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秋风捎来的寒意彻底洗去燥热暑气,肚子里的小家伙跟着安分了,你终于不再一夜醒五六回。
但你睡得还是不大安稳。
小师兄看着你明明才七个月出头,却像明日就要瓜熟蒂落的肚子,眉头越皱越紧。那天他一日给你把了五回脉,傍晚,在初秋尚且闷热的风里,你们终于发觉即将到来的小魔头或许有两个。
你其实有点开心,但只是一小会儿,没多久你又开始默默祈祷。如若两个,都是男孩会太闹腾——虽然闺女可能也闹腾,都是女孩辫子你扎不过来。
最好一男一女,像你的像小师兄的便都有了,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但小师兄明显不太开心,甚至……很不安。
他虽然没有说,眉头也只轻轻皱了一下,但你就是知道。
于是你将脑袋靠过去,挨着他面颊蹭了蹭:“小师兄,怎么了?”
陈慎低头,恰好轻吻在你额头:“无事。”
你:“……”
脸都白了还无事呢?
晚饭时陈叔听说家里可能要添两个小魔头,脸色也沉了一下,转瞬即逝,很快又换上素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来逗你。
你心里咯噔一下。
师徒两怎么都下意识露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第二天你更迷茫了。
小师兄出门请来一个大夫。
陈家,回春堂,从外面,请来一个大夫。
听听,多离谱。
说出去都没人信。
全杭州最厉害的俩大夫不都在陈家吗?
你看着头发半白的女医,她也看着你,两两相望,你深切感受到,对于陈家少主请她来给你看诊一事,大夫本人也很诧异,至今未能平复。
论女子内症,她确是杭州头名,但大夫这行当都是通的,谁学医时会丢下一块不半点儿沾?还是你们回春堂不给有孕的女子看诊?况且这种事难道不是亲自给看最安心?
一切疑惑都在你起身,失去桌子遮挡那刻得到解答。
哦,原来是双生子。
那确实得她们这样精于此道的人来看一眼才行。
女医手指在你腕长停留的时间比素日小师兄给你把脉长很多,又拧着眉在你肚子上轻轻捏了几下。
久到你一颗心像被细线扯着吊起来,高悬在空中。
你小心翼翼偷瞄她。
女医见状笑起来:“小少主放心,好着呢。”
你刚松口气,又听她起身对小师兄说:“少主,还请移步。”
你:“……?”
移步?移什么步?为什么移步!话本子里看过病要家人移步,要么是病得很重情况不妙,要么是身患绝症治不好。
小师兄跟着女医出去,你巴巴地望向被他顺手带上的门,感觉他们背着你说了好久好久好久的悄悄话。
陈慎推开门便看见你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一早由杏春精心梳的头发被你蹭得左一缕右一缕,乱七八糟垂在颈侧。
听见动静,毛茸茸的脑袋向后偏了一点儿,露出亮盈盈的眼睛,不住地朝他眨巴。
陈慎看笑了,在你身边坐下,安慰似的揉揉你乱作一团的头发。
你换成侧趴在桌上的姿势,用一只眼睛看着他,侧脸溺在秋天深邃的金色里,发丝在被光照处的细小微尘里闪着光。
“小师兄。”你又将脸埋回臂弯,“她同你说什么啦?”
陈慎听你说话蔫巴巴的,手便停在你发顶:“师妹,别胡思乱想。”
“是不太好吗?”你闷声道,“算了,想也知道不会好,若是好的话,她就不会叫小师兄出去说了。”
“师妹,出去说只是因为要交代一些事,还要将最坏的可能说清楚,怕你听了不安,并无其他。”陈慎温声道,“师妹若不信,我可以将大夫请回来,让她亲自说与你。”
“你们会串供。”
“师妹,当真无事,我何时骗过你?”
“你经常骗我啊。”你爬起来,掰着指头开始同他算,“酸梅汤、药、点心……数都数不清,你怎么好意思说没骗过!”
陈慎:“……”
你自认很了解小师兄,知道今日从他这儿问不出实话,索性不问了。
第二天你趁他去回春堂,四处捣鼓,将他的医书挑挑拣拣,好在小师兄近来看得大多与怀胎生产沾边,倒很好找。你将它们捡出来,厚厚一摞堆在案头。
你翻了一会儿便觉得头疼,从一页一页细看变成哗啦哗啦乱翻,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本里发现了被小师兄折起的一角。
你将前后几页仔仔细细看完,了然地自言自语:“喔,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午后陈慎回来,看见摊了一桌的医书,便知道你已翻到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
似乎有些太苍白了。
你坐在放了软枕的椅子上,往嘴里塞了颗蜜饯,笑盈盈看着他:“不就是双生子凶险,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小师兄,你和陈叔两个顶好的大夫日日盯着,我自己身体也很好,况且我行侠仗义小师兄你行医济世,咱们功德无量!阎王哪里收得起?你们瞒着任由我胡思乱想惴惴不安,才容易真出事吧?”
陈慎的手停在你面颊:“师妹总有歪理。”
你瞪他:“这是正经道理!小师兄你前日还说我不宜多思多想!”
陈慎低下头笑:“我向师妹道歉。”
他的师妹看过世间悲欢,也见过人生百态,是世上最最豁达潇洒的大侠。
是陈慎小看了师妹。
之后小师兄再没有任何事瞒着你了,连双生子有七八成可能会早产都直说了。
你还有点不适应。
八月初六,家里将要用到的一应人和物都备好,陈慎也不再去回春堂了。全家上下守着你一个人,像要打仗似的。
你本来很紧张,被他们如临大敌般轮番上阵盯着,哭笑不得,心里竟只余期待了。
这两个小家伙会长得更像谁呢?
像谁都好。
反正你和小师兄长得都很好看。
两个小魔头的生辰在八月十五,阖家团圆之日,倒是会挑。
八月十四傍晚你还在嚷嚷着明天要上房顶看月亮,闹腾得正欢,突然就没声了。
之后是漫长又煎熬的一夜。
先前那位女医是杏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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