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张名片。
那张沈明礼的名片。
黑底烫金字样，低调却不容忽视，就像他本人一般。
舒荔脑袋里忽然回放起那晚沈明礼说的话，一字不落。
谁想和他结婚啦。
自以为是。
名片悬空在垃圾桶上方，轻飘飘的就能飘进去，可是细白的手指纠结地顿住。
“他毕竟帮我了……”
舒荔难得纠结。
好看的眉毛蹙起，舒荔的手机震动了下，那张名片被她随手扔了包包角落里。
.
周六。
康美会三十周年纪念晚宴。
林岚作为康美会会长，几个月前便开始筹备这次慈善晚宴，这是舒荔回国以来第一次正式出席社交活动。
“就待在爸妈身边。”
林岚脸上带着得体笑容，提醒女儿。
舒荔看了眼母亲，不解，但没多问。对来人礼貌打招呼，“黄阿姨。”
“荔荔都长这么大，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不点呢。”
对方拉住舒荔的手，上下打量，向林岚止不住的夸赞，“要我说你们夫妻俩也舍得，把宝贝女儿送出国念书，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林岚:“孩子总归也不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让她出国历练历练也好。”
对方说句“也是”，仍是夸赞舒荔，将人夸得千好万好，配合旁边几个会员，只差不能把人认下当干女儿。
林岚倒是有游刃有余。
舒荔全程充当乖宝宝，听林女士的话，待在她身边。
门口传来小阵动静的时候，正在说话的几人皆是一顿，舒荔视线瞥过去，是一位眼生的阿姨，看起来严肃，舒荔的手指动了动，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她顺着看过去，唇边的笑容顷刻间僵硬住。
“沈夫人也来了。”
有人惊讶。
舒荔不自然别开眼，听到有人说起，“这沈夫人一向不怎么出席我们的活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许是三十周年吧，再怎么说也得出席。”
“这也说不定，”舒荔听到先前那位黄阿姨低声道，“没看这位沈家公子也来了嘛？沈夫人这段时间出席了不少社交场合，听说就是为了找个好儿媳……”
旁边几位不知情的夫人霎时惊呼。
但这话微微顿住。
那人瞥了一眼林岚，笑容有些尴尬。
舒荔微微挑眉，原来这位阿姨是沈明礼的母亲，而黄阿姨大概知晓自己曾和沈明礼相过亲。
林岚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对方反倒更尴尬。
舒荔忽然淡定下来。
只当走过来的沈明礼是个陌生人，有什么可别扭的。
该别扭的人是他才对。
沈明礼西装纽扣扣到最上方，黑白配冲击感，“晚上好，林阿姨。”
舒荔一下子弯唇笑出来。
谁打招呼是像沈明礼这样的啊，一板一眼，不像跟长辈问好，跟个老干部似的。
沈明礼登时看过来，棕色眸底露出几分不解。
林岚笑着点头，手上扯了扯女儿，示意她老实点。
别欺负人家。
“这就是你的女儿吧。”
方琼英忽然道，看向舒荔，对小姑娘露出友好笑容，“你好。”
舒荔弯眸，也不认生:“方阿姨好!”
笑起来跟小太阳似的。
方琼英推了推眼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连连点头说好。
长辈之间的聊天，舒荔其实不大感兴趣，她余光偷瞟一眼旁边的沈明礼，坐得端正，她的腰更挺直了些。
直到万灵过来找她，舒荔终于有借口出去透气。
一抹黑色衣角从沈明礼余光飘过。
“亏你能待下去，这种长辈之间的聚会，简直无聊透顶。”
万灵抱臂。
舒荔无奈:“我刚回国，这种场合避免不了的。”
万灵:“…也是。”
两人一边走，舒荔问，“灵灵，你怎么啦？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万灵抱臂，胸口起伏，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前的好友好几眼，张了张嘴，“没什么!”
这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万灵的手机正好在这个时候响了，她看眼来电，“我去接个电话。”
舒荔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高跟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越发的寂静中，舒荔隐约听到身后似乎说话声。
她转过身去。
还没来及看清，旁边由远及近的说说笑笑更近。
舒荔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停住脚步的。
“不至于吧，她性格看起来很好欸，应该不会那么……那个吧？”说话的人显然犹豫。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整天笑嘻嘻的人都可有心机了!她看起来就很绿茶好吗？要我看那些传言说不定就是真的，芭蕾圈出了名的乱，她在英国，谁知道咯。”
舒荔面色还算平静。
只是她的呼吸变缓。
“那你照你这么说，舒荔跟冯思齐的事是真的喽。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啧，我还以为这位舒大小姐有多高傲，国外玩儿得花就算了，还以为国内能让她继续为所欲为?”
