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石兽已经在打哈欠了。它看见詹姆走过来,下巴往前一努,意思是“进去吧,你爸在等”。詹姆推开门,哈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杯茶,一个空盘子,盘子上沾着饼干屑。办公桌正中间放着他爸那个透明玻璃瓶,跟上次一样,空的,没标签。旁边多了一摞羊皮纸和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坐。”哈利说。
詹姆坐下来。他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掌心那片红印比昨天晚上淡了一点,从正红变成了暗红,但范围没缩,还是能看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大概一枚加隆那么大。哈利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去碰,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坐回椅背上。
“昨晚你走了之后我去了趟三楼走廊,”哈利说,“墙我补好了,火把重新点了,皮皮鬼那边我跟它谈了谈。它说它最近三个月不敢往东边走廊去,让我告诉你‘算你狠’。”
詹姆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哈利没笑,但詹姆觉得他爸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现在说正事。”哈利把桌上的羊皮纸往詹姆面前推了推,“两个选择。第一个,你回去把你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东西收拾出来,笔记本、手抄本、从禁书区借过的书的清单、你画过的所有符号和图表、你记过的所有梦。全部交给我。我封存起来,锁在一个你拿不到的地方。你停止练任何跟这件事相关的咒语,停止做研究,停止写东西。一年之后如果你没碰过,我把东西还给你。”
詹姆的嘴张了一下。一年。一年不碰。他笔记本里“研究记录·六”已经写到一半了,他刚画完梦里走廊的壁龛位置图,标注了七个壁龛的分布,他正打算下次做梦的时候试试能不能在壁龛缩回去之前把瓶子的样子看清楚。一年不碰,这些东西会烂在他脑子里。
“第二个,”哈利继续说,像没看见詹姆的表情一样,“你继续。但你要每周给我写一份接触记录,事无巨细。今天碰了什么,练了什么,梦到什么,左臂那条线走到哪里了,脸上那条线有没有加深,梦里听见的低语有没有变化。每周五晚上交给我。我看了之后可能回复,也可能不回复。但你不能隐瞒,不能删减,不能写一个删节版来糊弄我。”
詹姆看着桌上那摞羊皮纸。他想了想,说:“第二个。”
哈利没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詹姆的眼睛。“你知道第二个选项里‘不能删减’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你不知道。”哈利说,“你六岁从书房拿了卡片下楼,跟你妈说‘没动别的东西’,你确实没动,你碰了。你碰了那个瓶子,你知道那瓶子有声音,你回来什么都没说。你十二岁在禁书区借第一本书,你在申请表上把皮克斯教授的批注用消失咒擦了,擦得干干净净,你回来跟你妈说‘教授签字了’。你十五岁跟塞拉菲娜·弗利换本子,你回来在笔记本里画了个三角形写‘有效’,你没写你左臂上试了那个仪式。你每次都觉得你删掉的那部分不重要,或者你觉得自己能处理掉。你处理掉了吗?”
詹姆没说话。他左臂上的线在袖子里贴着皮肤,安安静静的。
“所以我加一条,”哈利把羽毛笔从墨水瓶里拿出来,放在羊皮纸上,“你的接触记录,每周五晚上交给我。同时你抄一份核心内容给阿不思。不用给细节,就写‘本周有异常/无异常,左臂线位置在哪,做了什么梦’。但这份给阿不思的,必须和你给我的一致。如果他觉得你哪周写得不对,他会来找我。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怎么互相监督。”
詹姆愣了一下。阿不思。他爸把阿不思也拉进来了。詹姆想起阿不思在盥洗室里说的“我不告发你”,想起阿不思说的“你每次练完告诉我”。他爸这一手等于把阿不思变成了第二双眼睛。他要是给阿不思写“本周无异常”,阿不思只要说一句“你上周还跟我说线在动”,他就露馅了。
“行。”詹姆说。
哈利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羊皮纸,推到他面前。“现在就写。把你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事写进去。”
詹姆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他写:“四月二十日晚上七点,三楼东侧走廊。对皮皮鬼使用了一个非标准防御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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