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说书人·长平记事 金桔苹果汁

6. 非我非人

小说:

说书人·长平记事

作者:

金桔苹果汁

分类:

穿越架空

今日丰栗县县衙前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堂上两侧立着“肃静”“威武”二牌,匾额上题“明镜高悬”四字,衙役齐齐分立两边。

县官老爷坐上了堂,立在一旁的师爷就将状书递了上去。

惊堂木一敲,喧哗声立止,原是要提审犯人了,在严正的“威武”声中,有五人上了堂,其中四人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小叫花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人婆子和那三名恶汉还僵着腿不肯跪,押行的衙差使上杀威棒敲打一记在膝弯处,大力之下也由不得人。

“堂下犯民,有儒生状告尔等略卖妇孺、折虐童幼,目无法纪。略卖不成便杀人灭口,草菅人命,所犯命案牵涉数起。”

“尔等可认罪伏诛?”

此言一出,外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群情激奋起来,自光启帝平定乱世,受命于天,掌人族气运后,大启立国至今四十年也未至。

稍有些年纪的,都经历过那个十不存一的世道,彼时大小门阀林立,豪强割据一方,兵燹四起,生民或颠沛流离,或一命呜呼。

血与怨最是招致妖邪,因此彼时妖鬼吃人,人也吃人。

光启帝兴礼崇法,推行以文治安万民,修章著典,教化万民以法度,自此人族气数昌盛。

国内礼乐学问蔚然成风,外邪从此匿迹,河清海晏的好日子还未过够,哪能容得下这般恶贯满盈的恶行。

惊堂木一拍,堂下登时噤了声,本就是人赃俱获的,只消走个流程,由不得推脱雌黄,见那四个恶贼不愿开口,便传唤了证人上堂。

那对姐妹由爹娘领着上堂指认犯人,姐姐被那人婆子死死盯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妹妹却瞧着人婆子就哇哇大哭,拉起袖子就给爹娘看自己的伤口。

姐妹两是从隔壁镇上拐来的,爹娘报官后苦寻多日才接得消息,立马奔来了。

同来的还有镇署的小吏,这伙人流窜多地,荼毒了不少人家,官府早已下了海捕文书,只是一直苦于寻不到踪迹。

那人婆子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道上称之为“鬼婆子”,专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对下九流的旁门左道很是精通,易容、骗术及脱身之法皆在上乘。

为人很是警惕,他地官府有过几次抓捕,都教她给跑了,此贼心狠手辣,若是认定带不走的的“货品”皆会当即销毁,待到遗体被找到时,生前大多遭了凌虐。

而那三个恶汉也尽皆是捞偏门的亡命赌徒,手上血债累累,死不足惜。

听着小吏的陈词,堂上那对父母直冒冷汗,也不知自己一双女儿这段时日里究竟受了怎样的苦楚,后怕过后怒意满腔,抡满拳头就要照那四人脸上挥,衙差使了力才拉开。

惊恐之后,那姐姐也只觉后怕,若不是老天保佑,姐妹俩恐怕也逃不过那般的命运,那样的怕到底战胜了多日以来反复的恐惧。

心口因恐惧吊着一口气,这一泄了气,她也像妹妹那般止不住的哭,哽咽着讲起当日被拐的情形,事无巨细。

这本是她在暗无天日的柴房中丝毫不敢想起的过往。

外面百姓喧嚷了起来,嘴里大多喊着要把这妖妇处以极刑,县官老爷也由着他们喊了会,民众的忿意也是好意。

虽有扰乱公堂之嫌,可压久了只会适得其反,况且今日升堂本就是将这天大的恶事公诸于众,应陛下以礼法教化百姓的本意。

县官老爷如今也有五十多的年纪了,他是大启丰栗县的第一任县令,立国之时他才不到二十,虽出身寒门,却一举中举,他是纯粹的文人,而文人大多好颜面,这是他一生提起就昂着头的事迹。

身为本县父母官三十余载亦是清正爱民、执法如山,任何一件案子都处理得叫人心服口服,颇受本县百姓的爱戴,今日之后他的功绩还要再添上一笔。

见时机也差不多了,惊堂木这才一敲,说要将四人拖下去,那人婆子和三个恶汉收押候审,罪状上呈天听,以儆效尤。

那人婆子心知自己难逃极刑,又见小叫花子安然无恙,当即明了事。

先前衙役“威武”喝堂彩时,她尚有自持心,倒也没像寻常人般被吓破了胆,此时却失了理智般疯笑。

“我冤枉!这条出卖主人的狗也害了人,他若能活,我为何要死!”

她恶狠狠地目光投了过来,同先前一般熟悉,小叫花子浑身发起抖来,那种本能即便背着身也深深刻在骨子里。

“你当说与她知晓,你是人,与她并非同路,她千刀万剐不足矣。”

雅正之音自县官老爷坐后的松鹤屏风里朗声传出,小叫花子听得出来,那声音清逸如旧,却少了几分温度。

他生来便是孤儿,在慈幼坊时最想要的也是家,小小年纪便尽力在言谈间学得聪慧。

果不其然,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坊主告诉他有个女人愿意收养他,他以为那是娘亲,却不想坠入了更深的炼狱。

每每夜深人静时,听着那些哭叫声入睡,又被索命的噩梦吓醒,再瞧瞧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自己,他常在想自己是人还是狗?

也许那并不能算家,至少是个去处,还有些残羹剩菜,如今这个模样,就算侥幸跑了,这天下也无他的容身之所。

直到遇见一位形色匆匆的书生,自己因愧疚之心偷偷做了些手脚,不想被人看破找了上来。

原不想惹祸上身,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可他仍是将他看穿了似的。

那书生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带你回家,他迟疑地抬头,望着那书生的脸,就也信了。

分明只有一面,心里也没那般笃定,明知那人婆子天天盯着他搜身,可偏偏做了些提心吊胆的糊涂事。

也许早就想活得像人些了,只是心底少了那么一句话,哪怕只是自己骗自己呢。

现下再听到这声音,只觉得胸中升起无穷勇气,也不再发抖了,扭着头,对那人婆子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她。

他没学过手语,他并不是生来就哑的,后来他哑了,也没人教过他,可这简单的行止,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合着屏风后那人意思的。

意思是,我是人,是我透漏的行踪,你该死。

杀人不够,还要诛心,就是如此,人婆子扭着身子,挣扎着想要冲上来,可六十几岁的身体经不住几下推搡,直直摔在了地上,被人拖将了下去。

她在身为人的前二十几年,亲眼见过鬼吃人,也做着人吃人的行当,那时候人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两只脚的牲畜。

她不想当牲畜,所以她选择了当“鬼”。

可后来光启帝立国后,人就突然成了人,世上没了鬼,她却也做不了人了,披着人皮游荡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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