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过了一半以后,东京还是很冷。
周六下午,室内冰场的人比想象中多。千景到的时候,真琴已经等在入口,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对方黑发凌乱,发梢不太服帖地翘着,见她走近便朝她笑了笑。
“小千!”真琴招手,“介绍一下,这是黑尾铁朗。黑尾,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千景。”
“黑尾铁朗,请多关照。”男生说,“总算见到本人了。”
“久世千景,请多关照。”千景转向真琴,“你到底跟他说过我多少事?”
真琴的视线飘向旁边的售票处,“也没有很多吧……”
“其实不少。”黑尾看了真琴一眼,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黑尾!”真琴伸手去捂他的嘴,没够着。
千景抱起手臂,看着真琴:“改天我们好好聊聊。”
三人领了冰鞋,在换鞋区坐下。不远处的大屏幕正在播放花样滑冰比赛,女选手完成一组旋转,裙摆在冰面上方舒展开来。真琴看得入神,指着画面问:“你们不觉得很像芭蕾吗?上次看《天鹅湖》,那些旋转和跳跃不也差不多?”
“所以你觉得自己也能行?”千景把冰鞋的鞋带抽出来,头也没抬。
“试试嘛,人要敢于尝试!”
前几天,真琴看见花滑视频,想起寒假和千景、莉央一起看的《天鹅湖》,便突然想试滑冰。她先问了黑尾和研磨;研磨一听要在冰上运动,干脆地拒绝了,黑尾倒是答应下来。莉央正忙着准备升学考试,抽不出时间,真琴最后又叫上千景。
“我倒挺期待你待会儿的表现。”黑尾跷起一条腿,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真琴用力系紧鞋带:“黑尾,你等着瞧。”
千景低头系好鞋带,试着活动脚踝。冰鞋又硬又沉,和舞鞋完全不同。她今天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奶白色羽绒外套搭在椅背上,长发扎成高马尾,方便活动。
“这个鞋好难受。”
“你还没上冰呢。”真琴提醒。
“所以我现在评价的是鞋。”
黑尾也试着转了转脚踝,冰刀在橡胶垫上磕出一声闷响,“这点我同意。”
真琴颤颤巍巍地起身,刚走了两步就不得不扶住椅背。黑尾刚站起来也差点没站稳,千景倒很快调整好重心。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冰场边,发现能站稳和能滑动完全是两回事。真琴紧紧抓着围栏,空着的手还拽住千景的袖子。
真琴的两条腿正以一种很不妙的角度慢慢往外分开,她大喊道:“为什么这么滑?”
“因为这是冰。”千景一只手扶着围栏,另一只手被她拽着,动弹不得。
“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这么难控制!”
黑尾刚笑出声,脚下便滑出去半截,连忙扶住栏杆。千景还没来得及说话,真琴又往前一晃,拉得她险些失去平衡。最后三个人挤在栏杆旁,谁也没有比谁体面多少。
真琴看看千景,又看看黑尾,先笑起来:“你们刚才不还笑我吗?也没比我好多少嘛。”
“我还没摔。”黑尾说。
“有什么区别!”
千景拢了拢被拽皱的袖子:“先别讨论这个,能不能让我往前走一步?”
滑了半个多小时,千景和黑尾逐渐找到了感觉。芭蕾训练让千景更容易察觉重心的变化,黑尾的运动能力也帮了忙,两人虽然还只能基础滑行,至少敢离开围栏。真琴进步慢些,仍然一边滑一边寻找最近的扶手。
千景滑到场边停下,低头看着冰刀:“完全不像芭蕾。”
黑尾跟过来:“不是都需要平衡吗?”
“身体控制完全不一样,而且不会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在地面上移动。”
“说得也是。”黑尾想起自己刚上冰的狼狈模样,摸了摸后颈。
真琴好不容易追上来:“你们怎么已经可以边滑边聊天了?”
“因为我们没有一直抱着栏杆。”千景说。
“我刚才松开了!”真琴一只手还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指着身后,像是在指认现场。
“七秒。”
“你怎么还数了?”
黑尾一本正经地点头鼓励:“下次争取十秒。”
真琴瞪着他:“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串通好了?”
