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喜欢久世千景以后，青峰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也没做。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终于不得不承认，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确实有了一个很合理、同时也很麻烦的解释。可解释出来以后，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甚至一度希望昨晚只是训练太累，脑子出了问题。
可到了学校，远远看见千景从校门口进来时，他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比平时高一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被风吹到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到鞋柜前，她低头换鞋，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抬头笑了一下。
青峰站在不远处看了两秒，然后认命地想：完了，好像真不是错觉。
可喜欢一个人以后应该干什么，他完全没有经验。以前他也见过别人谈恋爱，见过男生给女生送东西、放学一起走，篮球部里偶尔也有人聊这些。那些事听起来一直很蠢，现在轮到自己，还是很蠢。
尤其是他和千景现在的关系，甚至算不上正常。生日礼物以后，两个人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僵了。她发来的消息偶尔会重新多几个字，学校里碰见也不再只有一句“嗯”或者“再见”，可离以前那种随便说几句话都能吵起来的状态，还差一段距离。
青峰想了两天，最后决定先把关系弄回来。至于之后怎么办——之后再说。
第三天下午，青峰从体育馆出来，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一下。左边是校门，右边是教学楼。最近他想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会拦他了。他站了几秒，往右走了。
学生会所在的楼层很安静，偶尔才有人抱着资料从走廊经过。青峰走到附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来这里干什么？找千景？然后呢？
他站在窗边，忽然觉得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身后的门恰好在这时开了。
“青峰？”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千景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她大概刚忙完，白天还很整齐的马尾已经掉了几缕碎发，被一枚很小的发夹别住。她低头把文件夹塞进包里，青峰又注意到她的指甲换了颜色。上次还是很淡的粉色，这次变成了接近奶白的颜色，只有无名指上有一点细细的亮片。
青峰盯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连她上次的指甲是什么颜色都记得，更完了。
千景已经收好东西，抬头看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路过。”
千景先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青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篮球馆在另一栋楼。”
“我知道。”
“校门也在反方向。”
“……我知道。”
“你这个路绕得挺远。”
“随便走走不行啊？”
“可以。”千景把包背好，往楼梯走。青峰跟了上去。她下了几级台阶，回头，“你不是随便走走吗？”
“现在走这边。”
两个人安静地下了半层楼。青峰觉得这样不行，没话找话：“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赤司呢？”
“学生会整理预算，还有赤司在篮球部。”
又没话了。
千景终于停下来，转头看他：“青峰，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
“那你走前面。”千景往旁边让了一步，意思很明显：请。
青峰看了她两秒，开始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确实很烦。他抓了抓头发：“要你管。”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千景也安静了一下。那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原本稍微松下来的气氛忽然顿住了。青峰立刻想起全国决赛那天，他说“久世，这件事你别管”，她看着他说“我不会管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补一句什么，千景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我不管。”说完转身继续下楼。
“喂。久世。”青峰赶紧跟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刚才那个。”
千景终于回过头，看了他几秒，皱了皱眉，“青峰，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峰看着她。他总不能现在说，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你，所以想先把你哄回来。想想都觉得恐怖。
“没什么。”
千景显然不信，不过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往下走。青峰跟在她旁边，这次她没再赶他。
主动见面很困难，发消息应该容易一点。至少青峰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当天晚上十点多，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青峰大辉：「你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才回。
久世千景：「写课外读物的笔记。」
青峰大辉：「你还记这个？写完了吗？」
久世千景：「青峰，你很闲吗？」
青峰看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终于像以前了。
青峰大辉：「还行」
久世千景：「那你替我写。」
青峰大辉：「想得美。」
久世千景：「算了，你那手字，真让你写我也不会同意。」
青峰大辉：「我的字哪里丑了。」
久世千景：「鬼画符。」
青峰盯着手机笑了一会儿，才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才是好哄的那个。她不过多骂了他两句，他居然心情不错。
真没出息。
几天以后，青峰终于觉得靠自己大概想不明白这件事。训练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场边喝水，旁边刚好是绿间，绿间正在擦眼镜。
“绿间，如果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绿间重新戴好眼镜，转头看他。
“你那什么眼神？”
“我只是在判断，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绿间说，“答案是道歉。”
青峰等了一会儿：“没了？”
“还需要什么？本来就是你的问题，为什么不道歉？”
“也不能全算我的问题吧。”
“那你问我做什么？”绿间站起身，“而且如果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道歉也没有意义。”
“你这家伙说话真讨厌。”
“彼此彼此。”绿间走了。青峰坐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纯属浪费时间。一转头，不远处的黑子正在喝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移开了。
“你刚才听见了吧。”
“青峰君，我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黑子说，“只是青峰君的声音很大。”
青峰决定不问第二个人。
结果第二个人自己找上来了。又过了几天，黄濑终于发现青峰最近的行动路线非常奇怪，“小青峰，你最近为什么老往学生会那边跑？上周两次，这周目前看到一次了。”
青峰脚步一顿：“谁老往那边跑了。”
“篮球馆和学生会根本不顺路吧？”黄濑忽然露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压低声音，“小青峰，你不会——”
青峰心里莫名一紧。
“——想进学生会吧？”
青峰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滚。”
“小青峰！很痛啊！”
黑子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青峰后来发现，喜欢千景以后还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他开始注意很多以前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比如她又换了指甲。比如她最近在包上挂了一个很小的银色挂件，走路时会轻轻碰到包扣。比如她看东西看久了，会无意识地用食指敲桌面，敲三四下又自己嫌吵，停下来。比如她看书的时候，总会先把头发别到耳后，翻页前指尖在纸角上轻轻捻一下。
青峰真正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经常在找千景，是因为有一次他找到了，却觉得还不如没找到。
那天下午，学生会办公室没人。他又去了千景平时常经过的另一栋教学楼，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了她，还有另一个人。是个一年级的男生，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千景站在他对面。
青峰几乎立刻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心情瞬间差了。他没有走过去，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从开学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久世前辈。”
眼光倒是不错，就是运气不怎么样。
他忽然想起千景一年级的时候。那时她刚回日本没多久，除了轰动一时的扔情书事件，还有个高桥前辈。再后来，明明这些事全校都传遍了，还是隔三岔五有不知死活的人往上撞，最后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
青峰当时听说之后笑了很久。现在站在这里，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比眼前这个一年级好到哪里去。至少人家敢说。他呢？连“我来找你”都说不出口。
千景听对方说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不过抱歉，我没有想谈恋爱。”
男生大概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有点失落，“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青峰原本靠在墙上，听到这里，身体不自觉站直了一点。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青峰的心情忽然又好了一点。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很蠢。
男生低头道歉，千景反而说：“你不用道歉。喜欢别人又不是做错事，只是你选错了对象。”
男生把信收了回去，说了声打扰了，转身走到拐角，正好和青峰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沉默了。那一瞬间，青峰莫名有一种偷听被抓的心虚。男生低头说了声“青峰前辈”，很快走了。
惨。确实惨。然后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资格笑。
“听够了吗？”
青峰一僵，转过头。千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谁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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