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好去立海大的那天，放学铃一响，千景就收拾好了书包。
她和丸井约的时间是一小时后。从帝光开车到立海大要花上一段时间，如果先回家换衣服，只会更晚。司机已经提前等在校门外，她把书包放上后座，便直接穿着帝光的冬季制服上了车。
车驶进神奈川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层，夕阳斜斜地落在道路另一边，把沿街的建筑照出一层浅金色。千景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手机震了一下，是丸井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丸井文太：「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久世千景：「快到了。」
她回完，把手机扣在腿上。没过多久，车在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正门附近停了下来。
丸井和真田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真田站在校门一侧，帽檐压得很低，双手背在身后，像是站了很久也没动过；丸井就随意得多，整个人靠在门柱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出一个泡泡，一边往路口张望。黑色轿车停下的时候，两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丸井嘴边的泡泡“啪”地破了。
司机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千景踩着黑色皮鞋下来，帝光冬季制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落下。她今天没有另外换衣服，深色外套穿得规整，长发也还是上学时的样子。立海大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校门里出来，她这一身和周围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这里的人。她低头和司机确认好晚一点来接的时间，才转身朝两个人走过去。
丸井看了看已经重新发动的车，又看看她，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原来你平时是这样上学的啊。”
“嗯。”千景答得很自然。
“我还以为你会坐电车。”
“有时候也会。”千景跟着他们往校内走，“比如堵车堵得厉害的时候。”
丸井转头去看真田，像是想找个人分享这句话。真田目不斜视，只点了一下头，“训练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抱歉，是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本来也不是正式安排。”丸井把双手枕在脑后，“你能来就行。”
三个人沿着校道往网球部走，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千景。最开始只是两个抱着书的女生在擦肩而过时多看了几眼，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压得很低的声音，似乎在讨论她是不是帝光的久世千景。
越往里走，类似的议论就越多。有人认出了她，也有人只是因为一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女生走在网球部两个人中间，觉得新鲜，多看几眼。经过一栋教学楼时，二楼的窗边甚至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丸井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侧过脸：“久世，你好有名啊。”
千景往不远处还在回头的人那边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们太闲了。”
丸井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久世你这回答，真的和传闻里的性格很像。”
“传闻里的性格？”千景问道。其实她大概也知道外面怎么评价她，于是又补了一句，“丸井也这么觉得吗？”
丸井歪着头想了想，吹了个泡泡：“我觉得？我觉得不太一样，毕竟我们都在医院见过好几次了。”
真田始终走在最前面，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直到网球部的铁网出现在眼前，他才停下来回头提醒，“进去以后，别站得太靠近场地。”
网球部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几块场地并排铺开，每一块上都有人在练，击球声几乎没有间断过，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声和教练偶尔拔高的喊声混在一起，节奏紧得让人不自觉跟着屏住呼吸。即使只是站在入口，也能感觉到和普通社团完全不同的强度。
千景刚在场边站定，丸井就被人喊了回去，他朝她挥了挥手，小跑着进了场。真田也没有多留，只简单丢下一句“你可以在这里看”，便转身走向另一边。
千景没有介意，她本来就是来看训练的。她站在铁网外看了一会儿，最先注意到的，是几乎没有人闲着。有人在做基础击球，有人在一遍遍练发球，也有几组已经开始对打。真田显然没有因为她在就改变什么，经过一组动作不标准的部员时，他直接停下来，三言两语指出问题，语气严厉得让旁边的人都下意识绷直了背。
和医院里那群说说笑笑的人不同，球场上的立海大的训练井井有条，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千景正看着，旁边忽然有人喊她：“久世前辈！”
她转过头，切原从另一块场地跑过来，额前的卷发被汗打湿了几缕，手里还攥着球拍，显然是训练到一半溜过来的。他在铁网前刹住脚，喘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切原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用球拍指了指更里面：“我在那边练，你要不要过来看？”
千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就在不远处，“可以。”
“那走吧！”切原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确认她跟上了。
