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久世千景睁开眼睛。遮光眼罩还覆在眼前，耳边是飞机发动机沉闷而持续的嗡鸣。商务舱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前排有人拉开窗板，细碎的交谈声夹杂着空乘温和的日语。
她没有立刻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睡意黏在身体里，大脑迟钝地运转了几秒，才终于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
东京。
千景抬手把眼罩推到额头上。舷窗外，灰蓝色的海面逐渐被陆地取代，城市的轮廓在薄薄的云层下越来越清晰。她并不是第一次回来日本。过去每逢假期，或是家里有什么重要活动，她都会回来住上一阵子，然后再次飞回美国。只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返程机票。
飞机落地时，轮胎与跑道摩擦出一阵短促的轰鸣。千景重新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日本，请多指教。
下飞机以后，千景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长途飞行弄乱的头发，又补了点润唇膏，确认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才满意地拖着行李走出去。
手机刚连上网络，就接连跳出两条消息。
Mommy：「Landing?」
Mommy：「I'm waiting outside. Don't take forever.」
千景看着消息笑了笑，立即回复。
千景：「Yes ma'am :)」
入境、取行李，比预想中顺利。等自动门在面前打开时，她几乎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母亲，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
“千景（Chikage）！”
千景原本还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听见声音以后脚步立刻快了不少：“Mommy——”
最后一个音被她拖得很长。
母亲刚张开手，她已经直接抱了过去。
“终于舍得回来了？”
“明明是你们把我送去美国上学的。”
“现在知道甩锅给爸爸妈妈了？”
“是事实。”嘴上这么说，千景却一点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她把脸埋在母亲肩上蹭了一下，熟悉的香水味很快萦绕在鼻尖。直到这一刻，那种从飞机开始就始终显得不太真实的“回来”，才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母亲拍拍她的后背：“让我看看。”
千景这才松开一点。
母亲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又长高了？”
“嗯，我上个月量过，一米六。”
母亲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十三岁一米六，你是不是还准备再长十厘米？照这个趋势，以后说不定要从芭蕾转行模特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暂时没打算放下芭蕾。”回答得理所当然。
母亲看着她两秒，笑起来。“我的小千景还是这个脾气。”说着便抬手替她把刚才拥抱时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回去，动作很熟练。从小时候的衣服、发饰到日常的发型，母亲向来最喜欢亲自打理。即使千景早已不需要这些照顾，她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替女儿整理头发。
千景也没躲，只是等她弄完以后问：“好了吗？”
“好了。”
“那走吧，mommy，我饿了。”
母亲失笑：“好好好，司机已经在等了。”
行李自然不需要她自己搬，司机已经在停车区等着，见她们出来，很快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千景坐进后座，脱掉外面的薄风衣放到一旁。长时间坐飞机让肩背有些发酸，她往座椅里靠了靠，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侧过脸看窗外。
母亲坐在旁边：“累了？”
“嗯。”千景轻声回答
“昨天是不是又睡得很晚？”
“最后一天嘛。”
“所以就和朋友聊到凌晨？现在又不是以前，视频电话随时都能打。”
千景没反驳。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比起美国宽阔得有些空旷的道路，东京总让她觉得密度太高。楼宇、广告牌、便利店、电车轨道，人和车像被精确塞进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棋盘。
但随着汽车逐渐离开繁忙区域，街道又慢慢安静下来。四月初的东京已经能看到大片樱花。
千景侧着脸看了很久，忽然问：“爸爸不在吗？”
“还在公司，本来下午要回来，临时多了一个会。”母亲说，“已经说好尽量早点结束。知道你今天回来，他比我还急。”
千景轻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可信度不高，爸爸就是不想我了。”
“晚上你自己问他。”母亲知道千景又开始发小脾气了，又道：“今天为了迎接你，让阿姨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
千景立刻转过头：“真的？”
“鳗鱼饭、茶碗蒸、炸虾，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栗子蒙布朗。”
她眨了一下眼睛：“Love you.”
