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来到温莎公馆,门被叩响时,赵美林将点燃的香插在香炉里,她看了一眼陈靖的遗像,才转身开门。
秦绍进来关了门,朝里望了一眼,次卧门开着,陈毅鸣不在。
他看向赵美林:“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赵美林坐在餐椅上没有说话。
秦绍在她旁边,离近看,秦绍突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她鬓角处好像有了几根白头发:“怎么有白头发了……”
他伸手要拨开藏在里面的白丝,被赵美林偏头躲过了。
秦绍的手僵在原地,目光回到她脸上,赵美林依旧不看他,秦绍收回手。
“你这么急匆匆地把我叫过来,什么事?”
提及正事,赵美林好像才有了一丝反应。
她眼神在空中晃了一下,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
“秦绍,我们这样有多长时间了?”
秦绍看着她没有回答,不明白突然提起背后的含义。
赵美林自问自答:“从第一次开始,有十一二年了吧。”
“你说这个干嘛?”
“我之前觉得你人心思很细,为人也仗义,后来,小陈出事突然没了,我怀孕八个多月,知道的时候,动了胎气,孩子早产,我难产,差点一尸两命,陈靖的丧事,赔偿,还有毅鸣满月你忙前忙后帮忙张罗,那段时间对我来说,非常难熬,他走了,毅鸣还小,我刚生完孩子,但你一直帮衬着我们母子俩,我真的特别庆幸陈靖有你这么好的兄弟,虽然后来我们俩的事被人知道,外面的人那么说我,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秦绍默默叹了口气。
“但是,如果他没被人杀死,秦绍,我不会难产险些死在病床上,我的家庭不会破碎,毅鸣不会没有爸爸,所有的这些痛苦非议我就都不会经历。我们一家三口,会简单但幸福地一直生活在一起。”
秦绍脸色顿时凝固,绷紧的嘴角不明显地抽动:“美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害了他?”
赵美林盯着秦绍,一字一句:“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秦绍按着桌面站起来:“你觉得是我害他,但我为什么要害他?美林,你怎么能怀疑我?”
“秦绍,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不承认!你以为伪装成生产事故这辈子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
“你什么都知道了?”秦绍低笑一声,“你知道什么了,说说看。”
他站着,背着光,脸隐在暗影中,眼角的淤青让他抬眼看过来的样子多了几分凶狠。
“为什么突然怀疑我?嗯?”秦绍绕过餐桌走到赵美林面前,赵美林下意识后缩,被他一下掐着脖子,提起来,“谁告诉你的?”
“所以真的是你。”赵美林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秦绍。
阴狠凶戾。
陈靖死后,陆续有人劝她带着孩子改嫁。
她因为秦绍犹豫了。
秦绍对她还不错,在她心里,他们也算半个夫妻,可就是他——杀了她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欺骗她这么久,连她的感情都不放过,毁了这个家。
赵美林猛地一把推开他嘶吼,一拳拳捶在秦绍胸口:“你为什么要杀他,他那么信任你,拿你当兄弟,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了他。”
秦绍反手抓着她手腕:“睡我老婆,还拿我当兄弟?他有什么资格当我兄弟?”
看到赵美林眼里的惊愕,秦绍讥笑,一把将赵美林甩开:“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死的早,做的腌臜事你不知道罢了。”
“背着你出轨,也背叛我,他不该死吗,我只是处理一下垃圾,”他俯视着赵美林,那双眼里看不到丝毫情谊,只有报复的快感,“顺便睡一下他老婆。”
赵美林胸腹出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在疯狂嘲笑羞辱她。
她从旁边抽出一把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秦绍下意识抬胳膊格挡,刀尖像划开豆腐一样割开皮肉,一阵刺痛,血顺着手臂滴在身上。他用另一只手抓住赵美林握刀的手腕,赵美林身高一米六出头,体重不足百斤,被秦绍轻易掀翻在地,身体压制后夺了刀。
左臂被刀划了长长一刀口子,火辣辣的疼,旁边的刀上滴着鲜红的血,秦绍抬手看了一眼,赵美林便借此机会拼命挣扎,手在秦绍脸上又抓又挠,秦绍抬手给了一巴掌。
“cnm。”
赵美林受到屈辱般更加剧烈地反抗。
秦绍拿着她脑袋往地上一磕,赵美林整个人便陡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眼前的昏黑消失,她用力地扬起头颅凑近,近乎疯癫地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秦绍冷呵,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就你?想杀我?咱俩谁杀谁?”