他把千景带到另一侧，挑了个不会挡到人的位置，这才重新跑回场上。千景站在边线外看了没多久，就发现刚才那个跑来找她时吊儿郎当的人，一拿起拍子就完全变了样。
切原接球、移动都快得惊人，几乎每一球都比她预想中先一步到位。轮到他发球的时候更明显。他把球高高抛起，身体几乎同时向前压，挥拍又狠又快，球砸进对面发球区以后，没有像普通发球那样正常弹起，而是猛地一拐，直直往接球的人脸上窜。对面那人狼狈地偏头躲开，球拍在半空挥了个空。
千景不懂网球技术，但她看得出来，对面接得很吃力。
几球以后，切原往她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等这一轮结束，切原走回场边，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千景这才评价道：“你好像确实比我想象的厉害一点。”
切原举着水瓶的手僵在半空：“……什么叫比你想象的厉害一点？久世前辈原来觉得我很弱吗？”
“也没有。”千景想了一下，“只是觉得大概是普通水平。”
“普通……”切原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个字，脸上却写满了不服。之后的几球，他明显打得更狠了。
旁边的人也看出来了。有人笑着说：“赤也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拼？”
另一个人顺着视线看了一眼场外，很快明白过来：“因为有人看吧。”
切原立刻回头：“少说废话。”
旁边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认真过头了吧，丸井前辈。”
另一个人跟着笑起来：“有漂亮女生来看训练就这么想表现？”
丸井刚好捡起下一颗球，听见这句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很自然地笑着说：“在漂亮女生面前输本来就很丢脸啊。”
桑原站在对面，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所以为什么是我陪你认真？”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丸井注意到了她，隔着半个场地朝她晃了晃球拍：“看到了吗？久世。”
千景没有马上回答他。她走到铁网边，等那阵笑声落下去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场上几个人都听清：“看到了。不过我是来看训练的，我不太喜欢你们刚才那种说法。”
场边一下子安静了。刚才起哄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假装去捡脚边的球。
丸井愣住了，嘴边的泡泡慢慢瘪了回去。他把球拍换到另一只手，走到铁网前，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是我们说过头了。”说完又回头瞪了那两个人一眼，“你们也是。”
“……抱歉。”两个人小声跟着说。
千景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丸井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死心似的，用球拍指了指身后的场地，“那刚才那一球，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千景想了想，“球在网上走了一段才掉下去，很厉害，而且应该很难接到。”
丸井这才重新笑开，吹了个泡泡，“天才的绝技嘛。”
切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扭过头，“为什么对丸井前辈就是很厉害，对我就是比想象中厉害一点？”他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笑得说不下去，只好气鼓鼓地转回去发球。
这边刚闹完，另一块场地上忽然响起一声很脆的击球声。球几乎贴着边线笔直地飞过去，快得千景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影子。
“柳生前辈也开始了吗？”有人问。
柳生站在底线后，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对手既然认真，我也没有放松的理由。”
仁王靠在场边的铁网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说得好听，噗哩。”
柳生没有理他，结果等仁王自己上场，打得同样一点都不随便。有人立刻抓住机会，“仁王前辈不是也一样吗？”
仁王用指尖转了一圈球拍：“我只是配合对手而已，噗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网球部的训练强度明显比刚才高了一截。
丸井已经站到了网前。对面的球刚飞过球网，他便往旁边跨了一步，球拍轻轻一挡，网球擦着网沿落在对方场地。对手好不容易赶上，勉强把球挑了回来，丸井却早已退开半步，等球落到合适的高度，抬手就是一记干脆的截击。球落在边线附近，弹出去的时候，对面的人才刚刚转过身。
另一边，切原几乎一直在底线两侧奔跑。对手将球打向右边，他刚追过去把球抽回，下一球又落到了左侧。他转身冲过去，球拍从下往上挥出，硬是把快要落地的球救了回来。然而还没来得及站稳，对面已经把球打向了另一侧。
“赤也，脚步！”真田隔着半个场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
下一轮开始，他没有再一味追着球跑，而是在每次回球后及时调整站位。对手再次把球打向边线时，他提前迈出一步，侧身挥拍，网球沿着斜线飞了回去，落地后迅速弹向场外。这一次，对手没能接住。
仁王和柳生那边同样打得激烈。柳生刚把球压向底线，仁王便侧身接住，反手打出一道很斜的回球。柳生立刻向前移动，球拍刚碰到球，仁王又突然改变了击球方向，将球挑向他身后的空当。柳生不得不转身往回追，赶在球第二次落地之前将它打了回来。
几个人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起初只是某个人突然加快了击球速度，接球的人不肯轻易认输，便跟着提高了回球的质量。一个回合结束，很快又开始下一个，场地上不断响起网球击中拍面的脆响，以及球鞋急停时摩擦地面的声音。
千景在场边看了很久，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球场。她以前没认真看过网球，对规则也只知道最基础的那些，许多技术上的细节都看不太懂。但她看得出谁的球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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