是,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
闹瘟疫呢。
每天,都有人死。
大家,都活在恐惧里。
谈情说爱,是不是,太奢侈了?
若兰,好像也喜欢沈静言。
每次,沈静言来看她。
她都很开心。
眼睛里,都闪着光。
沈静言跟她说话的时候。
她就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静言。
看得,沈静言的脸,都红了。
可是,她也不说。
女孩子家,不好意思。
她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默默地,对他好。
给他,缝衣服。
给他,做鞋子。
给他,做些好吃的。
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段日子,是沈静言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虽然,外面在闹瘟疫。
每天,都有人死。
可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没有瘟疫。
没有死亡。
没有恐惧。
只有,他们两个。
还有,甜蜜的爱情。
沈静言觉得,就算,明天就死了。
他也值了。
因为,他爱过了。
也被爱过了。
这辈子,就没白活。
可是,好景不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八月底的时候。
沈静言,也得病了。
那天早上,他起来。
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有点恶心。
还拉肚子。
一开始,他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没当回事。
可是,到了中午,就严重了。
上吐下泻的。
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知道,自己也染上霍乱了。
林微,知道了之后。
当时就哭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可怎么活啊?
沈佩弦,也很着急。
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可是,大夫来了,看了看。
还是那句话。
霍乱。
没救了。
准备后事吧。
林微,当时就瘫在了地上。
哭得,死去活来的。
沈静言,自己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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