那几个女声混杂在一起，音调笑得变了形，听起来高亢刺耳。
其中一道，“我还听说她和沈明礼相过亲，不过，我想这种人谁也看不上吧哈哈哈。”
舒荔脸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
垂落两侧的手松了又松，花丛树梢还未传出动静，舒荔已经径直走出去。
在夜色路灯下，说笑的人只看到是一个女生的身影，只顿了下，便露出不屑眼神，浑然不在意。
舒荔不疾不徐，似乎只是经过。
其中一个女生随意一瞥，正好借着光线瞧清了这张脸，有些熟悉，她便愣愣地看着舒荔的动作，直到她弯腰忽然捡起花圃里的一根水管，那个女生“啊”了一声，认出来这是舒荔。
舒荔坦然站在她们面前，那些人登时反应过来刚才的话被当事人听到，几人的脸又红又白。
“你干嘛偷听我们聊天?有没有教养啊。”
这道声音舒荔最熟悉。
刚才造谣她跟冯思齐，说沈明礼看不上她的黄裙子女生。
舒荔突然笑了一下。
四个挨在一起的女生互相对视一眼，被舒荔这出搞得拿不准，但她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因此舒荔突然扯过身后的水管往她们身上喷的时候，看着她脸上的冷笑，她们简直气得要抓狂。
“啊啊啊你疯了吗？!”
舒荔把水管原封不动放回原本的位置，高跟鞋的声音停在她们面前，舒荔今儿穿的一身古董黑裙，修身，她本就高挑，冷下脸的时候娇纵意味更浓。
她抱臂，微附身:“你们的嘴巴好不干净，我帮你们洗洗，不用谢谢我。”舒荔扯唇，“这样讲话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
有女生心虚，又被吓到，她的嘴巴了张了张，想反驳她。
可是下一秒，她看见原本抚摸着黄裙子女生湿漉漉长发的手，往前一扯，她的呼吸都被吓得停住，立马觑了声。
“亲爱的，难道你出门的时候都没有带脑子吗？冯思齐那种垃圾也就只有你们才看得上吧？”
黄裙子女生露出吃痛表情，舒荔松了手，她扯出一张纸巾，像是碰到了什么脏垃圾，“不过有一点你们说的很对，我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把我和垃圾扯上关系，我可是会直接动手的喔。”
四个人头发湿透，狼狈不堪，偏偏站在舒荔面前自动觑了声，什么都不敢说。
舒荔觉得这样的人最没意思。
“等等。”
舒荔忽然叫住她们。
黄裙子女生感觉头皮都在发麻，对面的舒荔就是个小魔女，黄裙子女生满眼警惕，“舒荔，你别太过分了!”
舒荔歪了歪头，觉得自己又被冤枉。
黄裙子女生被扯了扯，顺着身边人隐晦的视线看过去，舒荔背后渐渐走近一道清晰的身影。
她的心登时一紧。
舒荔微抬下巴，骄矜道，
“纠正一点，是我没看上沈明礼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古板!”
四个女生腿软，互相搀扶着跑了。
等人彻底离开，舒荔站在原地，心口起伏，她双手当扇子给自己降温，转身，一句“气死我了!”卡住，她眼睛睁大，“你怎么在这儿?!”
沈明礼顿下，刚要说话，对面的小姑娘很气愤，“沈明礼，你怎么能偷听我讲话!”
舒荔是真的有点生气，关键还心虚。
但她不能怪自己，于是理直气壮地指责沈明礼。
“舒荔。”
男人一句话止住她的胡搅蛮缠，沈明礼大概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理直气壮推卸责任的姑娘，他的眉毛不赞成的蹙起，“我只是出来接电话，并非有意偷听。况且，我比你先来这里。”
言外意。
分明你才是入侵者。
“……”
舒荔只是看着他，脸颊气鼓鼓的，沈明礼难得头疼，僵持许久，他终于道一句:
“抱歉。”
舒荔脸色好了一点，也仅仅只是一点，她像可爱的小奶猫，不顺心如意的时候，便朝人伸出小肉垫，
“沈明礼，我告诉你，那些人说的话才不是真的!”
沈明礼一向不爱纠缠这种八卦是非，先前的电话重要，他为了安静而来，那句“抱歉”也不是妥协，只是出于绅士教养，他当时的确该在第一时间离开。
他目光沉沉，“嗯，我明白。”
“那你告诉我，你明白什么了？”
沈明礼皱眉，想起刚才舒荔反击那些背地说她坏话的人的模样，她的确难缠。
男人道，“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心上，任由她们恶意中伤自己。我的意见和看法你同样不必在意。舒荔，你做的很正确。”
那双杏眼又亮又圆，她的嘴唇因为沈明礼的话紧紧抿起。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肯定。
可是……
舒荔一把扭开头，“谁问你这个啦！”她睨他一眼，“沈明礼，我告诉你，只有我舒荔看不上的人，没人有资格能随意点评我。”
“不解风情，老古板。那这是舒小姐对沈某的评价?”
