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东京的天气已经有了些春天的意思。帝光校园里的樱花树还没有开花，枝头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早晨的风依旧带着凉意，阳光照在教学楼外的石板路上，倒是比前些日子暖和了不少。
学年末考试的成绩终于公布了。
千景刚走到三班门口，就被迎面跑来的真琴抓住了胳膊：“小千！成绩出来了！”
“这么快？”千景有些意外，“怎么样？”
“你是年级第一！”真琴兴奋地说，“赤司第二，你们只差了一分！”
千景脚步一顿：“一分？”
“对！就一分！”
千景原本对自己的成绩就很有信心，却也没想到真的能超过赤司。只差一分，多少有些惊险。
“绿间呢？”
“第四！”
“不错。”千景心情很好地走进教室，顺手摘下脖子上的浅灰色围巾，“看来这次复习确实没白费。”
“你都拿第一了，当然没白费！”真琴跟在她身后，显然比本人还要兴奋。
教室里比往常热闹，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讨论成绩，靠窗的女生则凑在桌边看着什么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千景原本没太在意，直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脚步才停住了。
桌上堆了不少小盒子和纸袋，浅粉色、米白色和红色的包装挤在一起，几乎占满了半张桌面。
“……这又是什么情况？”
“白色情人节啊。”真琴提醒她，“今天三月十四日，收到巧克力的人要回礼。”
千景拿起其中一盒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她完全没有印象：“我又没送过那么多巧克力，回什么礼？”
真琴干咳了一声：“这个嘛……白色情人节嘛，总有人想借机表达一下心意。”
“所以根本不是回礼。”
“严格来说，不是。”
千景轻哼了一声，把那堆东西推到桌角，总算给自己腾出了放书包的位置。她将围巾叠好塞进包里，又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肩后。
“久世同学。”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真琴吓得肩膀一抖，千景倒是已经习惯了，转头便看见黑子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袋。
“白色情人节快乐。”
“谢谢。”千景接过来，里面是一个浅黄色的硬质礼盒，边角做了圆角处理，盒面上是手绘风格的柠檬枝叶，外面系着一条奶白色的缎带，打成了很工整的蝴蝶结，里面是一盒柠檬黄油饼干。
“我想你应该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黑子说。
千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去便利店，基本买的都是无糖的果茶。”
千景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把饼干收进书包：“那你选对了，我很喜欢。”
“那就好。”黑子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恭喜你拿到年级第一。”
“消息挺快的嘛。”
“刚才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了。”
黑子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他并没有花特别久去选那盒饼干，至少没有久到让自己觉得奇怪。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偏爱清淡的口味，却很在意包装是否精致。这些事情，好像都是在平时相处时，不知不觉记下来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比普通朋友更在意她一点。
下雨那天，她让他上车，下车时又特意降下车窗，叫他回去先换衣服；期中考试前，她一道一道地给他讲英语题，后来他请她吃饭道谢，她还嫌他太客气；慈善晚会上，他第一次看她跳舞，舞台上的她和教室里完全不同；帝光祭那天，她看着他穿的那身衣服，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很可爱”，让他到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还有教练劝他退部的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差不多该放弃了，她说，既然还喜欢，就再试试看。
可是他们才十三岁，她对恋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与其把尚未弄清楚的感情说出口，让两个人都变得不自在，不如先维持现在的关系。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真琴刚才光顾着宣布成绩，回到座位才发现自己桌上也放着几份回礼。除了同班同学和黑子刚刚放下的小礼物，居然还有紫原和赤司准备的。
“今年情人节还挺赚的。”她捧着那几份礼物，心满意足地感叹。
午休时，阳光从走廊南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几个男生从楼梯口跑过，脚步声和说笑声一路传向楼下。
