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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行动受阻

小说:

矶洲市异录

作者:

谶晏

分类:

现代言情

凌晨三点二十分,武装运兵车碾过空无一人的滨江老路,往井头村疾驰而去。

车厢里亮着一排顶灯,白光把每件装备都照出一层冷光。陆静坐在左侧长椅上,正低头紧战术背心的搭扣,将胸前插板一片一片拍实。

她对面是王景瑞,再往里是纪姝和谢泽轩,四名特勤队员坐在右侧,分别是朱玄、孔川、许文君、段净远,都是从昨晚的执勤岗位上直接薅下来的,孔川上车时军靴还穿反了一只,坐下才发现。

孔川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胸挂,拍了拍,九五短突横在膝上,枪身擦得发亮。“我说队长,”他压着嗓门说,“我出过勤,押过赃,蹲过坟地,就是没打过鬼。要是这次出任务受伤了,不会不算工伤吧?”

“算,你要是受伤,回来我就给你报。”陆静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要是你上司不认,我去跟他讲。”

“欸,队长,开个玩笑。”孔川带着笑意说到,“要是你直接去跟我上司对峙,我第二天就完蛋了。”

朱玄蹲在车尾,检查那两具喷火器,都是临时从武警中队调的,因为市里的警察局没有这么大威力的装备。他将压力表拨到绿区,确保设备运行稳定,但油罐里的油料却只够喷两轮,他又反复看了三遍,确保真要发射时不出岔子。

许文君把四合一气体检测仪挂上胸口,开机,自检,看着数字一项一项跳绿显示正常。段净远最年轻,他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捏住进气阀吸了一口气,面罩啪地吸瘪在脸上,气密没问题,他才摘下来扣在头盔侧面。

荧光棒、安全绳、医疗包、备用枪灯,一件一件从装备箱里过手,传到各自的位置上。谢泽轩把一台热成像仪挂上脖子,开机试了两秒,屏幕上一片荧光,显示的全是人形的热图像。

“来来来。”陆静抬手敲了敲车厢顶,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震动,“我简单说下今晚行动的要点,这些都是你们必须要记住的。”

“第一,那东西有实体。”她说道,“宋尉迟出事那晚,纪姝和王景瑞的子弹打中过它,而且将其逼退了,这说明那东西是有实体的。只要是有实体,那就得吃子弹,今晚我特意调来了突击步枪,让它急性铁中毒。”

“第二,那东西虽然有实体,但是身体变化特别快。”她竖起一根手指,“它既能挤进管道,也能散开,甚至应急灯灭的一秒钟里,它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瞥了孔川一眼,“你先别问多大个儿。老宋那晚看是个弓着背的成年人,可它能钻进管道里逃跑。所以在管道里,别太过相信眼睛,只要有除我们之外的其他人,不要犹豫,立刻开枪。”

孔川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它的头发很厉害,纪姝在宾馆里曾跟它硬碰硬碰过。”陆静看向纪姝,纪姝点了一下头,“无论是肘击、膝顶,都会被那团头发缠住,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近身搏斗,我可是带枪的,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有准又快,傻子才动拳脚。”

运兵车里发出轻微的笑声。

陆静第四根手指竖起。

“第四,一定要远离深水,因为它在水里来去自如,速度又快,咱们在水里就是靶子。龙肚子正中间是主竖井,直通江边,里面的水深不见底,所以也要远离。”

她把糖棍咬回嘴里,含了两秒,又抽出来:“至于怎么对付它,我目前的想法是这样的。它只要一现身,咱们就先把路封住。朱玄、孔川,你俩用喷火器堵住它,对着它的头发烧;许文君、段净远,你俩使用步枪封住两翼,一定要把管道口堵住;我和泽轩、王景瑞机动,它要是往管子里跑,就用枪械压制它,绝不能把它放跑了。切记,喷火器油料只够两轮,所以要省着用,如果火焰不顶用,那就全员用步枪,瞄着躯干打。”