秦绍右手掐住她脖子将人钉在地板上不能动弹,虎口卡着咽喉,赵美林呼吸不畅,面部迅速充血发红。
“我现在想杀你,你能活的了吗?等陈毅鸣回来,爹没了,妈也死了。家里就剩他他一个人,多可怜啊。”
秦绍松开手,赵美林大口喘气,眼睛因为缺氧发红,眼泪滑落,他看着赵美林愤怒充满泪水的眼睛瞪着他:“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杀了我?杀了我,他能回来吗?回不来了,人死不能复生,好好地挣钱带孩子,把毅鸣养大,好好活着不行吗?”
秦绍将刀塞到赵美林手里:“再说了,我让你杀,你敢杀吗?杀了我,送我下地狱,送你进监狱,你儿子孤家寡人,还要被人说,陈毅鸣他妈是杀人犯。”他抓着赵美林的手往自己胸口扎:“来啊!往这捅,报仇啊!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
赵美林手握着刀,嘴角抽动,牙关颤抖,秦绍猛地松开手,握着刀的双手一下反弹到赵美林胸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满是嘲讽,她突然崩溃地大叫,仰着脖子,像是被地板扯住头发,脖子上青筋浮动着,她起初哀叫着陈靖的名字,像葬礼上的哭丧,后来变成一声声痛苦的嘶鸣。
啊——
最后,她的脸满是眼泪,她看着秦绍,一遍遍地重复:“你会下地狱的。你会遭报应的……”
秦绍掐着她下巴,她脸上都是泪水。
女人总是在被动的等待报应。
不痛不痒。
秦绍看着她,不屑,笑她的天真:“报应?如果有报应,十几年前就报了。”
赵美林阖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尾流进鬓角。她依旧握着刀,双手合十的姿势像是信的徒祷,她握着沾染血迹的刀,表情一半痛苦,一半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念经,一遍遍地重复着对秦绍的诅咒。
秦绍站起身,走了。
陈毅鸣回到家,看到散落在地带血的刀,赵美林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地上,脖子上还有被人掐过的红印,她抱着陈林遗照,眼睛通红,头发散乱,神情生无可恋。
“怎么回事?”听到儿子声音,赵美林眼泪再次涌出来。
“他打你了?是不是他?”陈毅鸣起身,“王八蛋!!”
“毅鸣,毅鸣,没事,妈没事。”她眼里终于焕发出了一点生机光芒,她抱着儿子,“别出去,妈知道错了,是妈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秦见微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听到秦邵回家。从他开门和摔门的声音开始,大脑里的那根弦便习惯性绷紧。
他没有换鞋,走到客厅将钥匙扔在茶几上当的一响。
秦逍遥出来小声问:“爸,咋了?”
“把你妈叫回来。”
“妈现在在店里忙。”
“给她打电话!”
秦逍遥给王香芝打了电话,看到秦邵脸色铁青地拿起酒倒了一杯。
秦逍遥心慌,给秦见微发消息。
逍遥:姐,咋回事啊。
秦见微正给王香芝微信发消息,说秦绍的情况。看到秦逍遥发来的微信,回复:
不知道,等妈回来再说。
秦逍遥开着门,靠着卧室贴近门口的墙,继续给秦见微发消息:
逍遥:我真不想在家。
逍遥:【哭丧】
秦见微:咋了?
逍遥:每天都要打架。
逍遥:烦【恼怒】
秦见微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王香芝回了消息。
妈妈:我一会就回去。你俩没事吧?