下午又过了一阵,千景已经能比较顺畅地滑过弯道,黑尾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小心翼翼。真琴刚摔了一跤,拍着裤子站起来,黑尾便从旁边滑过。
“高濑,你今天摔了几次?要不要帮你记下来?”
“黑尾铁朗!”
真琴气得松开围栏追他。黑尾一边往前滑,还一边回头说:“你看,这不是滑得挺好吗?”
千景恰好从侧面过来,听见动静问:“你们又怎么了?”
“他嘲笑我!”真琴喊。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黑尾转头回应,没注意前面的弯道,冰刀忽然一偏。他下意识伸手保持平衡,正抓住赶来扶他的千景。她还没站稳,就被那股力道带着一起摔到冰上,肩膀和大腿外侧撞得生疼。
两个人坐在冰面上,一时都没说话。黑尾先缓过来,转头问:“久世,没事吧?”
千景看看自己的手腕,再看看他:“……你是故意的吗?”
“冤枉,我真没想把你带下来。”黑尾见她还没起身,语气认真了些,“摔到哪里了?”
“肩膀和腿。刚才有点疼。”千景活动一下肩膀,确认没事,才又看他,“我本来滑得好好的。”
“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抱歉。”
真琴终于追到旁边,原本还想嘲笑黑尾,一见千景也摔了,连忙问她有没有受伤。千景说没事,顺便让她先别靠太近,免得三个人又一起倒下。黑尾听见这句,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看你干的好事。”真琴瞪他。
黑尾先扶着围栏站稳,转身向千景伸出手:“来,我拉你起来。”
“你确定这次不会再把我带倒?”
“至少让我补救一下吧。”
千景握住他的手,被他慢慢拉起来,刚站直却又往前滑了半步。黑尾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她也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口。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千景抬头,才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先别动,站稳再松手。”
千景调整好重心,慢慢松开他的衣袖:“好了。”
黑尾这才放手:“第一次见面就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看来不太妙。”
“确实挺深刻。”千景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摔这么一大跤。”
真琴终于抓住机会:“黑尾,你刚才不是还很得意吗?”
“我认输。”黑尾举了举手,“以后笑别人之前,先保证自己站得稳。”
“这话说得对。”千景表示赞同。
“怎么连久世也站在她那边了?”
“因为我无辜被牵连了。”
三个人最后在冰场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换回自己的鞋时,真琴已经累得靠在椅背上,却还是宣布下次要来。千景问她不是说过再也不相信花滑视频了吗,真琴振振有词地回答,那是刚摔完才说的话,不算。
黑尾起身时看见千景手腕上一点淡淡的红印,想起刚才慌乱中抓住她的动作,又道了歉。千景活动了一下手腕,表示根本不疼,反倒问他膝盖有没有事。
“现在还行,明天就不知道了。”黑尾弯腰按了按膝盖,龇了一下牙。
“那祝你好运。”千景把冰鞋还到柜台上。
“谢谢,真贴心。”黑尾直起身,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挖苦。
真琴举起手机打断他们:“合照!快过来!”
千景摸摸滑得松散的马尾,说头发有点乱。黑尾看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翘着的头发:“比我整齐多了。”
千景觉得这个标准实在没有说服力,却还是走了过去。三个人挤在一起,黑尾稍稍俯身配合镜头。照片里真琴笑得最开心,千景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黑尾则正被真琴一句“别挡着小千”逗得笑起来。背景有人路过,角度也有点歪,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高兴。
周一午休,真琴来找千景,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腿还疼不疼。千景说已经没事了,真琴却还在抱怨自己浑身酸痛,顺便告诉她黑尾昨天膝盖也有点疼。
“谁让他只顾着笑别人。”
两人走到楼梯附近,迎面碰上赤司和几个学生会成员。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千景,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千景。”
“征十郎。”
真琴也笑着向他问好,几个人简单聊了两句,便各自离开。等转过楼梯,真琴忽然开口:“虽然已经听你叫过好多次‘征十郎’了,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千景看向她:“不是早就换称呼了吗?”
“我知道啊。”真琴想了想,“不过篮球部那几个人里,你果然还是和赤司关系最好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感觉嘛。你们本来就经常一起处理学生会的事,现在连称呼都这么亲近了。”真琴说,“而且赤司平时待人虽然很有礼貌,但总觉得有点距离感,真正跟他亲近的人也没几个。”
千景没有立刻回答。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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