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那天晚上，千景和父母一起看完了莉央录的视频。爸爸从头到尾认真听完，最后只评价了一句“不错”，千景追问哪里不错，他又不肯说。折腾了一会儿，她十点不到就回了房间，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才刚刚亮起来。
昨晚真琴轰炸到最后，她嫌吵，直接开了勿扰模式。千景没急着看消息，先起床洗漱，换好校服，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本打算今天到学校再告诉大家比赛结果，可真琴已经知道了，莉央当然也知道，再藏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她翻了翻妈妈昨天拍的照片，挑了一张在冰帝礼堂外拍的。照片里头发还盘着，浅色裙摆被风吹起了一点，她一只手压着裙摆，另一只手拿着奖状，正好偏过头看镜头。又拍了一张奖状，两张一起发了出去，只配了一句：First place.
没写比赛名称，也没写获奖感言。反正认识她的人大多知道她昨天去干什么了。
等她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动态已经多了几个赞。最先跳出来的私聊来自绿间。
绿间真太郎：「恭喜。」
久世千景：「谢谢。才六点二十七，你每天都这么早？」
绿间真太郎：「今天的幸运物不太好找。」
千景回了一句“那也恭喜你”，对面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点赞列表里还有黑子和赤司。至于另外几个熟悉的名字，一个都没有。这个点，青峰大概还在睡；黄濑有没有起床不知道，但显然也没看手机。
千景把最后一口早餐吃完，关掉了页面。没关系，反正到了学校都会知道。
结果还没到教室，她就知道了‘都会知道’是什么意思。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站了几个人，中间新贴了一张明显是昨天才赶出来的海报：东京地区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二年级久世千景。下面甚至还印了她的照片。
千景站在公告栏前，沉默了。难怪从进校门开始，就一直有不认识的人跟她说恭喜。她看了一眼照片，皱眉。学校至少可以问她要一张好看点的。
第一节课前，黄濑来了。
“小千景！”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时候，千景正在座位上翻之前没看完的《小妇人》，连头都没抬：“不要在走廊喊。”
黄濑已经走到她桌边：“你昨天拿第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刚刚看到楼下海报才知道的！”
“我早上发动态了。”
黄濑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刷新，然后沉默了。第一条就是，下面已经有不少点赞。
千景重新低头看书：“所以不是我没告诉你。”
“小千景你六点多发，谁看得到啊！”
“你起得晚又不是我的问题。”
黄濑张了张嘴，好像更没办法反驳了。上课铃快响了，他只能先回自己教室，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总之恭喜小千景！”
千景朝他摆了下手：“谢谢。”
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门口有人叫她：“久世，有人找。”
千景抬起头，赤司站在门外。她有点意外。他们有事一般都在学生会见，赤司特意来教室的次数并不多。
千景走出去：“怎么了？”
“恭喜。”
“你早上不是已经点赞了吗？”
“点赞不算正式恭喜，至少应该当面说一次。”
“这么讲究？”千景弯了弯眼睛，“那谢谢。”
赤司这才说起正事：“今天放学不用去学生会，没有需要你处理的事情。我直接去篮球部，所以提前告诉你。”
“你可以发消息。”
“正好经过这里。”
千景也没多想：“知道了。”
赤司又问：“迹部是第二？”
“嗯。”
“那他大概会记很久。”
赤司的语气很平常，千景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她抬眼看他，赤司唇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心情不错的消息。千景正想问他，迹部输了有这么值得高兴吗，赤司已经转身走了。
教室里，坐在千景斜后方的黑子从书上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口离开的背影。赤司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去篮球部、去学生会，都不会经过这里。黑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重新低下头。
青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接近放学，而且还是黄濑告诉他的。
篮球部训练开始前，黄濑正在换鞋，忽然想起早上的事：“说起来，小青峰知道小千景昨天拿第一了吗？”
青峰正在系鞋带：“什么第一？”
黄濑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头：“你真的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黄濑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早上自己最后一个知道的挫败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原来还有更晚的。
“英语演讲比赛啊，小千景昨天拿第一了。学校一楼都贴海报了。”
青峰今天进学校的时候压根没看公告栏。
黄濑又补了一刀：“她早上还发了动态，小绿间、小黑子、赤司都知道。”
“你很烦啊。”
“我只是告诉你。”
“谁问你那些了。”青峰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点不爽。
久世昨天去比赛，拿了第一，学校都知道。绿间知道，黑子知道，赤司也知道。就他不知道。
黄濑看着他往外走：“小青峰，你去哪？”
“厕所。”
“那边不是厕所啊。”
“吵死了。”
青峰最后是在走廊另一边找到千景的。她今天不用去学生会，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窗边，对着手机壳背面的小镜子拧开一支唇膏。
“喂。”
千景从镜子里看见他：“嗯？”
她没有马上回头，只是把唇膏涂在嘴唇上。颜色很淡，几乎只是比原来的唇色亮了一点。
青峰本来是来问比赛的，站到旁边以后却没立刻说话。千景先涂下唇，抿了一下，又补了一点上唇，青峰就站在那里看。
千景终于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没干嘛。”
“那你一直看我。”
青峰皱眉：“你们女生出门怎么这么麻烦。”
千景动作停了，慢慢转过头，眯了眯眼：“你再说一句，我就涂你嘴上。”
“你敢？！”
“你可以试试。”千景还真的把唇膏朝他晃了一下。
青峰下意识往后躲了一点：“拿远点！”
“怕什么？”
“谁怕了！”
“那你别躲。”
“我——”话说到一半，青峰突然停住了，视线落到她手里的唇膏上。
她刚刚才涂过。如果现在涂到他嘴上，那不就是……
青峰整个人僵住了。
千景还在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回答得太快。千景莫名其妙，青峰却已经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有一点热。烦死了，他到底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千景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刚刚拐去了哪里，只觉得这人今天从出现开始就怪怪的。她盖上唇膏：“所以你到底找我干嘛？”
青峰这才想起正事：“你昨天比赛拿第一？怎么没告诉我？”
千景看他：“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什么？”
“比如——”千景把唇膏放回包里，“我拿第一，你会送我礼物？”
青峰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谁说这个了。”
“那我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
很有道理。就是因为太有道理了，青峰反而更不爽。他本来完全可以说一句算了，偏偏千景已经背上书包，一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的样子。青峰莫名觉得自己又输了。
“你要是告诉我，我当然会准备礼物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千景停下脚步，转过头。青峰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完了。
“那现在也不晚哦。”千景朝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掌就这么摊在他面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的礼物呢？”
“哪有人刚知道就有礼物的！”
“是你自己说会准备。”
“我说的是你提前告诉我的话！”
“现在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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