沈明礼走近几步，两人的脸都暴露在彼此的目光里，“舒荔，你很不讲道理。”
“……”
粉□□致的脸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跟沈明礼对视，这使得她不开心，舒荔后退两步，对此毫不心虚，“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沈明礼，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有的是机会继续去相亲!”
沈明礼双眼微眯，眼神平静深邃，攥紧她的呼吸，舒荔整个人都莫名紧张了一下。
像被林中猛兽盯上。
舒荔也反应过来先前那句话歧义太重，她轻咬下唇，还没想好怎样找补，沈明礼靠近，浓重的阴影覆盖住她，一向沉稳如山的男人身上是不辩情绪的深沉，他说:
“舒荔，不要玩弄我。”
那双杏眼无辜地望着他。
男人的棕色眼睛在夜晚多了几分神秘危险，口吻却像最成功而无情的商人，“还请舒小姐决定好，尽快告知沈某。”
舒荔愣愣的，短短几秒，再次被沈明礼占了上风。
看着男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她憋屈。
万灵回来的时候舒荔没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至于和沈明礼有关的，她隐没了一大半，避重就轻。
而舒荔也得知了灵灵口中的欲言又止是什么。
“还不是冯思齐那个傻x，没想到还是个妈宝男!我跟你讲荔宝，他在美国干的那些事全是他妈摆平的，上回在你这儿吃了亏，没几天，圈里就开始有传言说你在英国私生活混乱，还、还说你对冯思齐求爱不成……”
万灵话没说下去，舒荔已经猜到，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万灵愤怒地点头。
结果舒荔情绪反倒平静，若有所思，“难怪我爸妈不让我离开他们身边。”
看来林女士和舒同志早就听说了这个传闻。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万灵疑惑。
舒荔偏头，“知道什么？”
万灵顿时看孩子一样慈爱，也不由感慨荔宝就该天生好命，在内有家人疼爱，在外面也有她们这些朋友给她出气。
“这几天你家名下的几家大媒体和平台可是漏了不少冯家的黑料，有的已经惊动了上头。”
舒荔的第一反应是，“冯家没有反击?”
这种小人锱铢必较。
她担心影响到舒家。
万灵犹豫，“……自然是有的，不过你别担心，这种事叔叔阿姨既然没告诉你，就说明他们能搞定。”
舒荔不免有些委屈，突然好想爸爸妈妈，她跟灵灵聊了几句，便朝先前的方向回去。
舒荔脸上的神情松快，正好走到一根罗马柱前，遮住了她的身形，但能听到叔叔阿姨们的闲谈。
台上在进行慈善拍卖。
台下蓝调灯光明暗交错，听到的声音就在耳边。
“要我说，孩子还是留在身边的好，尤其是女孩子，毕竟做母亲的能看顾好她，是吧婉玲?”
舒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她在灵灵那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冯思齐的母亲。
“是啊，女孩毕竟不像男孩子，有自控和自理能力，什么风险诱惑啊，有的女孩儿是很难抵挡的，这一来二去的，名声可不就难听了。”
程婉玲冷眼笑言，自落座后，全是对林岚话里话外的机锋。
林岚出了名的温柔，对上女儿的事却分毫不让，舒正志脸色难看，她便握住丈夫的手:“冯夫人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这名声要是能当饭吃也还好，不然冯夫人该是最在意的人呐？噢对了，我还忘了程小姐没养过女儿。”
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在场的谁不知道程婉玲上位不正，难看得很如今家里还有个原配的大小姐长大了。
程婉玲的脸色铁青。
林岚始终举牌竞价，完全不把她放眼里的样子。
如果不是舒荔了解母亲，恐怕也会被她如今的淡定模样忽悠过去。
女孩的头失落地低下去，刚才被人如何嘲笑她都没生气难过，可是看到父母因为自己被人贬低，舒荔顿生自责。
索性已经撕破脸，程婉玲咬住林岚竞价，全然没发现其他人对她的微妙异样。
“我是没教养过女儿，对了，我觉得舒夫人倒是有一个女儿，”她看着林岚终于变化的脸色，语气恶意满满，“只是圈子里近来对令千金的传闻可不太好听，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女儿，怕不是得羞愤欲死，我想——”
“程小姐。”
一道沉稳男声打断了程婉玲，她呆住，看向说话的人，眼底全然是难以置信，脸又红又白。
有人哄笑出声。
就连林岚和舒正志也惊讶地看向沈明礼，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
舒荔倏地抬头看向沈明礼，眼神复杂。
这是彻底揭下了程婉玲的脸皮，她虽然生下了冯家唯一的男丁，事实上却至今没个名分，有冯大小姐外家在，她也讨不到名分。
大家也只不过是留了份面子情，叫她一声“冯夫人”，没想到这沈家大少爷今儿当众把人的里子都给揭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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