秦见微:没事
秦见微关了手机,靠在门板上。
家里很静。
秦见微靠着门,能听见客厅秦绍倒酒点烟的声音。
她望着窗外,看着外面居民楼上的天空,天际泛起橙色,高远透亮,窗帘浮动,清风拂来。现在,太阳渐渐落山,气温下降,空气变的宜人。
这个点,秦见微想,店里该上人了。
门口传来动静。钥匙插进,锁芯被转动,接着防盗门被打开,王香芝进来了。
她刚进到客厅,还没说话,一个酒杯擦着她脸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掉在地上碎了,秦见微立刻打开门出来。
“是不是你说的?”秦绍上来就掐上王香芝脖子,逼问。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秦逍遥也出来了,挡在王香芝面前,“爸,你干嘛?”
“是不是你给赵美林说的?你想让我死吗?”
王香芝脸上浮现出女人对小三最原始的厌恶:“我给她说什么?那个人我连提都不愿意提,脏了我的嘴。”
秦邵掐着王香芝脖子扔在地上,抬脚在她身上猛踹几脚,被秦见微和秦逍遥两人拉开了,秦绍甩开两人,看到桌子上的盘子抓起来砸在王香芝头上,盘子发出砰的爆炸声,碎成一地瓷渣,在他又提脚要踹的时候,秦见微一脚踹在他腰腹,她挡在王香芝前面,看着仰倒在地的秦绍:“你在踹一下试试!”
秦邵倒在地上蒙了两秒,仰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见微,他赤红着眼目眦欲裂,脖颈上的血管爆起:“我草/你妈!”
秦逍遥惊恐地看向秦见微,手疾眼快地搂着爬起来要冲过去的秦邵,用尽全力箍住他:“爸,爸!”
又转头看秦见微,带着哭腔喊:“姐。”
秦见微没有一丝动容,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攥紧了拳头,克制着手指四肢的战栗,血液在她体内急速狂奔,她像座愤怒的山与秦绍对峙。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敌意,像野兽的眼睛,望着的不是父亲,而是敌人。
秦邵看着她,印象里那个女儿和她的脸重合,刹那,脑子里回闪过她长大的几个瞬间。
她抱着酒瓶撒娇说,爸爸,你以后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再打妈妈,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她满眼汪汪地大哭,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子哀求他,不要打妈妈,被他撕开扔到一旁后又不厌其烦地扑上来。
后来,她长大了些。
警察敲门进来后问谁报的警,她从后面走出来,举手说,是我,我要报警,我爸打我妈妈。警察在家里调解了一小时走了,之后妇联的人来了也走了。
再后来有天,她拿刀从后面要捅他,刀尖划破他的手臂,他一脚把她踢开,上去踢了几脚。她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之后,她又长大了,慢慢的不再和他说话,秦绍没再听到过她哭,也没再听到过求饶,她也再没反抗过他。
秦绍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女儿长大后不见了。
“爸……”耳边响起秦逍遥低求的声音,他依旧抱着他,勒得他肋骨发疼,呼吸不畅,肚子上被秦见微踹的地方传来阵痛,长大了,长本事了,秦绍视野有些昏红,他左右看了一眼,奋力挣脱秦逍遥。
秦绍还没抓住秦见微,王香芝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啪一声,一巴掌抽在秦见微脸上。
“你长这么大,学成什么了?敢跟打人动手,无法无天了?谁教你的?你跟谁学的?”王香芝嘴唇发着抖呵斥着秦见微,秦见微眼睛呆滞地看着她,王香芝的手一下下捶在她肩膀上,秦见微被她推倒在地上,任她发泄。
王香芝挡在秦见微面前,秦绍绕过她猛踢秦见微小腿两下就被秦逍遥拉开拦住:“爸,你别生气,姐她不是故意的,你要生气你打我吧。”
房间里,王香芝拿着棉球,拉过秦见微的手时被她甩开了。
秦见微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给你消消毒。”
秦见微没有理她。
王香芝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轻声问:“疼不疼?”
“你生我的气?”
秦见微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抽泣声。
王香芝在哭。
秦见微眼睛一下热了,眼泪从眼眶里冒出来爬过鼻梁滑下去,秦见微脸颊在枕头面上蹭了一下,将眼泪蹭掉。
她想擦掉王香芝的眼泪,不想看到她哭。
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要和妈妈生气,你要体谅她。
可谁来体谅她呢?
