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照过去,脚下泥泞的土地已经被血水染红,老猎户们正呵斥着村里的后生们抬着贼人尸体往远处的草丛里抛。
江春绵看见本该走在他们前面的敖望这会却闭着眼,脸色发白地晕倒在温贵的怀中。
温贵叠着双手按向敖望腰腹大声喊着江春绵。
江春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敖望不是应该走在他们前面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还受了伤?
她带着疑惑快步上前询问:“他昏迷多久了?”
温贵拧眉道:“他刚昏过去,方才还和我说话来着。”
江春绵卸下肩上包袱,凑近能闻到敖望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火把再靠近些,你先松开手,我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温贵手一松,血越发汩汩往外流。
江春绵俯身去剥他的衣裳,待看到那腹腔旁近五公分长的伤口不由心惊,若是贼人再往上一分,便准伤了他的脏器。
她只给牲口治过重伤,如今没有药品,没有任何医疗设备,她该怎么才能救他?
温贵见江春绵脸上露出一抹迷茫,立刻伸出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江姑娘,敖望他是替我家老二挡的这一刀,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他!”
“我也想救他,但我不知道他的伤口有多深,我手里也没有能止血的草药,更没有缝合的针线,就连杀菌消毒用的烈酒都没有,怎么救?”她怨自己为何只是个兽医。
死亡再次逼向她,敖望于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待她,没有任何算计的朋友。
她不想他死,她不愿意他死。
江春绵情绪突然崩溃朝温贵和众人哭着大喊:“我、我要救他,你们谁有止血药,谁有药?”
温贵半张着嘴,驴车里倒是有治风寒的药,但他不敢说,当初祝里长得了风寒他都没有拿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拿不出止血药。
温二跪在一旁落泪:“爹,是俺害了敖大哥,是俺害了他。”
要不是他对那些贼人心软下不了死手,也就不会被贼人钻了空子。
温大跟着村中长辈抛完尸体回来,听见江姑娘和二弟的哭声,便以为敖望已经去了:“爹,那咱们该如何处理敖兄弟的尸身?”
温贵心里的愧在这一刻全换成巴掌打在长子脸上:“你胡咧咧啥!”
温大捂着脸不明白自个说错了什么。
祝荣实在看不下去,不管怎么样,今夜要不是有敖望突然冲出来相助,他们村的人也不可能只受些皮肉伤。
“行了,都别哭了,他人还没死了,我家有烈酒和金疮药,我去拿,江姑娘你救过他一回,如今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祝荣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往队伍最前方去。
江春绵被祝荣吼得心神俱震,大伙也都围过来劝她,是生是死全是敖望的命数。
江春绵抹了把脸上的泪,眸子里透着坚定的光:“他还要寻亲人,肯定会活下来的,肯定会的,先烧热水。”
驴车里传来温李氏的声音:“贵啊,热水娘烧的有,你来取。”
“奶,俺来取。”温大快步走向驴车,不仅接出了小半盆热水,还有干净的布帕子。
江春绵用布帕子沾了水给敖望伤口处擦拭干净,等待着祝荣归来。
金疮药和烈酒这些都是祝家当初花了大价钱买的,如今要用到一外乡人身上,若是换了往日,祝老爷子是万般不肯拿出来。
“不是还要针线,疙瘩他娘快给掏出来!”祝老爷子急地直拿木棍杵地,生怕晚一步人就救不回来。
可偏偏刘氏越着急那针头线脑就越是翻不出,实在是现如今自家车上的包袱行李太多。
“用俺家的针,俺身上就藏着针。”王家大儿媳举着针喊道。
又有一年轻的姑娘从自个包袱里掏出一卷棉线让乡亲们传递过去。
就这样祝荣凑到了江春绵要用的东西脚步匆匆地赶至:“给,快拿去用,别耽误了救人。”
江春绵望着那带灰的棉线以及生了锈的针哪敢用,狠了很心最终还是用上治牲口的法子搏一把。
烈酒倒在伤口处,灼得敖望痛不欲生,迫使他睁开了眼。
夜色浓黑,火光摇曳,周围有许多张模糊的脸庞在敖望眼前晃动,可他唯独只看清了江春绵那张脸。
“你别、别哭,我没事。”敖望抬起手想替她抹掉眼泪。
江春绵抱着烈酒坛子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塞到他嘴里恶狠狠道:“闭嘴,咬紧,不然疼死你活该!”
