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上的人比詹姆想象的多。他挤过走廊的时候至少撞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比他高两个年级,一个抱着一只不停打嗝的猫头鹰笼子,还有一个拖着一个会自己往前滚的行李箱。詹姆的行李箱是金妮给他收拾的,上面贴了一张防水标签,标签上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是“詹姆·小天狼星·波特”,第二行是“格兰芬多塔楼”,第三行是“别把臭袜子塞在床垫下面”。詹姆觉得第三行完全没有必要写出来,阿不思在下面加了一行铅笔字:“他会塞的。”
车厢隔间里坐了阿不思、罗恩舅舅的小女儿罗丝、赫敏姑妈家的雨果,还有一个詹姆不认识的女孩,叫艾拉,棕头发,扎两条辫子,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看书,封面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詹姆试着跟罗丝聊天,罗丝用“嗯”“对”“不是”回了三句,然后把脸扭向窗外,詹姆判断她不想说话,于是转而跟雨果讨论巧克力蛙卡片。雨果说他有一张梅林,詹姆说他有一张阿格丽芭,雨果说阿格丽芭不算稀有,詹姆说阿格丽芭怎么不算稀有,两个人争了大概十分钟,直到阿不思说“你们能不能闭嘴”才算完。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海格站在站台上提着灯喊“一年级新生这边走”,声音大得把树上几只乌鸦惊起来扑棱棱飞走了。詹姆跟着人群上了船,船在湖面上滑行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湖水。凉的。正常的凉,没有那种从里往外透的、像握了很久才会变温的那种凉。他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蹭了蹭。
城堡从湖对岸升起来的时候詹姆听见旁边好几个学生吸了口气。他也吸了口气。他来霍格沃茨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从湖上这个角度看它——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塔楼在夜空中一个叠一个地往上堆,好像永远堆不完。詹姆数了一下,至少能看见八层,但他知道上面还有。
麦格校长在门厅等着他们。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站在那儿的样子还是能把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十一岁小孩在一秒之内变成安静的站姿整齐的队伍。詹姆站在人群中间,左边是罗丝,右边是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头发油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用黄油擦过。
分院仪式开始了。麦格校长把分院帽放在三脚凳上,帽子扭了一下,帽檐裂开一道口子,唱了一首歌。歌词詹姆没怎么听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分院帽唱完了之后第一批学生被叫上去。詹姆看见罗丝走上前去戴上帽子,帽子在她头上停了两秒,喊了“格兰芬多”。罗丝面无表情地走向长桌,但詹姆看见她坐下之后右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拳头。
然后是雨果,拉文克劳。然后是那个油头发的男生,他分到了斯莱特林,走过去的时候长桌尽头有几个高年级学生拍了拍他肩膀。詹姆注意到那个男生笑得很使劲,好像如果不使劲笑,别人就看不出他在笑。
“波特,詹姆。”
麦格校长叫到他名字的时候詹姆的胃往上顶了一下。他站起来往前走,走过人群的时候听见有人小声说“那是波特”“哪个波特”“哈利·波特的儿子”。他走到三脚凳前面坐下来。麦格校长把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比想象中沉。帽檐压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眼前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黑暗。然后帽子说话了,就在他脑子里,像有人贴着耳朵跟他聊天。
“有意思。”帽子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又一个波特。你爸爸在我这儿待过。你爷爷也是。你们家分院的传统挺固定的。”
詹姆没说话。他觉得跟一顶帽子闲聊有点怪。
“让我看看……有勇气,不少。胆量也不缺。但——”帽子停了一下,“你的勇敢有别的名字。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詹姆的心跳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脑子里说。
“你比我清楚。”帽子说,“你把勇气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你在翻东西。你在查东西。你在看你不该看的东西。这不是格兰芬多的勇敢,格兰芬多的勇敢是往前冲。你这种是往底下挖。”
詹姆张了张嘴,但帽子还在说。
“往底下挖的胆子有时候更危险,因为往底下挖的人不觉得自己在冒险,他觉得自己在做研究。”帽子在他脑袋上轻轻扭了一下,像是在找个更舒服的角度,“不过往底下挖的胆子还是胆子。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詹姆在帽子里沉默了。他想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帽子会识破。他想说“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帽子也能识破。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那个瞬间:他把那片玻璃从镜子后面取出来,放进新袍子的内袋里,然后合上行李箱。他知道自己不该带。但他带了。
帽子在他头上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对詹姆来说像三年。他坐在三脚凳上,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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