她的心里泛着难言的苦涩,她一次次的想带她逃离这里,可她总是一次次离去。
她一个人撑着孤舟,在汹涌暴戾的海面漂泊,不知道自己固守着桅杆有什么意义。
几年了,她依旧没变,依旧在这段婚姻里委曲求全,懦弱卑贱。
她不明白,她为何能容忍别人这样践踏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卑微,如此低贱地活着。
她自己都不在乎,她还在乎什么。
以为自己很伟大吗?自以为是地认为她需要自己的解救。
王香芝哽咽的声音就在身后。
秦见微能听到她擦眼泪吸鼻子的声音,可她没有回身,她静静地看着窗外,蒸发脸上的眼泪。
夜里,秦见微梦到以前她劝王香芝离婚。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没有秦绍的生活该多么的幸福,她不用每天胆战心惊地生活在这个密闭的像坟墓牢笼一样的家里,不用再担心近在眼前的暴力,和软弱瘦小的母亲会死在他手里。
她讨厌这样的家,讨厌半夜被他殴打妈妈砸碎在地的花瓶,讨厌她的哭喊求助被淹没被无视。
她更讨厌像恶鬼,像疯子,像暴力狂一样的父亲。
他就像癌症,像小偷,偷走她的幸福和眼泪。
她期待他能从她和妈妈的世界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王香芝说:“那跟着我,你以后就没有爸爸了,家里有可能会比较穷,只有我一个人挣钱。”
“没关系妈妈,我很好养活的。”
秦见微盼星星盼月亮,也没盼来他们离婚。
可迟迟没有离婚。
婚期什么时候离婚?她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
初一过年,秦绍喝了酒在家里撒酒疯打王香芝,秦逍遥拿着压岁钱去找朋友还没回来,没人知道秦见微那天有多害怕。
秦绍像疯了一样,秦见微在旁看着,怕她妈妈会被打死。她拿板凳抡在秦绍头上,人晕了,像尸体一样躺在客厅的废墟里。
秦见微崩溃地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王香芝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见微看着她被扯散的头发,脸上的鼻血,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窝囊。
“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和他离婚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他这么对待你,折磨你,羞辱你,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离了他就活不了吗?”
王香芝低下头,秦见微看着她身旁碎裂的相框,倒地的垃圾桶,磕破了流了满地白酒上踩下的黑脚印,还有她身后的秦绍。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秦见微胸间一片窒息,“你如果还要继续和他过,那你就和他过吧,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呆!”
王香芝呆呆地望着她,像是被蚕丝牢牢裹紧。她眼睛那么红,看着自己,身不由己,无话可说,没有辩驳。
秦见微讨厌看到她无能为力的样子,转身摔了门出去,可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从未离家出走过。
王香芝不在的地方,就算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见微看着眼前的楼梯,最后爬了半层坐在三楼半的下面几节台阶。
她不明白王香芝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她,她会拼尽全力地反抗,反抗不了她可以逃离。
哪怕去乞食,哪怕去流浪,她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她不懂王香芝。
秦见微抬头看着楼梯间的小窗户,窗外是遥远的天空,耳边传来楼下的放炮声,仔细听还要不知道从哪家飘出来的笑声。
秦见微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暗自神伤。
过了会,她听见家里的门开了,有人从家里出来下楼,秦见微认得王香芝的脚步。听到她走到楼下,喊她的名字。
“微微。”
声音先在楼下盘旋,慢慢飘远。
秦见微没有回答,她心里还有点难受。
所以,她不是不重要的,她灰焦急地出来找她,为她担心吗?
几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到楼下,上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的回荡,还有其他声音混在其中,在上到二楼时,那细小的声音逐渐清晰,秦见微才分辨出来,是哭声。
那瞬间秦见微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她又在下个瞬间讨厌自己,讨厌她因为王香芝的一点委屈而自责;讨厌她还没哄好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想要去哄她。
为什么对她这么心软,有谁对她心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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