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千景陪妈妈去了银座。
原本只是陪她出门。久世家的公司最近在负责一个海外美妆品牌在日本的新一季宣传，周末正好有一组平面拍摄。妈妈上午要去现场确认一些事情，顺便问千景要不要一起，千景在家也没别的安排，就去了。
拍摄场地在银座一栋商业楼的高层，灯架、反光板和化妆台占了大半空间，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千景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她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不少类似的地方。
妈妈一进门就被人叫走了：“久世女士，这边的最终版本可能还需要您看一下。”
“好。”她回头看了千景一眼，“你自己玩一会儿。”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自己待一会儿。”
完全没区别。千景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品牌册翻了几页。没多久，摄影棚那边有人叫了一声：“黄濑君，再来一张。”
千景翻页的动作停住，抬起头。
摄影棚中央的人有点眼熟。不，非常眼熟。黄濑换了一身她从没见过的衣服，头发也明显被重新整理过，站在灯光下的时候，和平时穿帝光制服的样子差别很大。
摄影师说了句什么，他立刻换了姿势。刚才还带着笑，下一张就完全收了起来，肩膀稍微转过去，视线越过镜头，神情也跟着变了。
千景看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黄濑在做模特，但“知道”和真的看到，还是两回事。平时在学校里，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吵，“小千景”“小黑子”“小青峰”，到处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被她说两句还要追在后面抱怨半天。站到镜头前以后，却意外地安静。
“下巴再低一点。”黄濑调整。
“不要看镜头。”视线移开。
“很好。再松一点，不要太刻意。”下一张的感觉立刻又变了。
千景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还挺厉害，她以前确实有点小看他了。
黄濑是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发现她的。他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停住：“小千景？”
附近有人跟着看过来。千景抬了下手：“下午好。”
黄濑拿着水就走过来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陪我妈妈来的，这个项目和我家的公司有合作。”
黄濑恍然大悟，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是不是看我拍摄了？”
“看了。”
黄濑立刻笑起来：“怎么样？”
千景翻了一页品牌册：“还可以。”
“只有还可以？！至少也应该说很帅吧！”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很帅啊！”
千景抬眼看他：“那还需要我说？”
黄濑一下停住了。千景已经重新低下头。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小千景，你刚才是不是其实在夸我？”
“黄濑君，准备下一组。”旁边有人叫他。
“来了！”黄濑应了一声，又回头，“小千景不要走哦！等我拍完！”
“看心情。”
下午拍摄进行到一半，原定配合拍摄的女模特堵在路上，摄影师不想空等，想先找人确认双人构图。妈妈朝千景招了招手，理由很简单：“因为你就在这里。”
千景只好站起来，脱掉外套，补了一点妆，被工作人员带到黄濑旁边。
黄濑明显愣了：“小千景？你也要拍？”
“试光。”
“再靠近一点。”摄影师说。千景往黄濑那边挪了一点，抬眼就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视线，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咔嚓一声，摄影师停了一下：“刚才那个不错，自然一点就行。”
接下来比她预想中顺利得多。芭蕾带来的身体控制在这种时候很好用，摄影师让她调整肩颈、站位或者手臂角度，她几乎不需要第二次提醒，也知道镜头在哪里。
换构图的时候，黄濑小声问：“小千景以前拍过？”
“小时候偶尔。”
“难怪，很会嘛。”
“谢谢。”
黄濑愣了一下。平时他夸她漂亮，她十次有九次都是一副“这还需要你告诉我”的样子，这次却很自然地说了谢谢。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原本只是试光，最后却多拍了不少，直到真正的女模特到场，千景才从摄影棚里出来。
原本只是试光，最后却多拍了不少。真正的女模特到场以后，千景才从摄影棚里出来。
妈妈已经在另一边接了好几个电话，走过来帮她把一缕弄乱的头发理好：“拍得不错。”
“本来只说五分钟。”
“摄影师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妈妈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另外一个场地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你想继续待就待一会儿，想回去就叫司机。”
“知道了。”