“为什么不打头?”段净远问。

“它要害在不在头上,没人知道。”陆静说,“而打躯干,由于面积大,所以能对它的行动造成更多的影响,比赌一枪爆头实在。”

她从包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管网图,将其展开贴在车厢壁上,指尖落在图纸右下角。

“再说一下具体路线。一号总汇井的地面井口在晒坝中间,九六年就被封死了,上头压着水泥板,还搭了一片违章建筑,所以无法直达那里。我们走村外这条市政三号主干管,这个主干管管径一米八,人能直着腰走。入口就是路边一个雨箅子井,下去以后是一条直道,全程只要六分钟,尽头就是龙肚子。”

“但管道里几十年没通过风,所以里面什么有毒气体全都可能有。因此行动过程中不许摘面具,嫌闷也给我憋着。许文君带检测仪走第一个,只要检测仪有报警,全队就立刻停止行动。还有,地下没信号,所以每前进二十米,王景瑞就折一根荧光棒丢在脚下,如果谁脱队了,那就呆在原地不动,等我们回来找。”

陆静说完后,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震动一下一下从座椅底下传上来。

“队长。”纪姝开口了,“你们这行动,似乎比我的危险,要不让我去吧。”

“先顾好你自己。”陆静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检查弹匣,“你抓的可是个大活人,手里未必没家伙。记住了,要口供,可别给他直接一枪打死了。还有注意你的伤腿,不要太莽撞,要是有问题就马上撤,知道了吗。”

“知道了。”纪姝咧了咧嘴。

车窗外,滨江老路到了头,车头一拐,压上村道。柏油路面换成了坑洼的水泥,车身随之开始颠。车灯扫过的地方,井头村的自建楼黑压压地立在夜色里,只有两三扇窗亮着灯。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车又往前开了两分钟,减速,靠边。车灯的尽头就躺着一个生锈的雨箅子井,陆静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陆静等人陆续下车,纪姝则坐在原座上没动,因为她的目的地是井头村。

陆静扒着车门,把对讲机拍进纪姝手里,“车坐到村口,跟接应的组汇合,千万不要冲动,以及小心身体。”

纪姝捏着对讲机,看了一眼已经跳下车的众人,忽然又隔着车门补了一句:“队长,那东西的头发特别硬,能扎串混凝土,务必小心。”

“好,我知道了。”陆静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车门合上,运兵车碾着坑洼的村道,朝井头村深处开去。

路边只剩下那个雨箅子井。朱玄和孔川用撬棍起开锈死的箅子,井口翻上来一股土腥气,孔川捏着鼻子嚯了一声:“这味儿,比我姥姥家的咸菜缸还冲。”但没人接他的话。

许文君把气体检测仪用绳吊下去,一项一项测取数据并报数:“硫化氢零点四,甲烷百分之一点八,氧含量正常,可以下井。”

人依次下井,许文君打头阵,陆静殿后。等六个人在井底站定,头顶的手电光柱交错着捅进管口。三号主干管比图纸上看起来更旧,一米八的管径能容纳一个人直着腰走路。管壁上结着几十年的垢,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一层一层泛着油光。

王景瑞刚下到管底就开始折荧光棒,段净远主动凑过去帮忙,一个折一个丢,每二十米一根,绿色的光点在身后连成一串。头一段路是干的,只有管底的湿痕和零星几个水洼,鞋底踩上去,声音被管壁放大又折回来。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面罩里的呼吸声一进一出,成了整条管子里唯一的动静,虽然气氛有些压抑,但也只是安静而已。

走出去大概三四分钟,水洼开始连成片,里面的水格外浑浊,泛着一层发灰的颜色,光柱扫过去,似乎能看见水底的淤泥在缓缓翻动。再往前,脚底下就已经没有干的地方了,每一步都带着水声,起初是鞋底压水的噗嗒声,后来成了拔脚的咕叽声。

突然,孔川的枪灯照见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黑乎乎一小团,起初谁都当是什么垃圾,直到那东西顺着水流缓缓打了个卷。

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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