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爆发出一声惨叫，神态癫狂，宛如护犊的母兽。她从地上站起来怒视赵景宁，“老爷！你这是逼着我和云乔去死吗！”
嘶吼声让赵景宁都凝滞了一瞬。
“你这么做，云乔怎么可能嫁的出去啊！你这是要让她下半辈子老死赵家吗！女子下半辈子没了依靠就如同男子没有功名！她好歹是你的亲骨肉啊！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老爷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疯了吗？柳五娘？”夫人“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下人喊，“还不快带你们主子下去？我看她是醒早了，快把她请回去！”
“你住口！我没疯！”柳姨娘呵斥夫人。
“别跟我谈什么圣贤之道，什么规矩！老爷，这规矩就这么重要？重要到需要拿一个小女孩的下半辈子去赌？让全城人来看云乔挨打就能教化百姓？我呸！”柳姨娘柳眉倒竖，“你们平日里总说我小门小户，我告诉你小门小户会怎么说！”
“他们只会说新来的官老爷是个白仁！自己家的丑事不遮掩就算了，还请人看。平白请人看了场戏还搭上女儿的清白，背地里笑你烂摊子都没处理好就想做官！你以为他们会觉得你是个清官？算了吧！她们只会说官老爷是个大头好面的傻子！”
“住口！你懂什么？”赵景宁也没了往日温存模样，神态狰狞像是恶鬼。
“我懂什么？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江南的做派在这不好使！云乔手巧，学了做糖水想补贴我和她弟弟，传出去谁不夸云乔是个好孩子？怎么在你们嘴里就跟犯了天大的事似的？”柳姨娘抹了把眼泪，“老爷你嫌弃我粗俗就算了，我看你们读书人那一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把人读傻了！动不动就让女人为了贞洁上吊，贞洁那么好，怎么没见过男人寻死觅活？”
“娘……”这次云乔叫的真心实意，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一下子松开了。
柳姨娘的爱或许不纯粹，却是赵云乔在赵府里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热。
“虚名？什么虚名？她偷跑出去是事实！再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就是今天要了她的命她也得给我受着。”
赵景宁面皮发红，眼眶都有些充血，红血丝爬满了白眼球。反身抽出了抽出了家丁的佩剑。
柳姨娘尖叫：“你少来！今天就是死，你也不能动云乔！”
满院人拉拉扯扯，有拦人的、有抢佩剑的、有护着夫人的。整个赵宅生龙活虎，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竟然找不出一个人是闲着的。
门房尖细的声音混在其中毫无存在感。
门房气喘吁吁地从前门跑进院子里：“老爷！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给我拒了！”赵景宁怒吼。
“潮州卫指挥佥事、署都指挥佥事、署理分守潮州参将，程练青。”
程练青被安排在最外面的偏房，手边是一壶凤凰单丛。
香气芬芳、茶色清透。见小厮时不时抬眼瞥过来，程练青端起茶杯略一沾唇便放了下来。
人类的茶叶他还是喝不惯。即使现在已是人身，猫妖的本能依旧存在，他一直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喜欢用苦涩的树叶泡水，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小厮颇为机灵，程练青一放下茶杯就上来添水：“程将军稍等片刻，老爷早已睡下，匆忙之下不好见客，正在后房更衣。程将军先喝茶……”
“夜半前来确实叨扰。”程练青点头，“只是赵学政一向勤俭，今夜似乎点了许多火烛，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这……倒也没什么大事。”小厮也没想到程练青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将军来之前老爷在盘点家中账册，夫人一时不察，多了些坏账。老爷连夜彻查，这才误了时辰。”
这话经不起推敲，好在程练青也没想深究，略一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程练青老神在在地品茗，小厮似是身上有跳蚤在爬，从前厅到后院来来回回几趟。
左等右等，一壶茶从温热到凉透，赵景宁还是不来。小厮都有些坐不住了，再让程将军等下去，可就有故意怠慢之嫌了。
“更衣……赵学政是打算穿着官服来见我吗。”程练青慢条斯理地咬字，眉宇间依旧冷峻，从语气到神态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小厮冷汗岑岑，他怎么忘了，这位爷可是京城长大的，京城里贵人折腾人的法子多得去了，平日里程小将军避嫌不怎么走动，谁知道这位真正是什么脾性！