千景又在现场待了半个多小时。黄濑最后一组拍完的时候，她也准备走了。工作人员把刚才试拍留下的几张样片和一些品牌方送的东西装进纸袋递给她，东西不算重，但加起来有两三个袋子。
她给司机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对方回复：附近道路堵得厉害，从停车的位置开过来，至少还要二十多分钟。
“怎么了？”黄濑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后面走过来。
“司机堵在路上，二十多分钟。”
“那就等一下？”
千景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车流在路口一动不动：“这里是银座，周末堵起来没完的。我公寓离这里四站，坐电车更快。”
她低头给司机回了句不用过来了，拎起东西。黄濑顺手拿走了其中两个袋子。
“干什么？”
“帮你拿啊。反正我工作也结束了，顺路。”
“你顺什么路？”
“送小千景回家的路。”黄濑已经往前走了，“小千景不是不想等吗？”
千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没跟他抢：“那走吧。”
周末傍晚的电车比想象中还挤。两个人好不容易挤上去，车门在身后合上，车厢里已经没有空位，只能面对面站在门边。黄濑一只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抓着头顶的吊环，千景背靠着车门，手里只剩一个很轻的纸袋。
列车开动的时候晃了一下，后面的人往前挤，黄濑下意识用拿袋子的那只手撑在千景旁边的门上，替她挡出一小块空间。
“没事吧？”
“没事。”
车厢里很吵，两个人说话都得靠近一点。黄濑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柔顺的黑发分得很整齐，发旋小小的一个。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新奇：“小千景。”
“嗯？”
“我突然发现，我比你高很多啊。”
千景抬起头，看了他一秒。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抬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鞋上。
“——！”黄濑痛得闭了一下眼，倒吸一口气，又不敢在挤满人的车厢里叫出来，憋了半天才低头看她，“小千景……”
千景正仰着脸看他，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好像都鼓起来了一点，明明在瞪人，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黄濑愣了一下，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千景就算生气，也是那种不紧不慢、一句话就能把人堵回去的样子，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句“比你高”就直接动脚，还气得这么明显。
原来她也会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黄濑忍着脚背的疼，偷偷在心里笑了。
“笑什么？”千景眯起眼。
“没有！”黄濑立刻收住表情，把头偏向车窗，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千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列车又晃了一下。黄濑撑在门上的那只手没动。
四站很快就到了。千景刷卡进了公寓，黄濑跟着她进电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等等，我真的要上去？”
“东西不是还在你手里吗？”千景看了一眼他的脚，“而且总得给你倒杯水，免得说我踩完人不管。”
“原来小千景也知道自己踩得很重啊！”
电梯门打开。千景打开门：“进来吧，拖鞋在旁边。”
黄濑在门口停了半秒。这是他第一次来千景家：“打扰了。”
公寓比他想象中安静，没有特别夸张的装饰，东西却明显都是认真选过的，颜色干净，家具和摆设也很统一。
“东西放这里就行。喝什么？”
“都可以。”
“那就水，冰的。”
千景往里面走，经过玄关的镜子时顺手停了一下，把拍摄时别上的发夹一个个取下来。长发落回肩后，她随手重新扎了个很松的低马尾，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然后才去厨房倒水。
黄濑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电视上。屏幕停在一个暂停的画面上，色彩鲜艳得过分，像漫画一样带着网点和线条，画面中间是一个戴着面罩、穿着黑红配色紧身衣的人，正倒挂在半空中。
千景拿着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
“谢谢。”黄濑接过来，朝电视抬了抬下巴，“你在看什么？”
“哦，《蜘蛛侠：平行宇宙》。”
黄濑愣了一下：“小千景竟然喜欢超级英雄？”
“有什么问题？”千景在沙发上坐下，“主要是这部剧情好，音乐好，作画好，什么都好，所以我喜欢。”
“我听说过，但是没看过。”
“那你要看吗？”千景拿起遥控器，“我正好打算继续看。你要是看的话，我就从头放。”
黄濑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
电影比黄濑想象中好看得多。画面一开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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