自家孩子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见千景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哄，她笑着摇了摇头。
久世家的本宅在田园调布。汽车驶进住宅区以后，外面的环境明显安静下来。修剪整齐的树篱、低矮围墙以及被树木遮去大半的独栋住宅依次从车窗外经过。这里不像港区那些高层住宅一样带着强烈的都市感，反而安静得近乎悠闲。
车最终停在一栋两层住宅前。不是夸张到像酒店一样的宅邸，却有很大的院子。浅灰色石墙后种着母亲喜欢的山茶和枫树，门前那棵树也还在。
千景下车以后站在原地看眼前的这栋房子，她其实并没有在这里长期生活过。可每次回日本，这栋房子都在，院子也在，连玄关旁边那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石砖都没有换。
“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千景收回目光，“只是突然觉得，一点都没变。”
母亲的声音轻了一些：“你的房间也没怎么动。”
“真的？”千景立刻回头，这下走得比谁都快了。
母亲在后面叫她：“慢点，慢点，你的房间不会自己长腿跑掉的。”
“知道啦。”声音一路从玄关飘了进去。
父亲回来时已经快七点。千景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拆母亲给她买的新拖鞋，听见玄关传来动静，立刻站起身。
“爸爸！”原本还想稍微矜持一下，结果没坚持半秒，她就跑过去抱住了父亲，“Welcome home.”
父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半年没见，长高了不少。”
“爸爸，头发要乱了。”她嘴上抗议，却没有松手。
晚饭就在一家人的闲聊里开始了，父亲问起她在美国最后一学期的生活，母亲则关心她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千景一边吃鳗鱼一边回答，偶尔夹杂着英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到吃得差不多了，父亲才放下筷子。
“对了，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帝光中学。”
千景正在吃茶碗蒸，闻言抬起头：“帝光？在哪里？”
“离家有些远，每天从田园调布过去要花不少时间。”父亲说，“家里正好有套公寓在那片区域，所以我们打算让你平时住在那里，已经让人打扫好了。”
母亲接过话：“当然，你想住家里也可以，司机会接送，只是每天来回太辛苦。”
“过几天去看看吧，缺什么就自己添置。”
千景眨了眨眼：“你们都安排好了？”
“基本上。”
“效率真高。”
父亲看她：“不满意？”
“没有。”千景重新低头吃东西。她早就习惯独立生活，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反而很方便。
只是——
“我过两天再去。”千景拿勺子轻轻碰了一下碗里的银杏，“我今天才刚回来，很累。”
她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声音稍微轻了一点：“而且我想先在家待几天，跟你们多待一会儿。”
母亲最先笑起来：“当然可以。”
父亲也笑了：“还以为你会急着跑去公寓呢。”
千景这才满意地低下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看向桌上的甜点：“蒙布朗我要最大的那一块。”
——————————————
几天以后，千景才去看那套公寓。
公寓位于高级住宅的高层，每层只有一户。室内宽敞，除了卧室和客餐厅，还有一间空房。整面的落地窗将阳光引进室内，能俯瞰大片东京街景。房子显然已经重新打扫过，冰箱里甚至提前放好了水和水果。但除此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太干净了，像酒店。
千景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她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父母。
千景：「Everything looks good.」
千景：「不过太空了。」
父亲：「想买什么就买。」
千景：「Dangerous thing to tell me.」
过了半分钟。
父亲：「……有预算。」
她倒也没打算大动干戈，只买了几套床品、靠枕和一些日常用品，另外挑了两款喜欢的木质香氛。比起甜腻的花果香，她更喜欢 Hinoki 那种清淡、干净的气息。
买完东西以后，司机载着她返回公寓。汽车经过一个路口时，千景偶然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一座大型图书馆。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开口：“前面找个地方停车吧。”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小姐想去哪里？”
千景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个图书馆。”
“好的。”
车绕过路口，很快在附近找到可以临时停车的位置。
千景解开安全带，“我进去看看，你在附近等我就好。”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应该不会很久。”
“好的，小姐。有需要给我电话。”
千景随意应了一声，她什么都没拿，只带了手机。
图书馆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千景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偶尔抽出一本翻几页。日本的教材体系和美国毕竟不一样，开学以后大概需要花一点时间适应。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至少看起来不难，她把一本数学参考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原位。
走到另一排书架时，前面刚好有个高个子男生从拐角出来。绿色头发，黑框眼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