敖望反应有些迟缓,木棍塞在嘴里不容他吐出,一股子强烈的刺痛感刹那间从腰腹遍布全身,痛地他闷哼畜生,死死咬住木棍。
待烈酒洗净伤口周围的异物和血渍,江春绵用他那把烧得通红的短刀往伤口烫去。
皮肉被烧焦瞬间合了起来,敖望疼地昏死过去,木棍从他口中掉落。
江春绵抖着手在烧焦的地方又洒了些金疮药,仔细看过确定没有再失血,她这才把剩下的东西一一归还给祝荣。
“敖兄弟这样是赶不了路的,咱们今晚再做个板车,往后由温家两兄弟拉着,都没问题吧。”祝荣道。
“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都行动起来,别杵在这了。”祝荣把江春绵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得回去给大伙一个交代,你今夜先留在这照顾敖兄弟。”
江春绵点头应下,不用祝荣嘱咐她也是要留下的:“本来今夜要教娃们识字,没想到……”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大伙今晚都受了惊吓,娃们肯定也没心思识字,行了,你也甭多想。”祝荣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周围哐当哐当砍树声将驴车里的婴儿吓哭,温贵听见女儿哭声揽着敖望的肩膀仰头询问:“菊花,猫儿咋哭这么狠?你和娘快哄哄她。”
江春绵见状把草席铺到前方稍干净的地方,又拿出油布垫了一层,示意温贵把敖望放到这躺着:“我来守着他,你去车里看看女儿吧。”
“抱歉,江姑娘,俺上车里瞅一眼,一会就下来。”温贵实在不放心自个那没足月就落生的小女儿。
渐渐地围在敖望身边探望的人来来去去,除了江春绵,没有人会为他一直停留。
为了防止敖望夜里病情加重突发高烧,江春绵托巡逻队的人从祝家的骡车上取来了自个的水,燃了篝火,碾碎了灰面熬上一罐半稀不稠的麦粥备着。
听着乡亲们热火朝天地做着板车,江春绵一边拿帕子给熬望擦拭脑门上的冷汗一边小声抱怨:“你不是说要去寻亲吗?为啥还落在我们后面?”
躺在油布上的人却没给她任何回应。
到了后半夜,板车终于做好了,温大、温二便过来接替父亲和江春绵一起照顾敖望。
江春绵也终于从两兄弟的口中得知,这群贼人是如何看上他们,敖望又是如何受的伤。
究其根本,源头竟然还牵扯到了她。
被逐出黑山村单独走的老宋头因为一时嘴快,被几个逃荒的汉子裹着进了林子里,不仅交代出江春绵会医人的事情,还把黑山村各家都有多少粮食,村里有多少头牲口的事全都交代了。
这几个逃荒的汉子本就因为这场大雨吃完了仅剩的粮食,如今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大头肥羊等着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是他们人数太少,黑山村可是有二百口人,且他们暗中观察过这二百口人心齐着嘞。
既然不好突破,那就只能让熟人去探风。
于是这伙难民三五成群集结在一起,先抓了老宋头和宋二牛当筹码,逼着大周氏小周氏婆媳去向队伍后方的温家求救。
到底是一个村的,温家念着同乡情,可没想到却因此遭了祸,让贼人扑杀过来。
也幸亏他们后方两家的男丁多才没让那穷凶极恶的难民们得逞,可说到底他们村这些后生没真杀过人,一刀一棍打过去也没要贼人性命。
“敖大哥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见着俺就问你在哪,他本是要去寻你的,是俺误了他。”温二咬着后槽牙眼里带着恨,“都怪周家那对婆媳,她们简直就是畜生。”
“那她们现在人在何处?贼人是全死光了,还是有的逃了?”江春绵捏紧了帕子不敢想若是那群贼人冲着自个来,自个会落得什么下场。
“来了有五十多个人,死了十个,大周氏也死了,不过不是被俺们村的人杀的她,是被那些贼人杀的。”温大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让他收敛些,别吓着江春绵。
温二接着大哥的话补充:“那些贼人见死的都是他们人,便不敢再和俺们打了,逃得逃,散得散。”
“行了,别说了。”温大看江春绵搓了搓胳膊,于是阻止二弟继续说下去。
可温二觉得江春绵肯定不会怕:“江姑娘,那大周氏该死,她怎能背叛俺们,俺们村的人平日对她也不薄啊。”
江春绵扭头看向边上的篝火:“不说她们了,敖望为了寻我才遇上这些事,这份情我记下了,你们也累了大半宿,先去那边靠着树歇会,这儿我盯着就好,等天亮了你们还要帮忙拉车。”
温二还想说什么,却被温大拉着衣袖拽走了,只留下江春绵守在篝火边,时不时往火塘里添根柴,再摸一摸敖望的额头,盼着天快点亮,也盼着敖望能熬过来。
后半夜山里的风裹着水汽直往人身上钻,劈里啪啦溅起细碎火星落在江春绵脚边,她拢了拢身上打湿的外衫,目光落在敖望没有血色的脸上,伸手一摸,果然发起了高热。
连忙把帕子沾湿了木桶里的冷水给他擦拭降温,如此反复多次,他的高热才缓缓降下去。
江春绵把熬好的麦粥从篝火旁取出,又添了块干柴,看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她用那把短刀烫伤口的画面,反复确认过没有落进脏东西,也止住了血,可越是在意,越是忍不住心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出一点鱼肚白,后方传来脚步声,江春绵才打了个盹,就感觉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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