千景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座位上翻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人间失格》，便听见门口有人叫她。
“千景，白色情人节快乐！”
桃井拉着青峰来了三班。千景把书合上，夹好书签放到一边，起身走过去。
青峰把一个纸袋往她面前一递：“喏，你的。”
千景接过来，挑了挑眉：“你居然会准备这个？”
“喂，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我陪他去挑的。”桃井立刻揭穿，“结果到了店里，他看着一整排巧克力，第一句话就是‘不都差不多吗’。”
“本来就长得差不多啊！”青峰别过脸，“反正最后是我自己挑的。”
纸袋里是一盒巧克力脆饼，裹着可可和烤杏仁。千景拿起一片尝了尝，巧克力味很浓，就是稍微甜了点。
“怎么样？”青峰问。
“挺好吃的。”千景又看了看盒子，“配咖啡应该刚好。”
青峰挠了挠后脑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来了精神：“对了，听说你期末考比赤司多了一分？下次也赢他啊！”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成绩吧。”桃井拍了他一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千景，“说起来，那天我们去挑回礼的时候，在车站那边看见绿间了。”
“绿间？”
“嗯，他从一家和果子店出来，又进了隔壁那家，表情特别严肃，好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桃井歪了歪头，“阿大喊他，他都没听见。”
“谁知道他在忙什么。”青峰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他又在找什么奇怪的幸运物呢。”
千景想了想，倒觉得很有可能。毕竟是绿间，哪怕为了一个幸运物跑遍附近的商店，她也不会太意外。
几人又聊了几句，午休结束前，桃井便拉着青峰回了自己的教室。
紫原是在篮球部训练前把回礼交给千景的。
他把一大袋零食直接塞进千景怀里，沉得她差点没接稳。
“这么多？”
“因为千景仔情人节给我的也比别人多啊。”紫原嘴里还嚼着什么，说得理所当然，“那个软糖很好吃哦，要先吃。”
千景低头翻了翻，巧克力、饼干、限定口味的软糖，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爱吃的东西。
“你是不是把自己喜欢的全买了一遍？”
“这样就不会踩雷嘛。”
理由非常公平，千景无法反驳。她把纸袋整理好，向紫原道了谢，目送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慢悠悠地往篮球馆走去。
放学后，千景没有立刻去学生会室，而是先绕去了图书馆。
前几天借的《人间失格》，她断断续续读了大半本，却始终不太喜欢。书里那种压抑、阴郁的氛围实在不合她的胃口，既然如此，她决定干脆换一本。
学年末考试已经结束，图书馆里比前段时间清静了不少。靠窗的几张长桌空着，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将桌面上的木纹映得格外清楚。书架之间偶尔传来翻页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纸张气味。
千景将书归还以后，又在外国文学书架前转了一会儿，最后抽出一本《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她翻了翻简介，觉得故事设定很有意思，便拿去办理了借阅手续。
等她拿着新借的书来到学生会室时，发现除了赤司，绿间居然也在。赤司坐在桌前写什么，绿间则坐在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浅灰色的纸袋。听见开门声，两人都抬起头来。
千景有些意外地看向绿间：“你怎么也在这里？”
“刚才去你们班找你，没看到人。”绿间站起身，将纸袋拿了过来，“想到你放学后应该会来学生会室，我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我刚刚去图书馆借书了。”千景晃了晃手里的书，“找我有事？”
“白色情人节的回礼。”绿间将纸袋递给她。
“谢谢。”
千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盒樱花最中，薄粉色的和果子整齐地摆在盒中，旁边还放着一包煎茶。
“为什么还有茶？”
“和果子当然要配茶。”
“这是常识？”
“至少比你单独吃要合理。”
千景看着那盒最中，颜色、份量都刚刚好，连茶都是她喜欢的清淡口味。她忽然想起中午桃井说的话。
“绿间，五月说，前几天在车站看见你进了好几家和果子店。”
绿间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那是在找那天的幸运物。”
“那天的幸运物是什么？”
“和果子。”
千景看着他：“所以你买了两盒，一盒自己留着，一盒给我？”
“……只是顺便。”绿间别开视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既然要回礼，就应该认真做好，这是尽人事。”
“好吧，尽人事。”千景把纸袋抱在怀里，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就谢谢绿间老师顺便帮我挑的和果子啦。”
“不要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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