小厮连忙往后院跑去，贵人要是发起狂来，老爷躲不躲得过去是一回事，他在中间受夹板气是跑不了的。
兵器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人声。小厮暗道一声不好，腿还没迈出去，再一回头，主位上空空荡荡，程练青已不知踪影。
前厅和后院之间有一道连廊，推开重重叠叠的门锁，刹那间，豁然开朗。
跪在地上的少女抬头，乌青的鬓发垂落，束起的发髻已然散乱，遮住白玉般的脸庞。一点眸子灿如繁星，和程练青一高一低，遥遥相望。
那道目光里映出了他的身影，又好像没有映出他。灼灼的目光下，程练青下意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想到他在墙根下托着少女的时候，应该没有蹭到墙面的浮灰吧？
有外人在场，院里人纷纷停下动作呆立在原地。老的小的齐聚一堂、人仰马翻、不可自抑。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让你好好招待的吗？”赵景宁转头冲着小厮说。
小厮缩着脖子乖乖挨训。他就知道这顿挨骂跑不了。
论品阶，程练青在赵景宁之上；论资历，赵景宁在程练青之上；论年龄，赵景宁在程练青之上的之上，可惜官场无大小，又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程练青倒是很自然，冲赵景宁一点头：“赵学政。”
赵景宁久浸官场，养气功夫一流。见程练青一进来就盯着跪在地上的赵云乔看，赵景宁上前一步挡住程练青的视线。
“程小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赵景宁说。
“一些小事不足挂齿。赵学政似乎有些家事没处理完。”程练青转开脸，“只是看见了一位熟人，想打声招呼。”
“熟人？”赵景宁一扬眉，“我家竟有人与将军有旧？”
云乔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心里警铃大作。
“地上这位小姐是……”
“小女赵云乔。”
“原来是赵学政的女儿，那便不奇怪了。”程练青点头，“赵小姐，可曾卖过糖水？”
赵云乔，你能不能回来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快顶不住了。什么系统、什么重生，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云乔发自内心地想回现代多待几天。
“原来是这样！”系统在云乔脑子里大呼小叫。
“你小点声！有话快说！有……”云乔咽下下半句话。
“程练青确实和赵云乔有过一面之缘。赵云乔摆摊卖糖水的时候程练青光顾过她的生意，两个人打过照面。”
“那在程宅后巷……”
“应该是认出赵云乔了，才主动带着你回家的。”
“哦。”云乔垂头丧气。
事是好事、人是好人，云乔偷眼打量程练青。程练青像是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云乔还没抬脑袋，程练青的视线紧紧追随而来。
云乔吓得赶紧低头，手指揉捏着裙角不敢多看。
要死，这人属什么的，老鹰吗？
“这位大人！你认识我家乔乔？”柳姨娘嗅到了什么机会，笑容谄媚。
她膝行两步，“大人既然知道乔乔做过糖水，还不知道乔乔是为什么吧。乔乔是个好孩子，性格柔顺、宜室宜家，会做糖水，还有……手脚也麻利，谁要是娶了乔乔以后就有口福了！”
“还有，你看乔乔的长相，多有福气。”柳姨娘拉住赵云乔，拨开鬓发，“她刚生下来不好看，黑黑的，一点都不像我，是一点点长大才好看的。云乔的样貌在潮州官家也是排的上号的，再看这身材，怎么也算是美人吧，娶回家绝对能生……”
“行了行了！说什么生不生的，有这么说未婚的小姐的。”夫人赶紧打断。
这话着实粗俗，柳姨娘在市井待惯了，插科打诨都围绕□□里那点事。
趁着话头，夫人也顺势接上：“云乔排行第二，是家中长姐，平日里也是管得紧了。我和老爷搬来潮州不久，难免拘得过了些，小孩子贪玩可以理解。只是她及笄不久，我们还想多留两年。程小将军今年也未及弱冠就已有军功在身，前途无量啊。”
夫人向赵学政使了个眼色。赵景宁面皮一紧，眼角内收，脸上表情静默。
夫人和柳姨娘打的什么算盘，赵景宁何尝不知道。只是以赵云乔的身世，若是直接塞给程练青只怕会落下卖女求荣的恶名。赵景宁看向程练青，程练青面如平湖，对眼前递过来的话头毫无反应。
“还留什么！乔乔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人家了。”柳姨娘嚷嚷道。
程练青不松口，柳姨娘也急了，干脆一狠心：“什么弱冠不弱冠！做不了正妻，当妾也行啊……”
“住口！妇道人家懂什么！”赵景宁面上挂不住了，把佩剑摔到地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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